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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运悲歌 何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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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命运?
也许是,青铜与火之王森严的黄金竖瞳,如葬礼上手握镰刀狞笑的死神。
也许是,挚爱之人无法逆转的离去,拔出徒然的刀面对无边的壁垒。
也许是,隐藏在流动血脉下的仇恨与悲歌,指引走向道路的尽头。
也许是,无尽的孤独与悲哀,成为人生独有的伴奏。
也许是,燃烧的血液,怒火的金瞳。
也许是,和死亡的距离,永恒的倒计时。
也许是,真相,不过蛇与盾的箴言。
……
青铜与火交映,墙壁上浮动的青砖凹凸活动,无数机关交织编成一张水下的大网,包围着命运。
也许冥冥中,名为命运的齿轮已不可逆地转动……
城壁隔绝惨碧的江水,酒德亚纪打开潜水服面罩,有些出神地看着面前震撼与辉煌的水下青铜城。
龙王诺顿的怒吼仿佛已临近身前,带来死亡的讯息,混杂孤寂的腐朽的味道。
她眼羽轻颤,有些悲戚又有些祈求地说:“叶胜,我们留在这儿吧……”
成为青铜与火之王苏醒后的第一份祭品,直面龙王的怒火,或许也是混血种令人哀叹的归宿之一。
一旁的青年沉默不语,他眼中闪烁着淡淡的碎金,也抬手打开面罩。
明明平日里如此聒噪,现在面对着这个五年搭档二十七次的同伴、战友,他却说不出话来。复杂的情感冲刷他的内心,波涛汹涌。
他们是卡塞尔执行部最负盛名的一对搭档,他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言语来证明,只需一个眼神……一个眼神,他们就能读懂彼此的心。
叶胜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她的面容如过去一般姣好,和过去五年一样,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酒德亚纪忍了忍眼中的泪水,可眼泪已在她心里划过。她轻轻地说:“我想、我想多看看你……”
她哀伤的目光落在蓝黑短发的青年身上。这是典型的亚洲人的面孔,同所有中国人一样隐忍、沉稳,但他又那么活泼、热烈,好像要把她的目光烫出洞来。
可哪怕她已嗅到死亡的味道,她也不会后悔当初的抉择。
继承血脉无穷力量的同时就必须承担拿起屠刀的、永无休止的、刻骨铭心的孤寂和仇恨!
只有龙族的血可以压制狂躁的内心,只有染血的刀可以冲刷悼亡的悲歌,这是一场种族之间永恒而孤独的战争与陪伴。也只有敌人的血可以温你的身体、暖你的刀刃、燃烧你的眼瞳、沸腾你的血液!
酒德亚纪还记得和叶胜在日本执行任务的那个夜晚。日本的江户樱洋洋洒洒落在高速公路上,溅起一片血的花海,涌动甜腥味。黑色的机车承载两人逃离敌人的追杀,刺冰的风激起皮肤一阵颤栗,作战服的衣角猎猎。她的黑发像涌动的黑海,又像机车翻飞的披风,披着凯旋和疯狂。
“抱紧喽,”叶胜握紧把手,坏笑着突然拧动,还不忘调笑酒德亚纪,“我的胜利女神。”
酒德亚纪冷哼一声,重重地在青年腰间拧了一把,惹得对方一阵怪叫。
独有的樱香萦绕在他们鼻间,酒德亚纪小心翼翼地环紧了叶胜的腰。脸颊贴在对方的脊背上,感受夜间身体的炙热,莫名让她安心。肾上腺素随着极致的车速飙升,兴奋与逐亡的刺激使她心神荡漾。
她抱紧叶胜,恬静的脸上说不清的表情。
她只想再抱紧、再抱紧眼前的这个人,只想让这一瞬的时间无限拉长、无限拉长、拉长……
刺耳的引擎声打破呼啸的风声,酒德亚纪脸上依旧是如典型的日本女人一样的神色,安静、顺从、乖巧,可她已单手拔出绑在腿上的枪。
一抹疯狂的嗜血的光芒闪过黑眸,她猛然回头在速度与夜色的竞赛中扣下死神的扳机!
爆炸声和碰撞声在后方响起,燃烧的火舌无情地吞噬敌人的身躯,飞舞的淡白或淡粉樱花铺天盖地地与火焰共舞。
叶胜瞥了一眼后视镜,吹一声口哨:“枪法很准嘛,小矮子。”酒德亚纪罕见地没有与他呛声,只是重新抱紧他,把额头抵在叶胜背上,低头不语。沥色的路面快速略过,就像快速播放的幻影灯。
“生气啦?”青年懒洋洋又格外欠揍的声音顺着风飘进她的耳朵,她牢牢抓紧叶胜的衣服,用力到要留下永远的褶皱,永远不会被抹去,“等回去给你出气好不好?至于现在……?哼哼……”
叶胜怪笑,“我要带我的胜利女神浪迹天涯了!”
花雨拍打车身,被轮胎狰狞地碾在脚下,成为一堆烂泥,悼亡逝者的悲哀。发丝凌乱地飞舞,鞭笞空气中的血色。酒德亚纪缓缓地、轻声说一声:“好。”在风中有些失真。叶胜嚣张地大笑,猛然加速压弯消失在路的尽头。
酒德亚纪曾无数次像这样从背后环住叶胜的腰。在进入青铜城之前,叶胜也曾注视着这个与他言灵相补的搭档。他们之间,早已无需用言语来映证。
“我不一直都是你的固定点么。”
酒德亚纪抱紧青年的腰身,温柔地支撑他的身体。叶胜双眸倏忽亮起,发出璀璨的金色,言灵·蛇发动!生物电流化作一条又一条青色的蛇,充当他的眼睛,为他遥遥探索神秘又危险的青铜城。
她守卫着此时脆弱的青年。碧绿的江水从他们之间涌过,他们倒像是温存的情侣,相互紧紧依存着对方。
“我、 我其实……有话想对你说很久了……”青铜城里,氧气存量已然不多。
当他们选择揭示血脉中的真相、握紧卡塞尔之门的钥匙时,就已想象过死亡的模样。那么遥远,那么模糊,那么琢磨不透,可此刻确已环绕住他们!他们可以预料到死亡会降临在任务执行中,降临在他们之间!
酒德亚纪咬住唇畔,她的目光盈盈,没有勇气去直视所爱之人的眼眸。卡塞尔学院不允许执行部搭档之间存在其余的感情。可此时她什么都不再想、什么都不再做,她只想诉说心中积压的爱意,在临死前与自己的爱人相拥。
“叶胜……我……”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侧身去捕捉青年的双眼。可叶胜已走上前,紧紧地、深深地,吻住她的唇,紧紧地抱住她,紧紧地贴近她的心。
他们此时本就无需苍白的语言,他们拥有更炽热的真心!
一个没有那么柔软,没有那么缱绻的吻,甚至有些酸涩、僵硬、凶狠、粗糙,贴近的灼热的气息洒在肌肤上,让酒德亚纪有点瑟缩,她伸出手青涩而热烈回应这个人,紧紧环住他的颈,紧紧地吻他。
不要永远了,不要永恒了,不要时间的拉长,不要白驹的驻足,只要现在,现在。他们只要现在!
她的鼻尖忽有些酸,落下连她也说不清的满足又无尽哀凄的泪水,被叶胜轻柔地拭去。他的目光、动作、语气如此温柔。
“不要哭,”死亡压迫他的指尖和句尾颤抖,可他的目光依然坚毅、沉稳,“哭了的话,胜利女神就不好看了,亚纪。”
叶胜没有再戏谑地叫她小矮子。如果可以,他真想忘却一切,不顾一切地与自己相爱的人拥吻在一起,贴近两颗依偎的心,相互梳啄羽毛。但耳边通讯器不可忽视的微弱的电流声告诉他,他们是混血种,是卡塞尔学院的精英,是与龙王交战的战士,还有任务等着他们执行,长江水发出怒号,摩尼亚赫号在江面待命,曼斯教授在甲板上焦急地走来走去……
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的义务。
叶胜忽然握住酒德亚纪的手,看着她黑色的、透亮的、泛着水光的眼睛,微笑着说:“笨蛋亚纪,相信我,氧气足够的。”
叶胜又想起多年前,知道她言灵和守护有关时的惊喜与希冀;想起那年仲夏在海边红着脸偷偷看她身上的泳装,坏心眼地把水溅向她,朝她拍屁股;想起她每次柔软而温情的环抱,还有那个、那个樱雨与血雨交融,夜色与风声交舞的那个疯狂的夜晚……他们的默契足足打磨了五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深深地、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他的搭档,这个安静、恬静的日本女孩……
酒德亚纪毫不犹豫地相信他。他们把自己的后背交托给对方,顶着枪林弹雨曾完成多次死里逃生的任务!
这时,叶胜脸色突然一沉。这仿佛没有边界的青铜墙壁没有征兆地剧烈变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龙王诺顿的地宫好像要活过来,张开血口残忍地吞噬他们!言灵·蛇似乎遇到了无比可怕的存在,畏缩着不敢继续向前。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点点爬上叶胜的脊背,他想也不想地把酒德亚纪往前狠狠一推。
叶胜咬牙切齿地大喊:“快走!”
酒德亚纪惊慌地看着他,不愿挪动脚步。
叶胜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眸,喉中似乎要咳出血,一字一句道:“我是组长,这是命令!我命令你快走!!”
酒德亚纪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着。她的美目充满泪水,她简直快要支撑不住,想要抱住她的男人嚎啕大哭,告诉他她不走……可最终理智占据上风,她深深地看了叶胜一眼,像要把他的身影、面容刻进灵魂里!酒德亚纪不再犹豫,她转身向远处游去。
三峡咆哮着如一头巨大的野兽撕咬夜幕,要把阻挡的东西全部狠狠咬碎、撕裂。曼斯焦急地在摩尼亚赫号的甲板上踱步,内心像火烧一般,死死地盯着沸腾的江面。
三分钟……氧气储量只够三分钟!这是他最喜爱、最骄傲的一对学生、战士……就在这时,酒德亚纪的头露出水面。
曼斯错愕地看着这个突破了人类身体极限的日本女孩,但他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好孩子,亚纪!快上来!!”他快速冲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臂。
“不!!!”酒德亚纪发出凄厉的吼叫,她把怀中龙王诺顿的骨殖瓶拼命向上举着,用日语夹杂着中文大喊:“你们快……这是……这是叶胜用命换来的……!”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把骨殖瓶托着递给曼斯教授。曼斯抱着瓶子,一手还想去抓她的手。但酒德亚纪已全身脱力。
叶胜把自己的氧气瓶给了她,她怀着麻木的悲愤已完成了这次的任务,他们对得起卡塞尔,对得起血脉,对得起人类。他们对得起彼此!
她突然撕心裂肺地哭,不顾一切地发泄、吼叫。随即而来的死侍抓刺她的脚裸,用巨力把她向下扯。酒德亚纪已没有力气抵抗。
她满心痛苦和绝望,唯有死亡可以治愈她的痛楚。她不愿去想叶胜现在的处境,她的牙齿发颤,身体也变得冰冷无比。
残暴的死侍撕咬她的身体,浓郁的血花翻涌绽放在江面,竟是比那年血雨樱花还要绚丽辉煌几分。酒德亚纪已感受不到痛苦和冰冷了。
叶胜的面孔出现在她无神的瞳孔里,用那还是欠扁的语气懒懒地喊:“我的胜利女神!笨蛋亚纪。”她轻轻扯出一抹笑,开心地说:“叶胜,我来找你啦!”
曼斯静默着,惋惜两条年轻、美好生命的逝去。但他马上抱着骨殖瓶撒腿就跑,长江一役的帷幕才刚刚揭开。
叶胜和酒德亚纪这两个名字,已深深地镌印在卡塞尔的历史上,成为两只自由的、眷恋的、飞翔的、紧紧依偎的白鸽,似乎一如初见时的音容。
“你好。我是酒德亚纪。”
“你好,我是叶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