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与梦》夏之初初

5、Carine

　　第五章 Carine
　　距上次和诸葛通话已经有两周了，一直不错的天气终于阴了下来。
　　骆名士仍是坐在那间豪华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天空中乌云一层层浓密的压着，穿梭在城市里的风带起一片灰蒙蒙的气息，这样的天气，很容易让无助的人内心里产生绝望的情绪。
　　昨晚诸葛潘来电，说骆明珠家里出了点事，Evil Demon乐队的经费紧张，希望能修改签在ONS Club的部分条款。
　　Evil Demon很红，这是他后来才了解到的事情。一个没有经纪人的乐队，仅仅凭着对音乐的追求和对生活的执着，在这个极难落脚的城市里博得了声名——即使只是作为Pub歌手，能请到ED乐团驻唱，放在之前是绝对难以想象的。
　　是他骆名士，让这件事切切实实的发生了。没有人会在无法保障温饱的时候还在坚持所谓的理想，他只是稍稍利用了这点，不着痕迹的打击骆烨和黄研斐的公司，让骆明珠难以支撑那么庞大的一笔开销，他和他那支一直都是靠他的资金注入支持的乐队，就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诸葛潘语意委婉，表示希望他能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帮他一把，过惯娇生惯养日子的大少爷，有朝一日竟要窝到一间不足百坪的郊区老屋中，一群人住在一起，还要腾出一块空地置放乐器。诸葛叙述的很平淡，他却在其中听出了满满的关心，还带着一丝心酸。看来，他和他什么都是白说了，诸葛竟还是站在骆明珠那边。
　　不过，无所谓。
　　他语气淡漠的拒绝了这个要求，只是微微透露了一丝信息，如果骆明珠愿意把整件事讲明了，再求他帮助，他一定不吝。
　　“boss，我不叫你少董，是因为这番话我更愿意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上告诉你，”电话那头的诸葛潘情绪有些低落，他已经尽力，“无论如何明珠都是你堂弟，你想问什么完全可以直接去问。我和明珠在一起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坦荡荡，我相信如果你直接问他他会说的，他一直没有拒绝解释的意思。”
　　“这么说，那件事他承认是他做的了！”冷哼一声，骆名士的心头泛起阵阵狠戾。
　　“他没承认，也没有否认。有的话我问不出口，boss，你为什么不亲自问问他？”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于是，对于一个朋友，他沉默半晌，还是打算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boss，如果只是要明珠低头，你又何必大费周章。”语气里淡淡的苦涩，他一直知道骆名士不是善与之辈。
　　“果然是诸葛！”低低的赞一句，“我怀疑，有人想拉我下位。”
　　“你也相信明珠是无辜的，是不是？”那头的声音陡然激扬。
　　“我可没有这么说，不过，我很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毫无起伏的语气，让电话那头的人完全听不出情绪，“诸葛，有一点你恐怕想错了。我是想揪出幕后那个人，没错！可是，我同样也想证明，照片光碟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他！”
　　诸葛有一瞬间的窒息，那股强大的气势，透过那看不见的信号，直压过来。他，突然很担心，很担心骆明珠。
　　“如果是他......”他很想问，如果那人真是骆明珠，你会怎样对他。
　　“你是想问如果那人真是骆明珠，我会怎样对么？”骆名士哂笑，“我也不会怎样的，你不是说，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堂弟，不是么？”
　　听着这样的答案，诸葛潘整个心都被揪了起来，他有预感，很不好的预感。
　　“诸葛，他在哪？”这么多天了，也该去看看他了。
　　“周末晚上，ED会在Carine......”无力的吐出一个地名，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相信明珠他是绝对不会踏入这么一个暧昧的场所的。
　　“Carine？”骆名士一愣，他绝对没有想到，骆明珠和他的Evil Demon会跑去这么一个地方。不过，ED的成员，的确都有走视觉系的资本，“晚上一起去看看。”
　　“好。”
　　“不必和Carine方面打招呼。”
　　“是。”

　　Carine，肌肤下的秘密......
　　S市最有名的Gay吧。Carine里，不谈人性，不谈伦理，不谈道德。金钱，决定一切。无拘无束，极尽奢靡。
　　骆名士与诸葛潘并肩走进去。这里倒是不需要会员卡，只是，入门上千的消费卡，人手一张。
　　Carine里光线极暗，几束射灯打出令人心颤的暧昧气息。
　　一路走过，皆是两个男子之间靠在一起接吻的画面，旁若无人，深情款款，第一次踏足同性场所的骆名士心里淡淡的吃惊，不过，也只是吃了一惊而已，没有比吃惊更大的反应了。看着同是男人的两人之间，甚至是三人、多人之间，接吻抚摸，也不觉得恶心，连眉都不带皱一个，比起已经来过几次却仍然面红耳赤的诸葛潘，两人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毕竟这世上，足以令骆名士动容的事，实在是不多了。
　　Carine诸葛潘之前跟着Fin co来过几次，熟门熟路的引着骆名士走到吧台前坐下，诸葛潘叫了酒，骆名士若有所思的四下打量。
　　有Carine里的少爷走上前坐在一旁，身体有意无意的蹭着骆名士的衣袖，动作生涩，暗示意味却是极浓。
　　似乎是个新手。诸葛潘观察一番后下了结论，可惜找错了对象，骆名士哪里像是个会对男人发情的人！
　　却见骆名士既不回避，也无回应。只是拿眼神淡淡的打量他。
　　这个Carine Boy，似乎，有些眼熟呢。
　　回荡全场的嗓音深邃低沉，勾勒出神秘的情爱，晕出无限的感染力。这不是LIVE，诸葛潘四下一看，立即明了。只是颇觉得奇怪，虽然他以前来时也并非场场都有乐队助兴，可骆明珠明明说过最近几周双休日晚上都会在Carine。诸葛潘掏出手机看了看，ED在ONS Club的时候也是不到10点呢就开唱了，怎么今晚都快12点了，还没有出场？
　　不过，现在放的这首歌蛮好听。
　　“hey，这首是什么歌？”轻拍那位Carine Boy的肩，一脸好奇的询问。
　　“ich bin der brennende komet，”年轻的男孩一脸难以置信，“这么经典的歌特摇滚，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诸葛潘诚实的摇头，“你似乎对摇滚很熟？是因为工作的原因？”
　　“怎么可能......呃，没错啊！”前后不一的答话，让诸葛潘敏感的神经立马绷直。
　　“你......今晚是什么状况？好像不够HIGH啊？”诸葛潘没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故作随意的带出了新的话题，“听说是有Evil Demon的演出才过来的，怎么，没有么？”
　　聪明如诸葛潘，在看到那个男孩躲闪的眼神时就已经发现了端倪。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笑着。Carine Boy下意识的吁了口气，这紧张之后的放松，给了诸葛潘绝佳的机会。单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男孩的双手反剪身后，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厚厚一层粉，“你是——”
　　“麻烦你，带路，我找骆明珠。”两人大眼瞪瞎眼之际，骆名士淡淡开口。
　　诸葛潘这时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看着被他抓住的男孩露出慌乱的神情，手腕一松，苦笑道：“Eric——”
　　那个名叫Eric的男孩收回手，扭了扭手腕，强笑着对诸葛潘说：“不好意思您认错人了。你们继续，我要去工作了。”
　　“工作？！”诸葛潘下意识的问出口，没注意到Eric瞬间变尴尬的表情。
　　“不如，先生你喝了这杯酒，我就带你去找骆明珠，好不好？”眼波流转，Eric仍旧只是笑，戏谑的成分居多。只见他抬手招了调酒师，选了一杯看起了层次分明五颜六色的调酒，才走到骆名士身旁，一只手大胆的揽过骆名士的肩膀，整个人倚在他身上暧昧的笑，酒杯顺着递到了他的唇边，“这酒名叫七色彩虹，是调酒中最够味的一种哦！”
　　见到这一幕的诸葛潘全身僵硬，面色发苦，似乎预见了Eric悲惨的未来。骆名士却仍是一副冷淡的神情，仿佛那呼在耳畔的气息都不存在一般。
　　“你现在见着啦，就是这种‘工作’啊！”Eric斜一眼目瞪口呆的诸葛潘，一时玩心大起，“这位先生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是对Eric的服务不满意么？还是，您想......”
　　将抵在骆名士唇上的酒杯撤回，自己含了一口酒,就要凑上去。
　　呯——
　　一时间，干柴烈火！骆名士反客为主，直接擒住对方送上的红唇，顺势将人压倒了吧台上。
　　诸葛潘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正坐上刚刚被打碎在地的“七色彩虹”留下的那堆碎片，于是，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Eric！”一声怒喝由远及近，骆名士听到来者声音，一把推开怀里人，Eric就势倒入匆匆赶来的人怀里。
　　一瞬间的全场寂静，随后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起哄。这个突兀的闯入者就像是午夜时分的重磅炸弹，十足刺激，一身黑白LOOK时尚且神秘，闪着钻石光泽的配饰，红宝石耳钉，诡异烟熏，那极具张力的视觉，妖娆到了极致。
　　Eric被推开时，尚沉浸在方才的吻中，尤未回神。食指流连唇上，这就是男人间接吻的感觉？还不坏！
　　“终于肯出来了？骆明珠，你真让我惊讶。”骆名士眼神清明，对比之下，Eric实在稚嫩太多。
　　“明珠......你......”诸葛潘突然不善言辞起来，他本想质问他，究竟是在这里做什么的。
　　“Eric，你这是做什么！”骆明珠皱起好看的眉，低叱道。
　　“骆少爷，我这当然是在工作啊！”Eric轻轻一挣，脱开骆明珠的搀扶，平静的站到了一旁，淡漠的笑道，“难道骆少当你我一样，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悠哉悠哉的在后台练练小曲么？”
　　“你......什么意思？”用力的抿了抿唇，骆明珠的语气有些无力。
　　“以前组乐队的时候，你明明说过会一直供着我们，让我们放下后顾之忧，一心投入。可是现在呢？你反倒要我们养着你了，不工作吃什么？喝西北风啊？”Eric咄咄逼人，一字一句，直刺骆明珠心中。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会是这样......”骆明珠喃喃，这些问题也是近半月来最困扰他的，家里经济突然遭遇重大挫折，骆明珠虽然不过问，但还是有所耳闻，知道是有人故意使得绊儿，母亲安慰他说，咬紧牙熬一熬，可是，乐队当时正购买了一批国外的乐器，付款时他把手头所有的钱都花出去了，这个当头，家里和他说断了经济来源，他怎么办？他的乐队怎么办？
　　“骆明珠，你自己没本事，别拉着我们一起行么？你爱怎样怎样，别妨碍我工作行么？”Eric冲他大吼，吼完掉头就走。
　　骆明珠眼前忽的黑了一下，浑浑噩噩中向后退了一步，扶住了不知谁的手。
　　“明珠，明珠你怎么样？”是诸葛潘的声音。
　　“我没事，我没事，你在这等等，我去找他。”缓过神来的骆明珠，朝骆名士的方向歪了歪头却没有招呼，只对着诸葛潘轻声说了句，然后摆了摆手，就朝那个背影追过去，一起奋斗了那么多年的兄弟，怎么可以就因为这么个原因生分了呢？
　　“诸葛，他刚才怎么了么？”骆名士握了握突然空了的手，探究的目光穿过重重人流一直追着那道身影，他的手臂......不盈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