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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病 温芫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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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芫淼一周年店庆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她一早就派俞灏明送了几套好看的服装过去,意欲让徐斯年重新拾起自己的美貌。
这几天,徐斯年不是在熬夜剪视频,就是在房间里窝着刷视频。
对于让她来这里的那个人已经很久没给她发消息,久到徐斯年都快忘记他了。
她的起床气比较轻,不知道是失忆后的原因还是什么,她都不敢深度睡眠。
一旦进入深度睡眠,她的脑海里便会自动播放车祸那天的情景。
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挥散不去。天空中下起密集的雨滴,砸在过路人的伞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落在地面上,激起一阵浅小的水花。
而她就躺在马路上面,大片大片红色液体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在天气的衬托下,显得几分诡谲。
伞被掀翻在一旁,而她好似回到了那个不可控的雨天,再次体验了一番在死亡边缘徘徊。
车祸造成的其他东西她没有印象,倒是这个对她说十分恐怖的场景倒是记得很牢。
俞灏明很礼貌地停在房门前敲了敲门。
徐斯年听到声音,慢吞吞地走了过去给他开了门。俞灏明见她开门,把手里一个纸袋递给了她。
徐斯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对上女人疑惑地目光,俞灏明“咳”了声,解释道,“这是温姐给你准备的衣服。”
“我有衣服。”徐斯年拒绝道,“替我谢谢淼淼,实在太多了。
她转头看看被自己翻的乱七八糟的行李箱,几件好看的素色衣服已经被她用的衣架挂起来了,刚打算上身试试,结果温芫淼送的衣服比她的动作更快到来。
俞灏明:“温姐说你的衣服肯定都素,特地派我送的。”
他还着重强调“特地”这两个字。
徐斯年嘴角抽了抽,她用手轻轻拨弄了几下衣服,然后有些无语:“你家温姐选的品也不太好啊。”
徐斯年随手抽了一件出来扔到俞灏明手上:“你看这不是更素吗?”
俞灏明尴尬地笑笑,“今天毕竟是一周年店庆的日子,有很多人会来。可能是让你穿素一点,她好招待一点。”
“招待?”
“嗯。”俞灏明声音里含笑,“之前温姐店里一个女员工身体不适,穿着繁重的礼服不好立刻去帮忙。在这件事情后,她就不敢让女员工穿繁重琐碎的衣服。”
徐斯年:“呃……好的。”
“那你们这件事是多久以前发生的啊?”徐斯年拉住快走的俞灏明,问了一句。
俞灏明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前几周的样子,五月二十号的日子。”
徐斯年:“哦,好的。”
她关上房门,自顾自地往里走。
手不停地在包里摸索些什么。衣服被她弄的有些褶皱,不复往日绸缎的光滑感。
倏然,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纸壳子。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个红包。
里面还附着一张纸条,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在地。徐斯年捡起,只见上面青涩可爱的字迹写到:
【这里是红包,给你的一点点心意呀~刚好你最近不舒服,特地给你选的绸缎。】
徐斯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她把衣服拿在手上,站在落地镜面前比划比划,发现竟意外的合适。
刚好是她的风格。素而不艳。
绸缎有光泽感,穿在身上,水光粼粼。素色绸缎随着她的动作舞动,让人平添了几分喜爱。
这件还是旗袍。
徐斯年换好衣服后就下楼。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靳南。他在和今天店庆的主人公谈话。
靳南简略道:“恭喜。”
温芫淼笑笑,“不用这么客气。”说完,她一只手搭在靳南的肩膀上,轻轻的勾勒出形状。
她今天穿了一身艳红色的紧身裙,头发被卷成大波浪的形状。眼里含笑,嘴角上扬道,“不过……”
“停。”靳南道。
靳南:“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尤其是她还在的情况下。”
温芫淼哑然失笑。她朝徐斯年的方向看去,下巴轻抬,“她就在后面呢。你去问问她还喜不喜欢你。”
靳南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
果真发现了女人。
她静静站在身后,不知道看了多久。
两道目光朝她射来,徐斯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下楼走向他们。
素色绸缎的旗袍随着她的动作晃荡,如初春的柳枝般嫩绿轻盈,在微风的招抚下一晃一晃,尽显春日之姿。
靳南一下看呆了。
温芫淼也愣着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眼徐斯年的服装。异样的感觉在心里滋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胸口出蔓延。
女人身穿素色绸缎旗袍,如水般倾泻而下,裙摆处绣着暗色银线条纹,每一步都漾起粼粼微光。象牙白的束腰带上坠着一枚白色的小玉佩,将不盈一握的腰肢勾勒的愈发纤细。
她走过来,嫣然一笑:“嗨喽。”
“念念!”温芫淼见到她有些慌张,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脸,语气焦灼,“你怎么穿这个出来?”
徐斯年:“啊?不是你送的衣服吗?”
温芫淼:“我送了衣服呀。”她目光在徐斯年身上扫视一圈,“但不是这个。”
她语气哀怨,目光紧紧盯着她身上的素色绸缎旗袍。
徐斯年愣住。她这语气有点冲,徐斯年有些摸不明白她的心思。
温芫淼指了指旁边女员工的裙子。徐斯年看过去,是一件比她身上这件再素一点的裙子。
换言之,两件裙子没有任何差别。
温芫淼:“我没想到你穿这么好看。”
徐斯年:“啊?”
温芫淼把她拉到外面的花园,感叹道:“陈青山能追到你上辈子一定救了银河系吧?”
“有点夸张了吧。”徐斯年谦虚道。
“不过念念……”温芫淼犹豫了下,还是说了,“我喜欢的人今天来了。”
徐斯年很快get到她话里的意思,“要不我去换一件?”
“换什么?”温芫淼拉着她,“你今天不是要上微博吗?刚好拍两张上去,不浪费你的美貌。”
徐斯年点头:“那先谢谢你啦。”
温芫淼:“没关系。”
“我们念念最最最好看啦!”温芫淼笑道,她的嘴角翘起来,颇有些英勇的意味,“念念的美貌,淼淼的荣耀!”
徐斯年没忍住,笑出了声。
*
靳南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
但他嘴上不显。在温芫淼的怂恿下徐斯年才和他简易地再次打了个招呼,却被他无情冷嗤道,“怂恿才来的吗?”
徐斯年:“……”
靳南:“胆子这么小?”
徐斯年:“……”
靳南表情有些玩味,“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好玩?”
他凑上去。因为他这个动作,使他的脸和她之间还没有一尺的距离。
徐斯年立马隔开一个安全位置,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冒昧。
她眉目也不复刚才那般开心,反而有些恼怒,“靳先生,请自重。”
“自重?”靳南重复念了一遍,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话不应该和你说吗?”
徐斯年:“和我说干什么?”
靳南见她这样,嗤笑道:“看来尊贵的徐大小姐都忘记了?”
“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味一下?”
靳南把手抬起,小拇指轻轻地勾住女人的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那黑发乌亮顺滑,绕在节骨分明的手上竟十分衬托。
徐斯年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分不清是被他说的话噎住了还是懒得与他多计较,徐斯年不欲与他多话。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靳南,默默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自重不自重的问题了,而是脑子有没有瓦特掉的问题。
徐斯年拍开他的手,“不用,谢谢。”
“还有,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说件事。”徐斯年刚走了两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她微微侧身,光影打在她的脸上,看不清神情,“我有对象了。”
徐斯年:“而且,我对象如果知道你欺负我的话,我会叫他打你的。”
*
待徐斯年走后没有多久,一个人影从靳南身边冒出。
那是之前来接徐斯年的俞灏明。
俞灏明眉目微垂,看着靳南时语气带着一丝不解:“老板,您……这是为何如此呢?”
靳南没理,抬眸望向徐斯年走过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
他就这般静静的,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远离这片会场。
他忽然感觉一阵悲哀。
哀叹命运的不公,没能让他们相逢。
适时,俞灏明出声道:“徐老师之前和我说过……她有男朋友了。”
他唇角生硬地扯出一抹笑,“走吧。”
“可是……”俞灏明脸上闪过一抹犹豫之色,“温姐她还没有说退场。”
温姐温姐,这人天天张口闭口都是温芫淼。
靳南有些不耐烦,捏了捏眉心,回怼道,“是温芫淼邀请我,又不是我邀请她。”
“再说,”靳南脸上闪过疑虑,“你怎么天天提温芫淼?”
俞灏明:“哈哈。”
他的神色慌张,顾左右而言他道,“这不是直隶属于温姐部下嘛。”
靳南看着他,眯了眯眼,终归没说什么。
*
这什么人啊!
徐斯年要气炸了。
她多次强调自己有对象这件事,结果谁知对方还是死皮赖脸地凑过来。
真是不知羞耻!
徐斯年长这么大还没有见到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她当天晚上就和蒋安安通了电话,把这件事和她一字不落的全说了。
蒋安安那边估计还在工作,手悬在键盘上方,滴滴答答的打字声从听筒传来。
徐斯年看向放置在床头柜上的闹钟,不禁有些惊讶,“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听到这话,蒋安安那边有所动容。她把手机举了起来,徐斯年看她和同事说了几句话后,拎起包下了班。
徐斯年震惊:“你才下班?”
她一直以为蒋安安还要工作呢,还打算和她说说自己最近的情况。
“不然呢?”蒋安安从公司前台薅了一个面包,拿着车钥匙去准备去开车。听到这话,她语气酸溜溜的,“大小姐,你以为我像你呀?”
徐斯年:“嗯?”
蒋安安继续打击自己,“天天不要工作全中国到处跑?”
“那我还要不要吃饭啦?”
徐斯年“啧”了一声,“余华老师的作品里写过'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
徐斯年:“你想呀,这世上人这么多,又有谁是真正遵从自己本心而工作的呢?”
蒋安安听着,目光不自觉看向不远处高大耸立的塔楼。耀眼的白炽灯矗立在街道两旁,光打下的阴影将路旁的垃圾桶归于黑暗。放眼望去,更远处是繁闹喧哗,霓虹漫天的人间仙境,是那些令无数游子艳羡不已的富贵生活。
蒋安安的心弦忽然动了动。她看向这不远处的景物,心下了然几分。
她开口道,“你刚刚说谁骚扰你了?”
“一个花店老板,”徐斯年吞了吞口水,怒骂道,“一个不要脸的登徒子!”
蒋安安:“……”
“难得见你骂这么凶,”蒋安安笑意盈盈,“从你上大学那会儿就没听过你骂人了。”
徐斯年没理会她话里的深意。她刚洗了澡,本来就因为今天的事扰人心态,这会更是连话都不想说了。
蒋安安好奇:“是谁呀?”
徐斯年把脑袋闷进被子里,说出口的话含糊不清,“说了你也不认识。”
蒋安安笑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认不认识。”
快到家了。蒋安安把电瓶车停靠在小区的自动充电桩上,拔下钥匙准备进人楼道。
见那边没有迟迟传来声音,蒋安安刚要开口调笑,倏地听到对方说出了一个名字。
是那个她不愿再次听到的名字。
蒋安安瞪大眼睛,“你说是谁?”
徐斯年只当她没听清,好脾气又重复了一遍:“靳南。你认识吗?”
何止是认识?
蒋安安简直气的牙痒痒。
“你别告诉我,”蒋安安精准判断,“温芫淼也在你那边。”
徐斯年:“她开了一家民宿。”
徐斯年:“然后那个要求人刚好把我安排进了淼淼的民宿里。”
说完,徐斯年听到对面蒋安安的骂声。
是一句很轻很小声的“我靠”。
就在徐斯年不明白怎么回事时,就见蒋安安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她似乎有些生气,柳眉倒竖,说出口的话也是毫不吝啬的糙,“徐斯年我警告你,离那个姓温的远点。更离那个姓靳的远到天山那么远。”
徐斯年:“……”
她有些心虚,“不至于吧……”
还不至于?蒋安安简直要气疯了,就差没把徐斯年狠狠骂一顿。
这小妞完完全全是忘记之前的所作所为了,才会如此嚣张跋扈,不听她的话。
“你刚刚听清了我说的话了吗?”
徐斯年见情况不对,疯狂找补,“如果没听清的话就算了……”
“……”
徐斯年看到她的脑袋垂了下来,问道,“你在干嘛呢?”
对方只是淡淡督了她一眼,“我在给陈青山发消息。”
“还有,”蒋安安咬牙切齿道,“你刚刚的话,我听清了。”
在挂断通话的前一秒,蒋安安还在叠叠不休地说着。
她下了最后通牒。
第一,不许和温芫淼以及靳南说话。
第二,即刻买飞机票回嘉南市。
末了,她还补了一句:“这件事情我会和叔叔阿姨说的。本来你去兰城我就不放心,你还出了这个事情。”
徐斯年底气不足,“什么事情!”
“你还犟徐斯年!”蒋安安:“就你那点破事,我真的都懒得说了。”
要不是那段记忆对徐斯年来说太过难以接受,不然按她这个性子早就会说出来。绝不会藏着掖着,至此成为一个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