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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烬川的雨,与耳畔的静默 虚构!虚构 ...


  •   烬川市的雨,似乎从未真正停歇。不是倾盆的暴烈,而是绵密的、阴冷的,像一层永远拧不干的灰色裹尸布,缠绕着这座钢铁与玻璃铸就的权贵囚笼。雨水顺着摩天大楼冰冷的外墙滑落,汇聚成浑浊的溪流,冲刷着地面永不干涸的、象征某种肮脏交易的污迹。
      一辆线条冷硬如刀锋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过湿漉漉的街道,碾碎一地霓虹的倒影。车内的空间被昂贵的皮革和檀香气息填满,却弥漫着比车外更甚的寒意。
      徐谨明靠在宽大的后座,闭着眼。车窗外的流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如同他此刻内心翻涌的暗流。他的右耳,被刻意隐藏在修剪利落的鬓发之后,那里是永恒的寂静之地。只有左耳,能捕捉到车内秘书压低声音汇报行程的单调音节,以及车外雨刮器刮过玻璃时,那令人烦躁的、规律性的摩擦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神经末梢。
      “徐总,周家那边递了帖子,周五'白昙慈善之夜’,周董亲笔,希望您务必赏光。“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徐谨明的眼睫都没动一下,仿佛没听见。只有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周家。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他记忆深处最腐烂的伤口。那场精心策划在雨夜的车祸,金属扭曲的尖啸,玻璃碎裂的暴雨般倾泻,然后是右耳世界永恒的、令人室息的死寂.....以及事后调查中,那些被更高权力强行抹平、指向周家那位的蛛丝马迹。为了给他那个“完美”的小儿子铺路?呵。
      秘书屏息等待着,车厢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
      半晌,徐谨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没什么情绪,却让秘书后背瞬间绷紧:“知道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习惯性地将左耳朝向声音来源。这个细微的动作,是他无声世界里唯一的妥协,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对那个残缺的耻辱烙印的无声提醒。阴鸷的气息如有实质地弥漫开来。烬川的雨,仿佛渗进了他的骨髓。
      锢星城的心脏地带,“白昙慈善之夜“的名头不过是权贵们又一次展示羽毛、交换利益、粉饰太平的华丽假面。水晶吊灯的光芒流泻而下,将衣香鬓影映照得璀璨夺目,空气里浮动着名贵香水、雪茄和虚伪笑容混合的甜腻气息。
      周理知坐在宴会厅一角的施坦威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流畅地跳跃。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礼服,领口系着温莎结,鼻梁上架着一副纤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澈平和,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润如玉的浅笑。他弹奏的是德彪西的 《月光》 ,空灵、静谧、完美无瑕,与他此刻展露在人前的形象浑然一体-周家精心培育、无可挑剔的“小王子”。
      周围的目光或欣赏或倾慕地落在他身上。父母在不近外与位政要 但尔投来满意的一瞥。哥哥同埋行看林站仕人群外围,目光始终温和地追随着弟弟,带着不易察觉的保护姿态。
      只有周理知自己知道,指尖下流淌的旋律,在他心底激起的并非宁静。这完美的表着被规划得一丝不苟的人生轨迹,像一层密不透风的保鲜膜,包裹着他,也令他室息。每一个音符落下,都像是在敲打他内心那扇被锁住的门,门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带着尖锐的棱角和毁灭的冲动。他称之为“疯感”-一种理智框架下,对失控深渊病态般的渴望。此刻,这渴望被完美地压制在优雅的琴声之下,无人察觉。
      曲终了,余音袅袅。掌声适时响起,礼貌而热烈。周理知起身,微微躬身致意,笑容无懈可击。他需要片刻的喘息,这虚假的繁华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穿过人群,走向相对僻静的走廊尽头,那里通向一个私密的露台和洗手间。走廊的光线柔和许多,水晶灯的喧嚣被隔在身后。他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厚重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股冰冷、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理知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是徐谨明。
      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一身纯黑的定制西装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凛冽。他显然刚洗过手,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的目光,像淬了寒冰的探针,没有任何温度地落在周理知身上,带看申视,带看一近乎穿透灵魂时利。
      周理知的心跳,在看清对方是谁的瞬间,漏跳了一拍。徐谨明。徐家那位以手段狠戾、性情阴郁闻名的新掌权者。关于他的传闻很多,最刺耳的一个,便是他右耳的残缺。周理知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极快地扫过徐谨明被碎发半掩的右耳廓,随即强迫自己移开,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徐先生。”周理知微微颔首,声音清朗,带着周家特有的教养。
      徐谨明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那沉默极具分量,压得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走廊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右耳侧的阴影似乎比别处更浓重一些。
      就在周理知以为对方会直接擦肩而过时,徐谨明动了。他并未让开,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一个暧昧又危险的尺度。周理知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冷冽的雪松与烟草混合的气息,强势地侵入了他的感官。
      一只带着湿冷水汽的手,毫无预兆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箍住了周理知的腰侧,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狠狠一带!
      “唔!”周理知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金丝眼镜都歪斜了几分,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伸手抵住对方坚实的胸膛,隔着昂贵的西装面料,能感受到底下蕴藏的爆发力和滚烫的温度。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侵略性的肢体接触,像电流般击穿了他精心维持的理智外壳。
      徐谨明微微低下头,湿冷的呼吸几乎喷在周理知的耳廓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裹挟着冰碴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周家的小王子.....他刻意停顿,箍在周理知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这双弹琴的手,真干净。”
      周理知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冲向了被禁腰侧和被气息拂过的耳朵。羞辱、震惊、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在他胸腔里翻涌。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徐谨明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睛。在那片冰封的深渊里,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瞬间失态的倒影,以及....一种捕食者锁定猎物的、令人心悸的玩味。
      理智在尖叫着逃离,身体却因为那强大的压迫力而动弹不得。然而,在愤怒和惊惧的洪流之下,一丝极其隐秘的、如同毒藤破土而出的兴奋感,却诡异地在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滋生蔓延。那是一种被粗暴撕开完美表象后,直面危险深渊的、扭曲的刺激。
      他抵在徐谨明胸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镜片后,那清澈的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被强行点燃的、近乎疯狂的亮光,快得如同幻觉。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此刻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回望着徐谨明,嘴角甚至极其缓慢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无声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挑衅。
      空气凝固了。走廊尽头奢华的水晶壁灯,在他们无声的对峙中投下长长的、纠缠不清的阴影。烬川的雨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渗透进来,敲打着这方寸之地令人窒息的静默。
      徐谨明的目光,牢牢锁在周理知那双终于撕开一丝裂缝、露出底下非理性暗流的眼睛上,左耳清晰地捕捉到对方陡然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箍着对方腰的手,感受到那具看似温顺的身体下瞬间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力量。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兴味,终于在他冰冷的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他缓缓松开手,力道消失得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腰间被狠狠攥握过的、带着刺痛感的灼热记忆。他甚至抬手,用指背极其轻佻地拂过周理知被他气息喷得有些发红的耳廓。
      “琴弹得不错,”徐谨明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字字如刀,“可惜,这里太吵。”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周理知被碰过的右耳,然后,再没看僵立在原地的青年一眼,径直擦肩而过,黑色的身影融入走廊另一端觥筹交错的浮华光影里,留下身后一片冰冷的直空地带。
      周理知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扶正了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完美地掩去了眼底翻腾的一切。刚才那抹转瞬即逝的疯狂亮光,已沉入深潭,只余下更深的、更冷的幽暗。
      他低头,看着自己白色礼服腰间被揉皱的痕迹,以及袖口处,因刚才下意识用力抵拒而绷紧撕裂的一小处针脚。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处细微的破损,指尖冰凉。
      露台外,烬川的冷雨依旧无声地坠落,冲刷着这座不夜之城永不愈合的疮疤。洗手间巨大的镜子里,映出他苍白而完美的侧脸,以及身后那片刚刚吞噬了徐谨明身影的、深不见底的喧嚣光影。
      一个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开端,已然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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