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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刃迎梅   寒 ...


  •   寒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花拍打在朱红宫墙上。楚倌紧了紧身上的飞鱼服,大步流星地穿过北镇抚司的庭院。他刚结束一场长达三个时辰的审讯,眉宇间还残留着未散的肃杀之气。

      "长官,这是今日的审讯记录。"一名锦衣卫双手呈上卷宗。

      楚倌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蹙:"证据还不够充分,继续查。记住,北镇抚司办案,宁可错审,不可错放!"

      "是!"锦衣卫抱拳退下。

      楚倌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亥时三刻。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回府休息。自从二十岁被皇上钦点为北镇抚司长官,他便鲜少有闲暇时光。十六岁随父亲征战沙场,二十岁被召回京城,他的人生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走出北镇抚司大门,楚倌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响动。他警觉地按住绣春刀,循声望去——宫墙拐角处,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倚墙而立,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

      "何人夜闯禁地?"楚倌沉声喝道。

      那人缓缓转身,月光下露出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他凤眼微挑,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手中握着一个白玉酒壶。

      "楚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声音慵懒中带着几分醉意,"连大学士饮酒赏雪也要管么?"

      楚倌这才认出,此人正是华盖殿大学士宋锦——朝中出了名的"墙头草",靠着八面玲珑的手段在朝堂上左右逢源。传闻他十六岁就以"神童"之名被召入宫,如今二十六岁已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先前二人虽无交集,但碍于宋锦的传闻实在过多,楚倌也并非不知此人。

      "宋大人。"楚倌抱拳行礼,语气却不卑不亢,"夜已深,宫禁森严,还请大人回府歇息。"

      宋锦轻笑一声,仰头饮尽壶中酒:"楚大人年纪轻轻,怎么比那些老头子还古板?"他晃了晃空酒壶,"人生得意须尽欢,这雪景如此美妙,楚大人何不一同赏鉴?"

      楚倌皱眉。他素来厌恶这种放浪形骸的做派,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坤泽。虽然当朝允许坤泽为官,但也不多。更何况像宋锦这样丝毫不掩带饰的,实属罕见。

      "下官还有公务在身,恕不奉陪。"楚倌转身欲走。

      "楚大人且慢。"宋锦忽然叫住他,声音里的醉意似乎消散了几分,"听闻北镇抚司最近在查兵部军饷贪腐一案?"

      楚倌脚步一顿,眼神陡然锐利:"宋大人从何处得知?"

      "这京城里,还没有我宋锦不知道的事。"宋锦缓步走近,突然抬头探出上半身,两人的脸近在咫尺,身上淡淡的梅香混着酒气在楚倌鼻尖缭绕,"再说了,此事又不算保密……我只是想提醒楚大人,此案水深,当心湿鞋。"

      看着面前宋锦突然靠近的脸,楚倌后退几步,冷笑道:"多谢宋大人关心。北镇抚司办案,从不畏首畏尾。"

      "好一个'铁面判官'。"宋锦似笑非笑,收回了探出的身子,合并的折扇半遮掩着嘴巴,眼睛微眯"希望楚大人的刚正不阿,能一直保持下去——"

      宋锦酒气未散,随着余音在朱墙间散开。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一时无言。最终,楚倌率先移开视线,行礼道:"夜寒露重,宋大人还是早些回府为好。"说完,他没等宋锦回话便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宋锦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也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似醉酒之言低声自语:"真是个有趣的年轻人...不枉我深夜买醉守株待兔啊……!"仰头饮尽最后一滴酒水,方才眼中的迷离烟消云散,精明狡猾中闪过一丝锐光。

      另一边的楚倌疲惫的眉眼夹杂疑惑,宋锦到底有何用意……

      三日后,朝堂之上。

      "陛下,臣有本奏!"楚倌出列,声音铿锵,"兵部侍郎张德海贪污军饷,克扣边关将士粮饷达十万两之巨,证据确凿,请陛下明察!"

      朝堂上一片哗然。张德海是当朝太师的侄子,向来无人敢动。

      "楚爱卿,此事可有确凿证据?"皇上皱眉。

      "回陛下,北镇抚司已查获张德海与粮商的往来账册,以及他私藏的银两。"楚倌呈上证据,"边关将士饥寒交迫,而张德海却在京城花天酒地,此等蛀虫不除,军心难安!"

      太师立刻出列反驳:"陛下明鉴!楚倌年轻气盛,办案草率。这些所谓证据,恐怕是有人栽赃陷害!"

      “北镇抚司办案向来公正严明,怎能因‘年轻气盛办案草率’就足以定义是栽桩陷害!”楚倌字正腔圆。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际,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有话说。"

      众人回头,只见宋锦慢悠悠地出列,手中还摇着一把折扇。

      "宋爱卿有何高见?"皇上眼帘微阖,对于宋锦的插入神色晦暗不明。

      宋锦合上折扇,微微一笑:"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不如由三法司会审。若张大人果真清白,自然不怕调查;若确有其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德海一眼,"那也该给边关将士一个交代。"

      楚倌看向宋锦。三日未见,他竟有些淡忘宋锦这个人。本以为这位"墙头草"会站在太师一边,没想到竟提出如此折中的建议。

      他有些诧异。

      皇上颔首沉吟片刻,点头道:"宋爱卿所言极是……此事就交由三法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退朝后,楚倌在宫门外被宋锦拦住。

      “何时,宋大人。”本就对宋锦没什么好印象,又因前些天雪夜的相遇,楚倌看到他时脸色不算太好。

      "楚大人今日在朝堂上真是威风凛凛啊。"宋锦笑道,"不过,你可知张德海背后是谁?"杏色折扇被宋锦拿在手里把玩,手指纤细,颇为好看。

      楚倌冷冷道:"不管是谁,触犯国法者,必究!"

      宋锦摇头叹息:"年轻气盛是好事,但过刚易折。楚大人可听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宋大人若是来说教的,恕不奉陪。"楚倌脸色一沉,转身欲走。

      "等等……!"宋锦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些...有趣的东西。或许对楚大人查案有所帮助。"宋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楚倌狐疑地接过,快速浏览后,瞳孔微缩——这竟是张德海与几位朝中重臣的密信往来,详细记录了分赃细节。

      "这……从何而来!你又为何帮我?"楚倌警惕地问。

      宋锦眨了眨眼:"利用了一点‘小巧思’得来的罢了,您无需顾虑……还有,谁说我在帮你?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欺负老实人罢了。"

      语毕,宋锦潇洒地转身离去,“刷”地一下打开折扇轻摇着,嘴里哼着不知名戏曲的强调,悠闲似路过。楚倌一人站在原处,攥着宋锦给的文书,盯着那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日申时,楚倌在书房仔细研究宋锦提供的证据。这些密信笔迹工整,内容详尽,绝非伪造。更令他惊讶的是,其中还涉及了几位他从未怀疑过的朝臣。

      "长官,有紧急军报!"门外传来下属的声音。

      楚倌收起文书:"进来。"

      "边境急报,鞑靼人趁我军粮草不济,发动突袭,我军损失惨重!"

      楚倌猛地站起,拳头重重砸在桌上:"张德海!"他眼中怒火燃烧,"立刻备马,我要进宫面圣!"

      “是!”下属疾跑出门。

      就在此时,一股奇异的香气不知从何处飘来。楚倌回首警觉地按住刀柄:"谁?"

      "楚大人不必紧张。"宋锦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接着他翻窗而入,扶正差点踢翻的火烛,脸上带着那万年不变的笑容,"突然造访,失礼了。"说着摇了摇手中的刺绣香囊,“这荷香算是你我之间的暗号,记清了。我以后会不定时找你,不论你在哪。”

      楚倌皱眉,后似妥协轻叹一口气:"宋大人这是何意?”顿了顿,又道,“……为何不走正门?"

      宋锦挑眉耸肩:"正门太招摇。我猜楚大人刚刚收到边境军报,现在要立刻进宫。"他走近几步绕过桌子,"但我劝你现在别去。"

      "为何?"

      "因为太师已经先一步入宫了。"宋锦不自觉压低声音,"他带了'证据',证明那些所谓的密信都是你伪造的,目的是打击异己。"

      楚倌脸色骤变:"荒谬!"

      "朝堂之上,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站队。"宋锦意味深长地说,"楚大人,你太正直了,正直到让人……害怕。"

      楚倌盯着宋锦的眼睛:"那你呢?你为何三番两次帮我?"

      宋锦忽然靠近,近到楚倌能清晰地看到他下垂纤长的睫毛。

      "因为...我喜欢看热闹啊。"他轻笑,"尤其是看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摔得鼻青脸肿的样子。"

      楚倌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这个坤泽太过危险,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像精心设计的陷阱。

      "你到底想要什么?"楚倌直接问道。

      宋锦歪着头想了想:"我想要什么……不如...我们合作?你提供武力保护,我提供情报和人脉。一起...肃清朝堂?"

      "我凭什么相信你?"楚倌冷笑,"谁不知道你宋锦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你平白无故要合作……再说,就算我们二人合作,仅凭你我二人之力,何来肃清朝堂一说?"

      宋锦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更加灿烂:"正因为我是'墙头草',所以才知道风往哪边吹啊。"他忽然正色,"楚大人,这朝堂比你想象的更黑暗……单凭一腔热血,是走不远的。我要求合作也并非您口中‘平白无故’,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早年也与太师一行人交过手……”

      “至于您所顾虑的你我之力过于单薄……您请放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楚倌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好,我可以回去考虑一下…但若让我发现你有半点不正之心..."

      "任凭处置。"宋锦做了个夸张的拱手礼,眼中却闪过一丝楚倌看不懂的情绪。

      楚倌暗暗后悔这么快松口宋锦合作的请求,刚与宋锦相识应该再观察一段时间的,自己好像做了个亏本买卖。

      就在两人相视无言时,宋锦脸色一变,毫无征兆的突然弯腰剧烈咳嗽起来,身形不稳,嘴唇发白。楚倌一惊,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扶一下他。

      宋锦一把推开楚倌,自顾自地从腰间荷包摸出三粒药丸吞下,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有些困难,扶着墙缓了半晌。

      楚倌在一旁吓得不敢说话,手悬在半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况且宋锦还是个坤泽…楚倌有些不知所措。

      他年少虽父东征西战,整日呆在军营,身边除了夏天的母蚊子连军营里的野狗都是雄的,更别说遇到这种情况。瞧着宋锦情况稍有好转,楚倌才弱弱发声:“您……”

      “…吓到了吧……”宋锦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衫,借力靠在墙上,气息仍然不太稳,“旧疾罢了,无妨…只是恰好药待在身边……否则要出大事……”

      “……出大事?”

      “楚大人…这不是您该过问的……”宋锦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楚倌轻应一声表示理解。

      “今日之事还请大人保密,切莫外传……我相信楚大人……”即便是气息不稳,宋锦仍是扬脸一笑,“……我也算是有把柄在您手上了,您看咱合作这事……”

      像只狡猾的狐狸。

      宋锦话说到这份上楚倌纵使万般疑惑也不便再问出口,只是装作咳嗽一声道:"再议……关于张德海的案子,你有什么建议?"

      宋锦整了整衣襟,正色道:"首先,不要急着进宫。太师此刻一定在皇上面前说你坏话,你现在去只会适得其反……”

      “那就干等着被人牵着鼻子走?”

      “楚大人莫急……”

      话没说完,屋外传来楚倌下属的声音:“长官!车马已备好!”

      楚倌看向宋锦。

      “切莫心急,我们再等半个时辰……今日早些时候我给你的文书呢?整理明白了吗?”宋锦看向楚倌,目光如炬。

      “虽不能说十成十,但也有个七八分。”

      “不错!”宋锦眉眼一弯,绽开一抹笑容,“到时候我们拿着证据去打他个措手不及!快跟你下属说一下,让他退下去吧,后面外人在场不太方便。”

      “好…好……”楚倌盯着宋锦,一时有些难以回神,反应过来,才朝慌忙起身着门外喊到“知道了!阿臣你先退下吧!我自己驾车……”

      方才宋锦那个笑容,与平日里脸上挂着的笑不相类似,是另一种感觉,楚倌无法描述。

      那个叫阿臣的下属显然有些不放心:“长官您自己真的安全吗……?兄弟几个都听闻了消息……挺担心您的……!”

      “害……这算啥”楚倌将门打开一条缝,“你们就放心好了!”

      “……行!长官您当心!……”

      楚倌回头,看见宋锦笑盈盈地望向他:“和下属关系不错嘛。”

      楚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哪有什么下属,都是之前战场上的兄弟,战乱平息后随我一同进京,念着之前的情分才来我手下干活……”

      宋锦摇头,打断他,手中不知何时又拿上了他的折扇,轻轻叩击着墙面:“不管怎么样,身边有兄弟是好事……人多路宽……!”

      楚倌轻笑没做声。

      “好了好了,不闲聊了,准备准备,一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刃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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