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上传 周方砚几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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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6年，安平市中心医院。
急救中心像溅入水的油锅一般喧闹，走廊里到处是哭天喊地的病人家属，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全都面色凝重，略带着机械化地抢救着仍在被源源不断送往这里的病人们。
一位护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高声喊道：“楼然的家属在不在！楼然的家属！”
急救中心外的一角，一个西装皱成一团，眼中布满了血丝的男人如惊鸟一般站了起来。周方砚两步并作一步，冲到护士面前，嗓音全哑地说道：“我是！小然他怎么样了？”
护士小姐看着男人这幅神情，心中略带怅然地说道：“很抱歉，他送到的时候已经出血太多……”
周方砚如同被雷劈到了一般，恍惚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另一位等待医生宣判命运的病人家属。平时彬彬有礼的男人这时连道歉都忘了，他身体好像生了铁锈一般僵住，周方砚想问楼然现在的情况，但他却张不开嘴。
护士轻声说道：“虽然我们医院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医疗手段了，但是你可以和创生科技的人聊一聊，它们公司的人就在那里。”周方砚顺着护士指的方向看去，一位身着创生科技典型的蓝白制服的女性正在向他招手。周方砚机械地点了点头，朝着那位女士挤了过去。
“您好，我是创生科技的Jada，我们到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谈谈吧？”Jada从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手表的东西戴在了手腕上，她稍微摆弄了两下，便生成了一处虚拟空间。若是平时的周方砚肯定会认真观察这还未上市的新技术，可他现在根本没半分精力去关注这带着点炫技的高科技。周方砚几乎是被Jada半拉半拽地带进那片虚拟空间，眼前一闪，吵闹嘈杂的急救中心顿时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安静到让人觉得有些心慌的蓝白会议室。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Jada，创生科技珀耳塞福涅项目的负责人，请问您是楼先生的……？”
“我是他的丈夫，周方砚。”男人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Jada微笑道：“发生了这么突然的变故，想必周先生现在肯定很混乱，但楼先生的情况需要争分夺秒，我就不多废话，直接向您介绍了。”女生在空中调出一个面板，上面显示着楼然目前的身体数据。新源百货大厦坍塌的时候，楼然正处在三层。他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冲击伤，胸腔大出血，脊柱粉碎性骨折……从医学角度来说，存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周方砚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数据，眼前一阵发黑，喉咙像被黏糊糊的胶水堵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好在有了我们的珀耳塞福涅计划，”Jada的右手轻轻滑到下一张幻灯片， “通过我们的全息扫描技术，珀耳塞福涅可以在大脑神经活动终止前，快速记录完整的神经网络结构以及全部突触连接信息，随后上传到我们的云端服务器，进行意识重建。”她右手轻轻一握，视频便播放了起来，是珀耳塞福涅计划的宣传片。各色人种的男男女女讲述自己是如何在生死边缘，通过珀耳塞福涅计划得以重获“新生”。
周方砚木然地看着宣传片，突然出声：“你说可以在云端重建小然的意识，那他会有记忆吗？”
“当然，我们会尽全力，最大程度地保留楼先生的脑部信息。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会尽快对楼先生进行手术，价格大概是210万元，后续每月使用价格是3500元。”
Jada平静微笑着报出这个数字，语气里几乎听不出情绪波动，好像只是在推销一件普通的商品。
210万，后续每月3500元，周方砚就像一台快要没电的机器人，还要努力运转一样，在脑海中费力地计算着这些数字。他和楼然刚买了套房，这几乎花光了他们所有的积蓄。那套房子价值不到两百万，现在出手的话，不仅手术费有了，原本工资中计划还房贷的钱也可以给小然掏月费。这么一想的话，他完全可以负担的起小然的手术！周方砚大脑都快眩晕了起来，他的双眼通红，嘴唇蠕动着，最后只问出一个问题：“……他会痛苦吗？”
Jada仍是那副微笑的面容，“根据我们过往的数据，部分上传者会在苏醒后产生一定程度的迷茫或不适应，但创生科技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能够成功引导上传者适应自己的新生。”
周方砚不知道自己还能犹豫什么了，他不想失去楼然，为了楼然的笑容，他感觉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周方砚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像布满铁锈的刀，沉且钝，“我同意，请你们给小然进行手术吧。”
“很明智的决定，周先生。”Jada说完，便结束了这个虚拟空间的构建。喧嚣的世界重新涌了回来，哀求声，哭喊声，血腥味，酒精味，无孔不入地侵占了原本寂静的世界。周方砚心里却在想，以后小然生活的世界，也会像这个世界一样，吵闹却又充满生命力吗？
创生科技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带着设备到了。周方砚坐在楼然的身边，紧紧攥着他的手。若是楼然还有意识，一定会嫌弃他手心的汗水太多，或者娇嗔地斜他一眼，抱怨周方砚抓得太用力，可现在，那只手苍白冰冷，没有丝毫回应。
周方砚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一滴一滴掉落，砸在楼然已经失去温度的指尖。他轻轻地吻上楼然的唇瓣，如同王子吻向他的睡美人。说实话，现在的楼然并称不上好看，甚至能算得上一句吓人。他的右脸被坍塌的水泥块砸烂，急救人员匆匆将其包扎起来，纱布上仍在渗出暗红的血水。周方砚的心痛到快要裂开，他的小然，那么爱美、爱撒娇的，晚上睡觉都要让自己搂着的小然，被混凝土砸中的时候，该有多痛？
创生科技的工程师走了过来，略带歉意地说道：“很抱歉打扰您，周先生。我们现在要将楼先生转到创生旗下的医院，为其进行意识上传的手术。”他侧过身，露出了带着维生仓等在身后的同事们。
周方砚强迫自己松开紧攥着的那只手，几乎立刻就后悔得心脏一抽，猛地又将手伸回去，轻轻地抚摸楼然的脸。
“别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创生科技的工作人员动作十分专业，他们像组装一件贵重工艺品一样将楼然安置进维生仓，又将维生仓运进印着CREATION TECH的转运车。周方砚坐在维生仓旁边，盯着昏迷的楼然。楼然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更白了，在血迹的晕染下，简直就像正在等待王子的白雪公主。
一位工作人员担心地看向狼狈不堪的周方砚：“周先生，您没事吧？请不用担心，创生的技术是全球最先进的，三天之后，您就能见到上传成功的楼先生了。”
“只要他没事，我就会很好。”想到楼然，周方砚笑了，只是这笑容却让前来安慰的工作人员莫名有些恐惧，那像是在沙漠中苦苦求生之人看到绿洲一般的笑容。
周方砚没有继续说话，转头又盯着楼然去了。他内心充满恐惧，却也满盈着希望，周方砚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将是永冬，还是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上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