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的一生》悦君不知

34、第 34 章

　　“嘎嘎嘎——”

　　鹅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哪里来的这么多鹅。”

　　王希被吵醒了，揉着脑袋难受地起身，结果入目的就是一群母鹅围着某个不知名的东西乱动。

　　清晨的阳光，刺破清清亮亮的天空，穿透清新的雾气，连眼前的每株植物都活得无可替代。

　　望着升起的朝阳，王希在漫长梦境中跋涉的灵魂，才顺着身上逐渐涌起的暖意，而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王希后知后觉——谢今朝呢？

　　王希想起了做梦之前经历的一切：在她察觉到被山神赐予的鹅蛋是跟她的记忆有关之时，被粉色迷雾包裹的一人一鹅就这么沉沉睡去。

　　在梦境里，王希想起了许多被她自己遗忘的回忆。

　　王希晃晃头，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谢今朝！

　　今朝呢？该不会被什么藤蔓妖怪给掳了去吧？

　　“小希！小希！！救救我！！”突然间熟悉的一道声音从被母鹅环绕的地方传出。

　　“今朝？！！”

　　王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谢今朝是在这群母鹅的下边！

　　王希立刻扑身上前，将谢今朝从母鹅堆里拉了出来。

　　“要死了——”谢今朝虚弱地依靠在王希的怀抱里。

　　那群母鹅还不死心，一直在用喙部啄食王希的腿脚。

　　经过李婶家大鹅磨炼的王希看准时机，一个扫堂腿，绊倒了一大群的白鹅，随后直接捞起那枚竟然还没有碎掉的鹅蛋，飞快地朝着山顶跑去——檀香味想来越重了。

　　“你们不要再追啦！”谢今朝的脖颈由于山坡的重力和王希奔跑的步伐一晃一晃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都说鹅通人性，在谢今朝嚎出那一嗓子之后，那群固执的大白鹅果然不再追赶了。

　　王希也借此得以休息一下她的双腿。

　　“做人时那么受欢迎，变成鹅也照样不差嘛。”王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感慨道。

　　谢今朝：“说明我还是有魅力的。”

　　“那你有喜欢的人也是真的喽？是当初在篮球场上跟你表白的那个学妹吗？”王希燃起了八卦之心。

　　“当然不是！”谢今朝在反驳之后才反应过来：“小希你怎么知道我被学妹表白过？”

　　“因为我想起了大学时代的记忆啊。”

　　王希开口：“跟你失去记忆变成人一样，我来到这里的契机或许也是丢失记忆吧。很多记忆我都想不起来了。但是在我昏迷之前，我清晰地看到这颗蛋的闪烁跟我是同频的，或许这颗蛋每亮一次我就能恢复一部分的记忆。”

　　“可是这颗蛋是由我诞生的啊？”谢今朝摸不着头脑。

　　“因为我缺失的记忆需要其他人的回忆来补充。今朝你有没有发现，每次都是你先恢复记忆，然后才是我。”

　　王希合上眼“被我遗忘的记忆总是在梦中被展露出来，或许，山神要考验的不止有要找到恋人的你，或许还有失去记忆的我。”

　　被王希抱在怀里的谢今朝突然间用一种哀愁的目光望向王希。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王希觉得莫名其妙。

　　谢今朝此时从王希的怀里跳下，“没什么，就是在想我害得小希你也被拉进这个世界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搞不好是因为我你才会变成一只鹅的。好了，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还不如直接往上走呢。”王希伸出手指指向越来越逼近的山顶——山神庙已经近在咫尺了。

　　此时，王希和谢今朝终于看见了山神庙的全貌：与其说是庙，倒不说外面只是围了一圈松垮的石墙。

　　顶部的房檐已经长了许多的杂草，而没有大门的入口，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小得可怜的山神像。

　　不知道是不是过去贫瘠的土地上也产生不了多么远大的理想，就连受到村民供奉，实现村民愿望的山神像也只有成人的半只手臂那么高，供桌的前后左右有大片的空地。

　　可是即便如此，在村民察觉到连小小的愿望也无法实现之后，这座山神庙就被遗弃在这里。

　　小时候的王希和谢今朝也乐得于此，因为这样的话，这座被废弃的山神庙就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了。

　　而今，跟他们记忆里的山神庙没有什么两样。甚至——

　　王希扭过头看去，只见经常被幼年他们拿来捉迷藏的那棵山核桃树也在。

　　只是王希希望要是山神像要是能再伟岸一点就好了，这样的话，他们也有对山神力量的信心嘛。

　　谢今朝率先向着山神庙踏出一步，结果却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阻止他们继续靠近。

　　王希：“今朝，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全部。”

　　“全部？”王希很是疑惑。

　　如果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断，谢今朝只要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就可以找到他的恋人了。

　　虽然说现在他们被困在这里，还有王希失去部分记忆的原因，可是在谢今朝恢复记忆后山神也该有所回应吧？

　　想到这里，王希看向自己手中的鹅蛋——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那你的恋人呢？她该不会也在这座山里吧？”

　　如果恋人不在这里的话，谢今朝应该已经完成了山林的“试验”才对，他应该离开。

　　可如果谢今朝没有离开或者没有变成人形的话，王希所想到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谢今朝心心念念的恋人还困在这片山林里。

　　她会跟谢今朝一样被山神变成什么事物吗？

　　是动物。还是在他们周围的一株树木？

　　“你口中的恋人是谁啊？”

　　王希被内心的无力感驱使着对谢今朝开口。

　　谢今朝有些羞愧地扭头过去：“都称不上是恋人......如果硬要说的话，是暗恋的人吧.....”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就能想通了。

　　谢今朝根本就没有告白，所以也就无所谓试不试炼了。

　　可是如果谢今朝要在这里向他暗恋的人告白的话他需要等待那个人多久？

　　一年？两年？十年？

　　“......山神可真是恶趣味。”王希吐槽道：“就算是想帮你修成正缘，为什么还要让你变成鹅在这里一直等待呢？”

　　王希也累了，于是直接轻车熟路地来到山核桃树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还时不时地捡起核桃砸在无形的屏障上，宣泄着她的不满。

　　谢今朝也一步一步地来到王希的身边趴下。

　　鹅蛋就只有在夜晚接触到粉色迷雾之后才会将王希拉入她失去的回忆之中，他们现在只能等待。

　　不知不觉间靠在树上的王希已经睡着了。

　　可是谢今朝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对于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的他来说，此时呆在王希的身边于他而言既甜蜜又是伤感。

　　高中时期察觉自己心意的暧昧情愫，以及成年之后冲动告白，可是最后却被委婉拒绝的悔意，交织洗刷着谢今朝的内心。

　　一旦被拒绝的话，或许就连朋友也做不了了。

　　这样的顾虑，每个深陷感情漩涡的人都会有。

　　谢今朝没有料想到自己会在那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场景脱口而出告白的话语......

　　所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将王希推得更远。

　　不，倒不如说推得更远才更好。

　　谢今朝黑豆一般的眼睛注视着王希。

　　他现在被困在鹅的这具身体里，多么专注饱含爱意的目光都是看不出来的，在外人眼里，多么炽热的目光，都会被解读成动物的纯良。

　　当时他对王希的告白也都被王希当成了是感激之下的情急失言。

　　就算没有办法向现在的王希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是至少也要让王希离开这里——哪怕他会永远留在这里。

　　谢今朝蜷缩着身体靠在了王希的膝盖上，就跟他小时候习惯睡在王希腿上一样，他们度过了一个平凡又惬意的午后。

　　“不是，他不是......”

　　夜幕渐渐垂拢下来，远方已经逐渐染上了紫红色。

　　醒来的谢今朝发现王希好像是被梦魇住了，嘴里一直喃喃着支离破碎的语句。

　　“杀人犯......不是......”

　　“曹驰.....”

　　听到这个名字谢今朝才反应过来，原来王希的回忆已经恢复到了如此地步了。

　　他没有想到王希竟然能回忆起有关曹驰的事情。

　　那么看来，王希应该是陷入到了被曹驰袭击的那段回忆里了。

　　谢今朝突然间回忆起来，在被曹驰袭击之后，王希就进入了医院。虽然嘴上说着没事，可是在大厅内，还在等待检查的王希突然就晕倒了。

　　他能做些什么？他该做些什么？——彼时此刻的谢今朝都在拷问着自己，无论是哪个时刻的自己都在请求着王希的醒来。

　　黑暗逐渐笼罩，山腰下之下蛰伏的粉色迷雾又开始鬼鬼祟祟地要来到他们的身边。

　　谢今朝此时无比痛恨着自己此时大鹅的身体：他无法背起王希逃离这里，也无法将浑身颤抖的王希拥入怀中。

　　在这个奇特的世界，谢今朝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明明在他被攻击，被诋毁的时候，都是王希挡在他的身前，可是为什么这次他却什么都无法做到呢？

　　谢今朝看向被无形屏障挡着的神庙。

　　幼年时期的他们曾天真地向面前的神明许下愿望，并期待着山神的实现。如今谢今朝能做的仿佛也只有如此了。

　　谢今朝陪伴在王希的面前，内心不由得向山神祈祷。

　　他现在也不管不了山神究竟是不是害得王希陷入昏迷的元凶了，他只能像小时候独自一人爬上山祈求山神他母亲的平安一样，祈祷着王希的苏醒——王希，是他从小就喜欢的人啊。

　　——

　　王希在黑暗中只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恍惚中，她仿佛听到了一个人在用悲切的声音诉说着：“请快点睁眼，我很担心你。”

　　熟悉的声音让王希的脑中回忆起了一个片段，在吵闹的人群中，面前的那个人开口：“我喜欢你，所以不希望你被如此对待。”

　　王希察觉到了心底的欣喜，但同时也有一丝不安。

　　【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呢？她有什么值得对方留恋的呢？】

　　为什么呢？我都想要忘掉这一切了，为什么要让我回忆起来呢？王希不停地在心里诘问着。

　　空灵的声音告诉她：因为有的时候必须进入别人的世界，才能发现自己的世界缺少什么。

　　的确。

　　王希昏昏沉沉地想到。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原本那些本应鲜活的记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该是味同嚼蜡的弃之不可惜了。

　　对于王希而言，能够重新认识记忆里的自己，理解自己的不堪和委屈于她而言是一桩幸事，至少她可以去理解过去时刻的自己。

　　都说人的性格形成源自于童年，可是对于王希这样已经忘记了童年的人，想要去理解也无能为力。

　　只有用童年过去的经历剖析自己，才能发现长大成人的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又该追求什么。

　　【那么，要回想一切吗？】

　　【好。】

　　内心仿佛拥簇着一缕火苗的王希坚定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