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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失控 有个念头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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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沈珵美十六岁,刘芙茜年十四。
却说刘芙茜叫沈珵美箍在怀中,胸口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挣了两下,才把脸从他湿透的衣襟前抬起。
水声轰然,洞中湿气扑面,他的手臂仍紧得吓人,连她手腕都被扣得发疼。
“你到底怎么了?”她喘着气道,“我又不曾摔着,也不曾呛水,你这样抓着我做什么?”
沈珵美低头看她。
他方才冲进水帘时,脸色白得厉害,如今仍未缓过来。
乌发被水打湿,贴在鬓边,额角青筋微微跳着。
一双眼死死盯着她,似还不敢信她真好端端站在跟前。
刘芙茜原本满腹委屈,想说他无缘无故吼人,自己的手被抓得好疼。
可见他这副神色,那几句抱怨又有些说不出来。
她脾气本就不硬,见人当真受惊,自己先软三分。
“好了。”她放轻了声气,反倒安抚他。
“我没事。你先松开些。”刘芙茜说着,试着把手往回抽。
沈珵美这才似被她这一句唤回神,手上力道稍稍松了,却仍不肯放开。
“你会被淹死。”他咬着牙道。
刘芙茜怔了怔,随即失笑:“淹死?我从小在江边长大,水性好得很。你若不信,改日我游给你看。”
她有意说得轻巧些,想把这山洞里压人的气氛散开,便又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况且这里不是深潭,脚下踩着地呢。你瞧,我站得好好的。”
她还抬了抬脚,要给他看自己脚底下的泥地。
谁知沈珵美听见“改日我游给你看”,额角那根筋跳得愈发明显。
“刘芙茜。”他声音低得发紧,“你年纪也不小了,还当自己在江边同丫头打水仗么?”
刘芙茜一怔。
沈珵美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可知水势从何处来?可知洞后是否有暗流?”
“你可知山石湿滑,一脚踏空会掉到哪里去?”
刘芙茜被他连声逼问,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独自钻进水帘,确有几分莽撞。
可她方才明明瞧过,水帘后头有路,脚下也是实地,并非他口中那般要命。
她平白被这样一通骂,心里不好受,却仍忍着性子道:“我知道你是担心,可我真的有分寸,我不是存心要吓你。”
这一句已算很软。
若换作旁人,听了也该顺势下台。
偏沈珵美此刻惊惧未退,心里那团火烧得又急又乱。
他明明是怕,话一出口,却成了冷硬的责备。
“有分寸?”
沈珵美低笑一声,“你若真有分寸,便不会穿成这样往水里钻。”
刘芙茜一顿。
她这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方才她嫌外裙碍事,便褪在水帘外头,此刻身上只着一件藕荷色内衫。
衣料被水浇透,湿湿贴在身上。
少女的肩颈,腰线,胸前起伏,都被水光勾勒了出来。
她颊边霎时烧了起来,忙抬手护在胸前。
沈珵美也在这一刻别开眼。
可他已经看见了。
那一眼叫他整个人都绷紧了。他方才满心都以为她要出事,等确认她无恙,惊魂落下,眼前这副湿透了的身子便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水珠沿着她颈侧滚下去,没入衣襟。
她抬臂遮掩时,湿袖滑落半寸,还不如不遮。
沈珵美更觉喉间发紧。
他不敢再看,目光压回她脸上。
偏刘芙茜脸上也红,眼里带着羞恼和一点未褪的泪意,更叫沈珵美心里生出一股难以安放的热。
他恼她。
也恼自己。
“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沈珵美冷声道,“若真要寻死,尽可寻个无人之地,何必叫旁人跟着受惊。”
刘芙茜又怔住。
她方才都已经软了语气,承认自己不是故意吓他。可他仍这样说,句句往让人最难堪的去处去。
她心里那点体谅再也撑不下去。
“我没有寻死。”她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只是进去看看。”
沈珵美道:“看看?穿成这样去看?若外头有人经过,若方闻轩瞧见,若你阿姐瞧见,你要怎么说?”
刘芙茜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是闺中女儿,哪里受得住他这样直白地说。他说就说罢,还字字像责骂,好似她做了多么不知廉耻的事。
刘芙茜彼时不过十四岁,强压着泪意:“我方才进去时,外头又没人。”
“我不是人?”
刘芙茜被他堵得一噎。
沈珵美说完这句,自己也僵了一瞬。
他想说的是,我看见了,旁人也可能看见。
可这话一出口,便显得更不堪。
洞中水声轰轰,二人一时都静了。
刘芙茜越想越羞,越羞越气,依旧把双臂紧紧挡在身前,转身又要往洞里走。
“你还往里去?”沈珵美声音立时拔高。
她头也不回:“与你何干。”
沈珵美几步追上:“再往里走,天黑前若寻不着你,你父亲与你阿姐便要带人满山寻。再过一夜,兴许能在下游寻见你——”
他说到这里,骤然停住。
下游寻见她。
衣衫被水冲散。
尸身被沙石树枝刮得不成样子。
那画面才一冒出来,他胸口便猛地一缩,连掌心都跟着发紧。
刘芙茜满心不耐,回头催道:“寻见我什么?”
沈珵美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他压了许久,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寻见一具衣不蔽体的尸身。”
周遭霎时死寂。
刘芙茜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他说什么?
刘芙茜脸色一下爆红。
“沈珵美!”她气得浑身发抖。
她方才还觉得他是真被自己吓着了,本想缓和两句。
到这时,那一点好性儿已全然叫他磨尽。
“你……你无耻!”
她一低头,看见脚边早先捡来的几枚小石子,原是防洞里窜出蛇鼠用的。此刻再顾不得许多,抓起一把便朝他掷过去。
沈珵美没料到她会动手,侧身避了两枚,还有几枚砸在肩上和手臂上。
他怒道:“刘芙茜,你自己胡闹,眼下还敢砸人?”
话音未落,又是一连串石子劈头砸来。
其中一块正中他额角。
他抬手一摸,指腹沾上一点血。
刘芙茜也愣了。
她方才只是气急,并不真想伤他。见那血沿着他额角往下淌,她心里一慌,手里的石子便落回地上。
“我……”
她刚开口,又见沈珵美抬眼看她。
那眼神比方才还吓人。
他额角带血,眼底猩红,湿衣紧贴在身上,胸口起伏极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面压着的,已不单是怒。
刘芙茜自然不懂,但本能觉出危险。
她将双臂牢牢抱在身前,往后退了半步。
沈珵美也察觉自己不对。
额角被石子砸破的疼,反倒让他更清醒地知道,自己此刻最该转身出去。
可她湿淋淋站在那里,眼里还带着倔强和惊惧,唇瓣因为方才争执而微微发颤。
他心中那股从惊惧里生出的火,和少年身体里来得凶猛的欲念搅在一处,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他想骂她,叫她知道怕。
又想把她拖回怀里,拿自己的衣裳把她遮得严严实实,谁也别想看见半分。
更深一处,有个念头龌龊又凶狠,叫他自己都生了惧意。
他想用绸带将她那双朝他扔石头的手绑起来,举高到头顶,他想,到了那时候,她的那双眼睛,可还会如现下这般死死瞪他?
他压着呼吸,狠狠闭了闭眼。
他想她任由自己对她做一切,而她却再也无力反抗。
刘芙茜却看见他衣袍下的异样。
她整个人僵住。
此事对她而言,远比他发怒更可怖。她不懂男子身体,只觉眼前之人像被什么山精水怪夺了神智。
方才他还说她会淹死,会成尸身。
如今又这样看她。
刘芙茜心里终于生出真切的怕来。
刘芙茜的手掩在心口处,静默下来,紧抿双唇,不敢妄动分毫,更未再多言半字。
她骇极了。
沈珵美定是教洞中恶鬼上了身。
她转身就想跑。
谁知脚下一滑,踩在一块湿石上,身子重重跌坐下去。她急忙爬起,仍欲奔逃,可那条摔着的腿才一沾地,便疼得她冷汗直冒。
这下是真的走不了了。
刘芙茜咬着唇,双臂仍紧紧护在胸前,低着头不敢再看沈珵美。
这下当真是万事休矣,插翅难逃。
刘芙茜惊惧地闭上了眼睛。
……
耳边传来沈珵美低低的咆哮。
像极了一个人忍到极处。
刘芙茜肩头轻轻一抖,不敢睁眼。很快,她感觉有一道阴影落到她跟前。
她心里一空,完了,自己今日恐怕要死在这里。
一只手朝她伸过来,她半睁开眼,只见那手修长好看,指上还沾着方才额角的血。
沈珵美声音哑得厉害:“起来。”
刘芙茜不敢动。
他喉间滚了一下,又把声音压低些:“我背你出去。”
刘芙茜哪里敢不从。
她也分不清眼前这个究竟是妖怪,还是沈珵美。反正无论是哪一个,都非善类。
她只得点了点头。
沈珵美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单膝跪在地上。
刘芙茜迟迟缓伏上他的背。
胸口才贴到他后背,便又听见他重重出了口气。
刘芙茜吓得一僵。
沈珵美没有回头,只哑声道:“别乱动。”
她立刻安分下来。
他是热的。
那大约还是沈珵美。
沈珵美背着刘芙茜穿过水帘。
出了水帘,日光一下落下来。
“你到底去瀑布后头做什么?”他问。
“不做什么。”刘芙茜不想说,说了必然找来他的嗤笑,甚至又是一顿训。
沈珵美没追问。
他没有立刻带她回众人处,先寻了一棵树,把她放在树下干净地方。
那树荫正好遮住她大半身形,也避开远处水边众人的视线。
刘芙茜这才察觉,他不是随意寻的地方。
沈珵美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扔到她怀里:“披上。”
刘芙茜忙把衣袍拢住肩头。
那衣裳也湿着,却比她那件内衫厚得多,至少能遮一遮狼狈。
沈珵美在她脚边屈膝半跪。
刘芙茜刚要把脚往回缩,他已伸手扣住她的脚踝。
“你、你要做什么?”
“看伤。”
他说得简短。
刘芙茜仍怕他,欲把脚夺回来,暗暗使劲儿。
沈珵美一掌拍在她小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山林,刘芙茜只觉那处隐隐发烫。
她怕他再打,不敢再动。
沈珵美见她安分,才低头将她裤腿推上去,露出半截小腿。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他问。
刘芙茜抿嘴不答。
也不知是为什么,沈珵美竟也没有再追问。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珵美指腹按过她踝侧,神情沉了下来。方才那点失控全叫他硬生生收回去,只剩专注。
刘芙茜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觉得这人确实变回了沈珵美。
虽然讨厌,而且嘴坏,虽然方才很骇人,却终究还是沈珵美。
沈珵美看了片刻,道:“骨头错了位,得推回去。”
刘芙茜脸色一白。
“错、错位?”
“你准备好了么?”
“准备什么?”一滴冷汗自刘芙茜额角渗出,“你不会是要趁机害我罢?”
沈珵美抬眼看她:“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