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侦探直播中》沉戟

4、病 死神来了。

　　拧下钥匙，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余诃延瞬间攥紧了手里的袋子。
　　漆黑的家中，死亡的艳红色倒计时灯光在闪烁，密集又冰冷，宛如死神之眼注视着余诃延这个不速之客。
　　是透进骨子里的寒意。
　　整整240个自制捆式定时炸弹。
　　遍布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被翻乱的沙发上，封死的窗帘上，桌椅下……成堆成山。
　　【倒计时：01：30】
　　01：29…28…27……
　　这么浓的硝烟味儿，绝对不可能是假的！！
　　余诃延猛地甩开手里的袋子，冲上前。
　　她眼睛微眯，目光飞速巡视着家里的每个角角落落，刻进记忆库。
　　脚印……除了余诃止之外，家里至少有两个人来过。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然后布置了炸弹，或许是为了伪造罪证，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
　　黑暗中，右边最显眼的桌上，六捆炸弹摞成金字塔。
　　旁边一张纸条，两个银色老式u盘。
　　纸上是余诃止的字迹，写着：
　　【让它炸】
　　余诃延后槽牙咬紧，细汗不断从额头渗出，攥紧纸条。
　　信不信我真砍死你余诃止！！
　　你跟我玩现实版死亡推理游戏呢？！
　　抬起头，倒计时已经过了十秒。
　　余诃延深吸一口气，在脑内极速构建着最佳路径和解决方案。
　　冷静，冷静。
　　许久未真正运作起来的大脑，此时仿佛终于加入了某个名为紧张的关键零件，机械齿轮终于完美嵌合，以常人无法企及的速度运转起来。
　　她的神经深处闪过太多太多可能。
　　每个情况重整组合又产生出更多的可能，与余诃止之前的对话、神态变化、语言强调、怪异点和线索成线交叉错杂在一起。
　　《死神来了2》、时间、碎掉的杯子、碘酒和酒精。
　　余诃止从今早一开始就在暗示她——
　　死神来了！
　　突然问她想吃什么，只是为了吸引她的目光，让她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书的名字。
　　故意摆在鞋柜上的时间，强化她对错误时间的印象，激化后续被外界纠正时她的反应。
　　突然碎掉的杯子，是让她意识到他今天很不对劲，去主动思考这一切怪异之间的联系。
　　而碘酒和酒精，这两个同样作为消毒的、如此相似的东西……
　　余诃延背后寒毛一紧，瞬间看向了桌上那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银色u盘。
　　一左一右，上面刻着两种极其复杂的花纹，互相有某种联系，像是一对，能拼接在一起。
　　她瞳孔微扩，霎时间晃了神。
　　这花纹，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00：59】
　　除此之外，余诃止还在她出门时说过一句，让她注意安全，如果是以往，余诃延根本都不会当回事。
　　但如果是这次……
　　那么她有理由怀疑，自己即将陷入某种极端的危险了。
　　而能让她陷入极端危险的东西……
　　这一刻，余诃延瞬息间醒神，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某个东西的模样，头皮一紧。
　　药！
　　抑制她病的药！
　　余诃延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一切都是从这个病开始的，如果没了药，她能想象得到，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这一刻她几近窒息，鼻腔内的硝烟味儿简直呛得要命。
　　时间还剩00：55。
　　余诃延屏息冲进卧室，咬紧牙关将衣柜推开，露出后面凹槽中的保险箱。
　　很显然，它们已经不见了。
　　整整二十六管药剂都被他们带走了。
　　空荡荡的保险箱宛如黑洞，像是在恶意地昭示着余诃延……
　　她的生活将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一次，似乎将会比刚得病时的那次，更让人痛苦、不堪。
　　但是余诃延不会让它发生，无论用尽什么办法。
　　而这群人也绝对跟十年前她失忆，得上那个罕见疾病有直接联系。
　　至于余诃止……
　　哈，无论他在这里面起了什么作用，好心帮助她，又或是纯粹利用她。
　　余诃延摔上保险箱门，气得牙痒痒。
　　她对天发誓，只要他以后还活着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让他半死不活地躺着离开。
　　00：43。
　　距离爆炸仅有半分钟。
　　现在余诃延的目标很明确，她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一，记住家里任何一切有关于外来人的痕迹；
　　二，明确余诃止留下这两个u盘的意义。
　　只有知道暗处的危险究竟来自哪儿，她才能确保自己能完好无损地活下去。
　　余诃延盯着保险箱，眯着眼。
　　她迅速从卧室里找到合适的工具，借助手机手电筒的光线开始提取指纹。
　　其他的指纹她可能确定不了位置，但这里一般会有，就看地板上的脚印都没清理，这几个外来人要么毫无经验，要么强大到自负——更不会带手套。
　　她一把散粉撒进去，借助强光，果然发现了痕迹。
　　身旁成堆的炸弹还在嘀嗒嘀嗒倒计时。
　　余诃延的手指绷紧，却分毫不颤抖，精准地把握住每一个位置和力度，将耗时控制在最简。
　　滋啦一声，粘有粉末的胶带被撕下。
　　余诃延迅速把它放进密封袋里，环视一周便踏出房门。
　　00：25。
　　最重要的药已经丢失，没有什么值得余诃延在意的了。
　　她冷着脸，在倒计时声中，只是在家各个地方走了一圈，确保没有痕迹落下。
　　00：10。
　　余诃延瞥向桌上那两个关键的u盘，冷笑一声，走上前。
　　她已经明白了。
　　也准备好该怎么做了。
　　如果真有人敢在她犯病的时候惹上她，那也只能算他倒霉了。
　　余诃延犯病的时候，是个连死都不怕的神经病。
　　*
　　“轰！！！——”
　　瞬间火光冲天，附近地动山摇，建筑碎屑飞溅，炸的人耳膜生疼。
　　蹲坐在台阶上的某人望着不远处的废墟，眯了眯眼，掏着耳朵，嘴里叼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
　　吐气，烟雾缭绕，遮掩了她大半视线。
　　余诃延很讨厌烟味，也不喜欢抽烟。
　　但遇到这种情况，又有谁会拒绝来上一根呢。
　　人群慌乱，四处躲藏，寻找爆炸来源，拨打电话急救，七嘴八舌地探讨这究竟是谁家，家里还有没有人。
　　小卖部的老板走出来了，自言自语：“看上去不像是煤气爆炸啊……”
　　余诃延笑，撇过头对台阶上的老板说：“不是煤气爆炸，是炸弹。”
　　老板被吓得一哆嗦：“炸弹？谁告诉你的！别乱说啊。”
　　余诃延又笑：“我家，我怎么不知道。”
　　老板呆住，傻了。
　　余诃延没功夫管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吸了一半的烟用手捻灭，指腹被烫得血红。
　　“喂，我报一下警……对，是我家爆炸了。”她对着手机那头说，一边往大路那边走，一边把烟头精准地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
　　在警局说明了一下大致情况，备好案之后，余诃延就被关崧接走了。
　　倒不是余诃延主动给她打的电话，是关崧突然打过来的。
　　“你家出事了？”关崧声音急迫，那边一阵叮铃哐啷的。
　　“你怎么知道的？”余诃延坐在警局冰冷的椅子上，眼神低垂，反复捏搓着指腹被烟头燎出的烫伤。
　　“都说了我人脉广。”电话那头传来摔上车门的声音，“你走的第一时间，我就叫熟人把你的电话和家庭住址发给我了，爆炸的事转眼就上了热搜。”
　　“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是惹上了什么人吗？麻烦大到直接把你家炸了？”
　　“等会，你手怎么了？抬头。”
　　电话那端的声音与现实重叠。
　　余诃延挂断电话，神色晦暗，看向她：“关崧，你能帮我个忙吗？”
　　关崧站定在她身前，却盯着她的手指看：“……能帮。你先跟我回我住的地方吧，那边好聊。”
　　“我是没想到，刚认识你一天就能碰上这种几十年都难见的怪事，”
　　关崧现在住的地方就在面试的那栋大厦庞边，长租的高档酒店，26楼。
　　“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有喜欢喝的饮料吗？”关崧放下钥匙，打算去找药箱。
　　“普通的水就行。”余诃延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大拇指和食指被火星子燎得鲜红，甚至有焦黑的痕迹，掌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嵌进了四道极深的指甲印，渗出血丝。
　　她像是没事人一样，只是一味地盯着伤口看，像是要把伤口记进骨子里。
　　“那个……你的病是跟痛觉有关吗？”关崧回来了，带着一杯水，还有一个药箱，放在桌上，“…如果你不想说就当我多嘴了。”
　　“嗯。”余诃延简略道，看向窗外，并不打算处理伤口，“谢谢你，不过现在不用处理它。”
　　“我想记住现在的感觉。”
　　否则再过两天……她估计就再也不会有这种属于人类的痛感了。
　　她会感觉不到任何痛觉，甚至身边的温度变化，如果不是听觉、嗅觉和那点仅存的触感，她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关崧尊重她的选择：“好。你当时在警局说，需要我帮你个忙，具体是什么？”
　　“我得立马去一趟黑市。”余诃延眉头锁紧，望向她，“能借用一下你的身份卡吗？”
　　“你怎么知道我去过黑……”关崧一愣，随即无奈反应过来，“额，算了，我可以借给你，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去黑市是要干什么？”
　　余诃延神色暗下：“买药，能抑制我病的药。”
　　一个月注射一次。
　　而距离她上次注射，刚刚好过去了28天。
　　时间已经不多了。
　　余诃延所经营的私人侦探社就在黑市，能抑制她疾病的药剂就是她和她哥在黑市里找到的，余诃延曾经花了整整三个月跟踪、调查、逐步接近目标才找到货源，跟对方达成合作，给钱，定期就会提供药。
　　而现在，囤的药已经被某些人拿走，她需要尽快去黑市至少先买到这个月的药。
　　还有，调查一下那个u盘上的花纹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让她感觉那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这是余诃止留给她的唯一的线索。
　　此时，余诃延的左手揣在口袋里，手掌心里正捏着一个银色老式U盘。
　　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