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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找茬 深宫之苦。 ...
卢相是被魏凛讥讽一番,黑着脸离开的。
离开之前,卢相对沈子清道:“陛下,这太医屡屡僭越,着实太没规矩。”
沈子清应下,卢相瞪了魏凛一眼。
“你这小太医莫要恃宠而骄!”
魏凛无语:“恃宠而骄是这么用的吗?”
卢相离开后,沈子清头疼地伏在书案上,“陛下,卢相以前也这么逼你吗?”
魏凛道:“差不多吧,反正一天到晚没憋什么好话。”
夜深了,魏凛不便多留,踏着夜色在两名护卫的跟随下离开了。
沈子清拿起书案上最后一封奏折,上面字迹潇洒飘逸,署名落得是“容宵”。
这是容宵的折子?
她打开,里面不是寒暄也不是什么军国政要。
“我若得以从江南归来,还望表兄信守诺言,如是告知当年巫蛊一案,莫要包庇真正诅咒天家的罪魁祸首,换无辜之人一个清白。”
后面附上一封似是魏凛匆忙写下的信。
“江南归,巫蛊平。”
沈子清甚至都不知道魏凛什么时候写的这封信,又是怎么送出去的。
她盯着这封折子看了许久,后背发凉,她找了很多年,有关巫蛊一案的全部,似乎被有心之人销毁,她只知道,当年巫蛊一案的最终判决是:王策行使巫蛊,诅咒皇帝和三皇子魏凛,按律历诛九族杀无赦,念王策本家王家世代行医,又有先帝钦赐的免死金牌,特赦九族,王策按律秋后问斩。
当年王家受兄长连累,奉上了免死金牌才使得全族逃过一劫,但兄长却永远留在了昭和十一年的那个秋天。
沈子清合上那封奏折,坐在原位上沉思,看起来魏凛不仅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还知道兄长是无辜的。
那他为什么见死不救?为什么任由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沈子清本以为魏凛只是脾气不好了些,性子冷了些,但作为掌权人,不至于会冷血至此。
她死死捏着奏折的一角,以至于那一处多了一道折痕,沈子清松开手,低着头默默看着自己身上的这身龙袍,黑金腾龙在胸前栩栩如生,当年兄长是否也是看着这龙惶恐不安,无处发声?
她不得而知。
她想传容宵前来询问,得知容宵早就离开了京城前往江南,只留下了一句话:
京城的车马太显眼,我先往江南一步!
当晚,御书房的灯彻夜未熄。
当沈子清顶着黑眼圈坐在早朝的龙椅上,宣布最终的任命结果时,满朝文武竟未有一人反对。
不知道是为什么,尤其是以郭斐为首的御史台。
沉默,诡异的沉默。
沈子清简单说了两句以后,抱着折子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
一边的刘福安支支吾吾,似乎有话要跟她说。
“你怎么了?”沈子清问他。
刘福安见状跪在地上:“陛下,奴才见早朝时您看中的那个沈太医没来上朝,便差人去看望一番,刚有人通报回来,才知沈太医被太后身边的兰芳姐姐拦下来了。这沈太医深得您的信任,他没来,内侍想着您自有安排,便没有通报。”
沈子清心道:糟了!
太后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她想要找到兄长含冤而死的真相,太后是非常关键的一环。
在深宫中努力了这么久才勉强撬开了一点太后的信任可不要让魏凛搞砸了!
沈子清风风火火地往后宫跑去,前来御书房议事的卢相和郭斐,见陛下的背影急匆匆地奔向后宫。
二人对视一眼,卢相欣慰地笑了。
“郭御史啊,我就说嘛,陛下还是开窍了。”
郭斐脸色依旧很差,没有理卢相的话茬。
卢相继续道:“可是这后宫一直空着,连个才人都没有,陛下做什么去了?”
沈子清来到咸宁宫,见魏凛蹲在一边在煎药,那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随着刘福安大喊一声:“陛下驾到!”
蹲在一边煎药的魏凛猛一抬头,似是看到救星一般,还未等二人说上话,整个咸宁宫的宫人纷纷出来迎接,最后面的太后缓缓走来,面对沈子清,她笑了下:“皇帝有多久没来这咸宁宫坐坐了?”
沈子清不知魏凛和太后如何相处,只知道这太后并非魏凛的生母,平时如何相处也不得而知,至此,她只得站在原处对太后笑笑,引得太后一时间恍惚。
“凛儿......皇帝你笑了?”
魏凛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看到沈子清顶着他的脸莞尔一笑,心里没来由的烦躁。
沈子清听到这话也缓缓收起笑容,看向魏凛,嘴边的话打了个转咽了回去,转头对太后道:“母后,入秋了,进屋说。”
太后点点头,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进了门。
魏凛自然也跟在最后,看着自己的身体无比风光,曾经的沈子清也是这般仰望着他们吧?
没人能看懂魏凛现在的表情,也没人能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沈子清勉强和太后聊了几句话,便把目光落在魏凛身上。
“母后,这沈太医怎么在你这里?今日早朝没见到他人,却不曾想被母后拦下来了。”沈子清似是不经意闲谈般,把话题落在了魏凛的身上。
顿时,魏凛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
太后被她问得心里发虚,本来皇帝这脾气喜怒无常,
太后道:“团子今日又不舒服,便问太医院要了人过来,小沈太医热心,我也放心他照看。这几日没见他过来,母后心里慌,这才冒昧让兰芳请他过来一趟。”
从前的沈子清是蓄意接近太后,但太后并不好相处,心思复杂深沉,在这宫中与谁都不亲近,只喜欢逗弄自己养的那只名叫团子的狗。
沈子清便从狗入手,一点一点,从太后的只言片语,从宫人的种种反应与言语中拼凑出那桩冤案的模样。
太后将自己宣召而来,想必是自己和魏凛互换后,几日不来太后宫中,令太后不悦。
这才罚了自己,也就是魏凛,给团子煎药。
沈子清听完太后的话,面上不动声色,只淡声说道:“沈太医是我钦点的辅朝太医,前些日子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恰好听闻太医院有个沈太医得母后重用,我也想看看这个沈太医有什么本事能得母后你的青睐,没想到确是我横刀夺爱了。”
这么阴阳怪气的话,太后可从未在魏凛嘴里听到过,顿时脸色一白。
随后,她对魏凛招招手:“你过来。”
魏凛不为所动。
太后恼了,她的贴身侍女兰芳瞬间明白,几步走了下来,对魏凛道:“沈太医好大的架子,太后召你,你竟然眼都不眨一下?”
魏凛道:“她在叫我?”
兰芳抬手便要打魏凛,被他一把抓住。
“放肆,面对太后言语不尊,是要掌嘴的!”
魏凛冷笑一声:“我是给你的狗看病,但你们真把我当狗了?招招手就算了?”
太后虽恼怒,但脸上依旧挂着笑:“沈太医是得了皇上垂青,便不认哀家这个主子了?”
沈子清见事态越发严重,兰芳竟然还要上手打魏凛,她即使再不想闹大,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挨打,不由得斥道:“母后宫里这番光景,倒真是热闹至极!”
这是天子发怒的前兆,兰芳收回要打魏凛的手,跪了下来。
太后也坐不住了,站起身问道:“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子清问道:“太后又何必责备一个后生?”
“是他先藐视哀家,皇帝若是偏袒他,未免也太明显了。”太后对上沈子清的目光,一瞬间,沈子清有些心虚。
此时,魏凛咳嗽了一声:“敬人者人恒敬之,太后出自名门容家,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太后指着他,怒斥道:“哀家懂不懂道理,跟你有什么关系?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僭越主子的奴才给哀家拖出去打死!”
沈子清拦在太后身前,冲门外喊了一声:“刘福安!”
刘福安在殿外候着,闻声赶忙跑了进来。
见殿内这番剑拔弩张的氛围,饶是侍奉了两代天子的他,也不由得抹了把汗。
“太后娘娘,不管怎么样,您给陛下道个歉吧?”刘福安是会看眼色的,眼见陛下的愤怒已经溢了出来,他此时若是说一句陛下的不是,怕是要身首异处了。
太后简直被气笑了:“你都不问问缘由,便让哀家道歉?”
随后,她瞪着沈子清,“皇帝,本朝素来以孝治国,纵使先帝再昏庸无道,也不曾对先太后有过半点不敬,如今到了你这里,哀家这个太后当得倒不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医了!”
沈子清道:“母后若是执意要与太医一教高下,倒也不如先太后仁慈。”
这番话,气得太后差点背过气,躲在刘福安身后的魏凛听到这番话也笑出了声。
沈子清对这位太后谈不上尊重,她以前为了讨好太后不少被她磋磨,起先她还怕魏凛听她说的话不悦,但魏凛似乎对太后也没有什么好脾气。这可真是奇了,既然不喜欢,为何还要把她当母后一样供着?
沈子清压下心中的疑惑,对太后道:“今天母后累了,先歇息吧。”
“你!”
她顿了顿,继续道:“沈子清——”
“我带走了。”
她走下咸宁宫的玉阶,没有留给任何人眼神,御前的宫人纷纷跟在她的身后,留下太后跌坐在凤位上,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魏凛,你会后悔的!”
而真正的魏凛走在队尾,回首望向自己才称了三年的母后,内心毫无波澜。
后悔?
也许会吧。
回到御书房,沈子清便收到了一封信,上面清晰明了地写出早上太后和魏凛之间发生的事情。
一边的刘福安道:“陛下,奴才自作主张替您查了早上发生的事情。”
沈子清点点头,打开信,魏凛找了个地方坐着,没说话。
信上说,魏凛早上正准备上早朝,便被兰芳拦下要他去给狗看病,被魏凛拒绝后,便讲他强行带走。
到了咸宁宫,便看到太后发疯打骂宫人,见魏凛过来后,言辞激烈,似乎在埋怨深宫之苦,而魏凛什么话也没说。
随后拿出药箱给那个叫团子的狗看病,但他没有看病的经验,弄疼了团子,差点被咬。
被太后看到后,便罚他给太后和团子煎药,不得离开咸宁宫。
沈子清看了有些头疼。
她今日寻魏凛本想问他容宵那封折子的事情,却不曾想自己竟然参演了这样一出好戏。
她问道:“早就听闻太后并非您的生母,却没想到您......”
“你想说,没想到我竟然没把她当母后看吧?”
沈子清点点头。
魏凛笑笑:“这有什么?我连杀父杀兄都干得出来,不尊养母又如何呢?”
“但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魏凛沉默了。
“若你真的不想尊重她,便不会她为太后,你是皇帝,你做的一切都有你自己的道理。”
沈子清小声道。
魏凛看向她,那眼神是沈子清从未见过的,难以描述的悲伤,沈子清说不上来。
魏凛道:“你说得对,我以前是很尊重她。”
沈子清看向他,只见他继续说道:“她是我母亲的妹妹,亲妹妹。”
怪不得。
魏凛难得愿意敞开心扉,沈子清也没有打断他。
“我父皇还未登基时,我母亲是王妃。”魏凛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起来,“我母亲举全族之力托举我父皇上位,我父皇登基后,将我母亲贬妻为妾,扶宠妾余氏上位,后封我母亲为贤妃。”
沈子清心中大为震撼,在大宁,宠妾灭妻是重罪,要挨板子的。
不知道先帝用了什么法子,扶了余氏为后。
“当时容家作为我母亲的娘家,自是极力反对,到树大招风,最终招致杀身之祸。”
魏凛描述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似乎和他毫不相干一样。
“容家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嘱托我母亲照拂她的妹妹。我母亲应允了,将她接到宫里来,后我母亲被人逼死,是她抚养我长大的。”
说罢,他自嘲一笑:“其实也不算,毕竟我母妃死后半年,我便远走封地,甚少见到她了,后来我夺嫡登基,念她在我落魄时护我周全,我便尊她为太后,却不曾想她早就变了。”
沈子清道:“深宫凶险,太后当时又没有母家可依,自是会变的。”
魏凛道:“我母亲生前的愿望便是我和她平安,如今我也做到了。”
沈子清垂下眸子,“陛下早已尽善尽美。”
二人相顾无言,魏凛的心情肉眼可见的糟糕,沈子清也不好触他的霉头,索性坐在一边看折子。
此时魏凛突然抬头,问道:“沈子清,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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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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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感谢大家观看。 隔壁完结文《渡安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