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小慧崽吃饭

1、1 阳春面

　　深秋的雨来得总是那么突然。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我躲在便利店窄窄的屋檐下，看着雨水将街道模糊成一片。行人匆匆，有的撑伞，有的裹着外套小跑，鞋底踏过水洼时发出“啪嗒”的声响。纪真撑着一把墨绿色的伞朝我走过来，伞骨上的雨珠滴在我的白色运动鞋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我正盯着她那张脸发呆，她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开口：“要一起吗？”纪真的声音混在雨水里，有点模糊。我的眼睛瞬间一亮，点点头，和她挤在一把伞下。纪真背的是一个特别简约的书包，书包的表面呈黑灰色，正中央有着几只小猫印花。拉链上挂着我和她一起扎的毛毡，是小猫样式的——她还是这么喜欢小猫。而此时毛毡正随着纪真步子移动的频率晃啊晃，书包也不时蹭过我的手臂，帆布面料带来丝丝凉意。纪真这把伞并不大，我们不得不靠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发梢上淡淡的洗发水味，是某种清爽的柑橘香。

　　在我们踏着雨水，转过街角时，纪真突然指着一家老面馆，面不改色：“要不我们吃点热的？”我闻言，立马抬起头，却看见纪真面色如常，依旧让人感受到生人勿近。“好呀，我听说那家面馆老好吃了，尤其是那个阳春面，那滋味叫一个棒。要不我们去吃阳春面吧？”我雀跃着，目光不自觉看向那张冷淡的脸，眼神期盼似在等待她的回复。“嗯，好，没错。”纪真似乎是出于礼貌才说的话，或者是不想冷场。

　　我们踏进面馆。面馆里不像外面那么冷，在这深秋里，面馆的温度让人感到温暖。我透过透明的橱窗看见老板娘在案板上揉着面团，发出“啪啪”的声音。

　　“老板，要两碗阳春面！”
　　“好嘞！顾客稍等一会哈，马上就好。”

　　我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纪真托着腮，抬眸看着窗外的景色——窗外的天黑压压的，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不时还有几道惊雷一闪而逝，时有凉风吹过，带起树枝的微颤。说真的，我觉得这外面没什么好看的，纪真喜欢看就随她去，反正我就看纪真，看纪真此时松懈下来的眼，可惜不是在看我；看纪真此时无意识皱起的眉头，似有化不开的情意，可惜不是对我；看纪真抿唇成一条直线，似有话欲开口。可恶，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在我们都相对无言时，老板娘略显粗犷的声音似一把利刃，划破了我与纪真之间的沉寂。“你们的两碗阳春面来咯！”老板娘一手托着一碗面疾走着，在我们的桌面上放下，陶瓷碗与实木桌的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清汤面上漂着几粒葱花，一缕缕属于阳春面的清香涌入鼻腔。纪真拿着辣椒罐问：“要加点辣椒酱吗？”在得到我的回复后，她就往我的碗里加了半勺辣椒酱。“试试看，”纪真笑着开口，“这样最好吃了。”我看着她绽开的笑颜入了神，连拿起筷子欲搅拌面条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也不知道。我发现纪真笑起来真的好美，弯起的眼尾，荡开弧度的嘴角，甚至那若隐若现的梨窝……无不像是在书写一个字——美。

　　纪真看着我这般滑稽样，又失笑。“向晴？小向晴？”我被她这两声呼唤晃了神，良久才缓过来，却又直直撞进纪真那对含笑的眸子里。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向晴，吃啊，怎么不动了？”在纪真的提醒下，我立刻慌张地埋头吃面，可脑袋里都是纪真刚刚给我揉发顶的样子。我轻轻甩了甩头，发现刚才的画面怎么甩也甩不掉。算了，这样的场景永远留在我的脑海里也好。

　　面条的热气给纪真的眼镜镀上一层白雾，我透过雾气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纪真低头吃面时额前的碎发垂下少许，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把碎发往上撩，指尖还在她的发丝间流连，甚至还摩挲了一下。当我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立马逃也似的抽回手，连手肘撞到了桌角发出“咚”的一声脆响也顾不得喊疼，只是红着脸低头装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喝了一口汤。当一口温暖的面汤下肚，我紊乱的心神才得以平复。正当我鼓起勇气怯怯地看纪真一眼时，发现她正支着脑袋含着笑看着我，我的脸腾地烧红了，只好又急急转头看向窗外。嗯，心跳快得仿佛要冲出胸腔了。我看着雨水在玻璃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外面的雨还在下，这证明我还要跟她一起共撑一把伞。不行，我要想个法子……算了，其实跟她一起走也挺好。

　　“快吃啊，面要凉了。”纪真憋着笑。
　　“好……好，我知道了。”我结结巴巴。
　　“知道就吃啊。”纪真无奈。

　　我立刻又慌慌张张地转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般，乖乖低头吃面。我知道，我此刻的耳垂肯定红得滴血！

　　我的筷子在面汤上划拉几下，看着面汤不断荡起的涟漪，就像看着我内心荡起的波纹。纪真看着我碗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根面条，慢悠悠开口：“吃饱了没？”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也是，是我小人之心了。

　　“走吧。”纪真结完账，张嘴邀请我，我还愣在原地。她抬手在我空洞的眼睛前面扫了扫，一股独属于纪真的幽香钻进我的鼻腔，我立马清醒，甩了甩头：“我、我在呢。”
　　“我们走吧。”纪真向我伸出手。哦，我的天呐，纪真她怎么能这么主动。面馆的灯光正好打在那修长干净的手上，我目光不自觉在纪真的手上停留了一会，才缓缓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在我手搭上来的瞬间，纪真立马牢牢牵住，生怕我走丢了似的。我愣愣地任由纪真牵着手走，我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似乎有点烫？不对，一定是我小说看多了。我怯怯地跟在纪真的身旁，可鼻子却不受控制地一直闻那股茉莉清香——那是纪真的味道。在学校的时候，她破天荒地用手蒙着我的眼睛，故意夹着嗓子问：“猜猜我是谁呀？”我不用猜就知道是纪真，并不是纪真夹嗓子的技术太过拙劣，而是我太了解纪真了，了解纪真喜欢用什么香水，了解纪真喜欢什么穿衣风格，了解纪真最喜欢吃什么，比如今晚的阳春面……

　　纪真又注意到我这副想入非非，时不时还呲着个牙傻乐的模样，无奈地捏捏我的掌心，话语中竟然夹杂着一丝连她也没察觉到的宠溺：“向晴，就不怕我把你拐走吗？”我下意识脱口而出：“是被你拐走，我也认……唔。”我立刻风风火火地捂住嘴，又小心翼翼地补充：“没、没什么。我刚才没说话。”话音未落，我就后悔了——我这也太幼稚了吧，又给女神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这个道理我是懂的。

　　所以在纪真送我回家的路上我都很老实地没有说话，直到我被送到了我家楼下。

　　我小心翼翼：“谢谢你送我回家。”
　　纪真轻描淡写：“不用客气，我是应该的。”
　　什么叫“我是应该的”？嗯？我们这样好像有点暧昧了。

　　最后，我目送着纪真直到她消失在这个街角，不见了人影，我才傻傻地转过身。可我手腕上的手表突然大亮，我才迟钝地注意到时间——坏了，快十一点了，回家又要被老妈骂了。

　　在迅速上楼后，我大喘着气抖着手推开门，看见的是空无一人的家里——可能爸妈他们又去哪里玩没跟我讲一声了。我顺势关上门，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灯，随着“啪”的一声，家里瞬间大亮，突然间的亮光刺得我眼睛疼。我叹气一声，这一声叹息比窗外的毛毛细雨还要轻，似羽毛落地般轻盈。我软绵绵地倒在我柔软的床单上，又腾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揉揉眼睛不满地嘟囔：“这明明都深秋了，我身上怎么都是汗？还要我去洗澡。”可我试探地摸向后背那一片汗湿，又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果然，我刚才就不应该跑那么快的，这可是七楼啊，这破公寓没装电梯。

　　最后，我跟洗澡大魔王斗争了整整十七分钟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抱着睡衣缓缓移向浴室。

　　我正在浴室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在氤氲的水汽间照着镜子给自己湿透的头发分缕，给自己逗得哈哈大笑。而在一旁伴奏的手机突然叮叮作响，我立刻关掉花洒，给自己穿上睡衣，擦擦手点开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1210——这是纪真的生日。我大致扫了眼手机，看见VX上闪着可疑的红点点，点进去时备注为“老妈”的人给我连续发了几条消息：

　　第一条——向晴，明天你姐她要回来了，你去接接她。
　　第二条——你睡了没？不会又去哪里玩了吧？
　　第三条——还有，你姐说她明天要带点吃的，你要吃啥？

　　看着这一连串的问题，我的头都大了，只好无奈地一条一条回复：
　　好，明天我去接。
　　我睡了。
　　我不吃，叫她别带我的。

　　回完消息，我立马一头栽倒在床，连头发都不想吹了，好困……

作者有话说

　　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