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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电流里的毒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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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徐谨明”三个字如同淬了毒的针,在昏暗的房间光线里持续跳动着,发出刺耳而单调的铃声,每一声都精准地敲打在周理知绷紧的神经末梢。碎裂的穿衣镜里,无数个面目扭曲的“他”嘴角挂着冰冷的、嗜血的弧度,指关节上的伤口仍在渗出细微的血珠,铁锈般的腥甜气息固执地萦绕在鼻尖。
铃声固执地响了七声,就在周理知几乎以为对方会挂断时,他沾着血污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划开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沙哑,完美地掩盖了胸腔里狂野擂动的心跳和喉咙深处翻涌的戾气。只有镜中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泄露着真实的惊涛骇浪。
听筒里是短暂的沉默。并非无信号的空白,而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令人室息的死寂,仿佛能听到电流细微的滋滋声,以及.....对方冰冷而绵长的呼吸。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侵略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周理知的咽喉。
就在周理知几乎要冷笑出声时,徐谨明那特有的、低沉如金属摩擦的声音终于响起,没有任何开场白,直刺核心:
“镜子的碎片,扎手吗?”
周理知的心脏骤然一缩,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起。他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瞬间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一-巨大的落地窗、昂贵的油画、施坦威钢琴、天花板角落......没有,没有任何明显的摄像头!徐谨明怎么可能知道他砸了镜子?!
“徐先生,”周理知强迫自己稳住声线,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镜子?什么碎片?”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到床边坐下,目光却死死盯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和散落的玻璃碎屑,指关节的刺痛感愈发清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低笑,短促得如同毒蛇吐信,却足以让周理知全身的汗毛倒竖。
“周家小王子撒谎的样子......”徐谨明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玩味,“倒是比弹琴时更有趣一点。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欣赏周理知此刻必然僵硬的反应,“不过,下次发泄,建议换个方式。血腥味,太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的鞭子,狠狠抽在周理知的神经上。恐惧?不,此刻占据他心头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混合着巨大羞辱和病态兴奋的狂怒!徐谨明在监视他!用一种他无法察觉的方式!这个认知像一桶滚油,浇在他心底那头刚刚挣脱束缚的疯兽身上。
“徐先生深夜来电,”周理知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就是为了指导我如何发泄情绪?”他抬起受伤的手指,看着那抹刺眼的红,舌尖下意识地再次舔过伤口,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快感。
“当然不是。”徐谨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起伏的平淡,却更显危险。“下周一下午三点 ,‘白昙项目招标预备会,云顶中心 A 1会议室。”他报出一个时间和地点,如同下达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我需要你准时出现。”
白昙项目!同埋知理扎似。这定同家近期志在必得的核心项目之一,父亲周振廷投入了巨大资源和心血。徐谨明让他去徐氏主导的招标预备会?这无异于让他踏入龙潭虎穴,更是对周家赤裸裸的挑衅!
“徐先生,”周理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抗拒和嘲弄,“我想您可能弄错了。我对徐氏的商业活动,没有兴趣,也没有出席的必要。我父亲...... ”
“你父亲的意见,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徐谨明冰冷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狂妄。“我只问你,来,还是不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听筒里只剩下两人隔着电波无声对峙的沉重压力。周理知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战鼓擂响。理智在尖叫着拒绝,远离这个危险源。但昨夜被掐住腰的灼痛感、那碎裂镜片中自己燃烧着疯狂的眼睛、指间血液的腥甜、还有此刻被对方彻底看穿和掌控的极致羞辱感.....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心底汇聚、沸腾,最终点燃了那簇名为“疯感”的幽蓝火焰。
拒绝?那太无趣了。那意味着退缩,意味着他依旧是那个被父母规划、被徐谨明轻易看穿和拿捏的“小王子”。
他需要撕碎这一切!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镜片后,周理知眼底的疯狂火焰骤然暴涨,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致冰冷极致艳丽、也极致危险的弧度。他对着手机,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好啊。”
电话那头,徐谨明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短暂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像淬了剧毒的钩子,精准地刺向周理知内心最深处那个隐秘的角落:
“记得穿件新衬衫。”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体贴”,“袖口破了的那件,配不上你即将上演的精彩表演。”说完,不等周理知有任何反应,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周理知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手机冰冷的塑料外壳紧贴着掌心,那里面仿佛还残留着徐谨明话语里的毒液和寒意。
“精彩表演”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嘶哑。镜中那个碎裂的倒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疯狂。他缓缓抬起那只流血的手,看着指间刺目的红,然后,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地面!
碎一—!”
一声巨响,手机四分五裂,屏幕瞬间熄灭。
周理知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他看着地上手机的残骸,又看看自己流血的手,再看看镜中那个彻底扭曲、眼神如同地狱归来的疯子般的自己。
“呵.....呵呵.....”低沉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先是压抑的,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在空旷而冰冷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毁灭的快意和一种破茧而出的扭曲兴奋。
精彩表演?徐谨明,如你所愿!
锢星城的雨,在深夜变成了无声的雪霰,细密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轻响,给这座冰冷的城市蒙上一层更深的寒意。云渊区,周家府邸的书房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一盏孤灯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周振廷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经过技术处理的、略显模糊的监控画面--正是周理知房间外走廊的视角。画面里,清晰地显示着周理知在接完电话后,情绪失控砸碎手机的一幕!尽管听不到声音,但那暴烈的肢体动作和砸手机时浑身散发出的戾气,隔着屏幕都令人心惊。
周振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关掉监控画面,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周振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理知的状态.....很不对劲。徐谨明那个疯子,今晚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低沉谨慎的男声:“老板,需要加强对少爷的'保护吗?或者对徐出那大传不一1回化儿理供力
声:“老板,需要加强对少爷的保护吗?或者对徐谨明那边采取更直接的...... ”
“暂时不要!”周振廷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鹰,“现在动徐谨明,就是打草惊蛇!姓徐的小崽子跟他那个死鬼爷爷一样,是条疯狗,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给我盯死徐谨明!我要知道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他和理知之间. 任何接触的细节!”
“明白!”对方立刻应道。
“还有,”周振廷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关于“白昙”项目的核心文件,眼神变得更加阴鸷,“白昙招标在即,徐家突然让理知去参加预备会,绝对没安好心! 给我查清楚,徐谨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必要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股森冷的杀意,“启动清道夫预案,扫干净所有可能妨碍理知''的障碍。记住,我儿子的路,必须是干干净净的,谁也不能挡!”
“是!”电话那头的回应斩钉截铁。
挂断电话,周振廷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书房里只剩下雪霰敲打玻璃的沙沙声和他沉重的呼吸声。他看着桌上相框里周理知温润含笑、戴着金丝眼镜的“完美”照片,再想到刚才监控画面里儿子那副状若疯魔的样子,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冰冷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内心。
徐谨明你毁了我当年精心策划才得来的局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腕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现在又想毁了我的儿子,休想!
周理知房间的狼藉已经被无声无息地清理干净,连一丝血迹和玻璃碎屑都未留下,仿佛那场疯狂的发泄从未发生过。只有空气里残留的、极淡的消毒水气味,像一道无形的伤疤。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雪霰覆盖的、朦胧而冰冷的城市夜景。右手指关节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白色的纱布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鼻梁,镜片后的眼神却不再是往日的清澈温润,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像暴风雨过后沉寂的海面,底下却涌动着更危险的回流。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未拆封的手机盒子。旁边,是一份刚刚被佣人送进来的、设计简洁却透着一股冰冷质感的白色信封。信封右下角,印着一个银灰色的、抽象的几何图案标志--徐氏集团的徽记。
周理知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冰冷地向上弯起。
徐谨明,你要的精彩表演...
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