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上学，但卖货》于雬

1、荒野求生

　　下雨了。

　　意识还不清明的时候，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鼻尖，从鼻子的一侧滑过，流到耳边。

　　温热的风贴着地面吹过来，风似乎走了很远的路，所以轻轻抚在了耳朵上。

　　沈嘉禾想，我在哪里。

　　家里漏雨了吗。

　　身体被一个轻柔的动作抬起来，抱着她的人的手像是枯萎的树干，硌得她生疼。

　　行走的颠簸感和疼痛感让沈嘉禾的意识逐渐清明。
　　怎么也摆脱不了的梦魇，终于在抱着她的人跌倒，把她也摔出去的时候，一下子摆脱。

　　“疼。”躺在地上的人睁开眼睛。

　　入眼是昏黄的天空，天阴沉沉的，一部分被比人还高的荒草挡住。
　　空气的热里卷着巨大的湿度，让人觉得像是被放置在蒸笼中。

　　身体贴近地面，所以和泥土的腥气亲密接触，蚂蚁顺着胳膊爬上人的身上，似乎在试探，这是否是可以获得的食物。

　　沈嘉禾想，这是哪儿。
　　沈嘉禾抬起手，看着自己细小的胳膊。

　　我又是谁。

　　身体好像很久没有进食，每一个动作都要费尽力气。

　　沈嘉禾费力地转头，和一双石青色的眼睛对视上。

　　刚才拥抱沈嘉禾的人，似乎不是人，或者不能称得上算是人。

　　往前跌倒的动作似乎是对她身体的巨大考验，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镶在了地面。

　　枯草一般的头发乱蓬蓬地垂落在地上，身体好像一丝水分都没有，皮肤如同干裂的树皮，紧巴巴地裹着骨头，双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动作，好像在跟谁讨要什么。

　　石青色的眼睛里毫无眼白，因此也看不出情绪，不知道对这小小一跌就丧了命是否有怨言。

　　沈嘉禾坐起来，看着自己不过七八岁的身躯“这到底是哪儿啊。”

　　身体好像还在紧绷着。
　　本能反应在警戒着周围环境。

　　很危险，大脑发出警告。

　　沈嘉禾摸着没有一粒米一滴水的肚子，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她要吃东西，她要喝水。

　　沈嘉禾捂着痉挛的肚子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过身回到尸体旁边。

　　她蹲下来，用小小的手掌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盖上，想让她闭眼安息。

　　站起来又打算离开的时候，沈嘉禾突然听到一声嘶吼，小腿产生剧烈的疼痛让她一脚踢开了抓住自己的东西。

　　地上的尸体翻了个身，沈嘉禾才发现她的腹腔有一道巨大的口子。
　　漆黑的腹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沈嘉禾看了眼自己血淋淋的腿，走过去把手伸进干燥的腹腔里把东西掏了出来。

　　一枚黑色的晶体，半个巴掌大小，在光线不好的环境下闪着妖冶的光。

　　沈嘉禾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一声。

　　这时候直觉占了上风，沈嘉禾莫名觉得这晶体会很可口。
　　大脑好像一直在催促她吃下去，吃下去就不饿了。

　　用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擦了擦晶体，沈嘉禾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摸起来十分坚硬的晶体，被咬出沙沙的声音，好像在吃冰块。
　　晶体没什么味道，也看不出来营养成分，但第一口咽下去之后，肚子的饥饿感明显缓解了一些，身上好像也有了些力气。

　　不管是什么了，沈嘉禾确认了一会儿，一口接着一口把晶体吃了。

　　整个晶体下肚，沈嘉禾走路也终于不打颤了。

　　周围到处是草，吃饱了的沈嘉禾也不想让腿这么一直晾着，撕了一些草把腿上的血擦了擦。

　　也不知道刚才已经死了的人是怎么突然跳起来的。
　　沈嘉禾把血迹擦干净，看着手里剩下的草，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沈嘉禾面无表情地吐了出来。

　　她继续拔草，草叶的边缘很锋利，把她的手心割除了好几道小口子。

　　收集了一整怀的草之后，沈嘉禾抱着草，细细地把草铺开在了尸体上，又用草编了一个环放在上面，权当这是荒野里一个小小的坟墓。

　　接下来就是往哪儿走的问题了。

　　四面都是草，天空中无云无太阳，能找的参照物都没有。

　　更不可能坐以待毙，这里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沈嘉禾想了想，原地转了一圈，随便指了一个方向，抬脚钻进了草丛里。

　　细长的草叶不断从沈嘉禾的胳膊上划过去，留下疼痛和印迹。
　　沈嘉禾却毫无表情，她时不时地抬头，确认方向，防止自己走着走着换了方向。

　　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消耗，往后却不能回头。

　　她从细小的草和草之间的缝隙穿过去，植物的力气比她还大，走过的路已经被草埋了起来。

　　走到某一步的时候，沈嘉禾的脚踩中了一个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块头骨，半个都卡在地里。

　　看起来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又走了一段距离，沈嘉禾捡到了一根棍子，接着棍子的力气，前行的路总算是稍微好了一点。

　　这段路沈嘉禾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只知道越走天越黑，视野越来越不清晰。

　　远处或者不远处，传来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叫声，一声低一声高的，十分渗人。

　　沈嘉禾稍微改了一下方向，离那些声音远了一些。

　　直到伸手不见五指，被草绊倒两三次的时候。
　　沈嘉禾停下脚步，决定不再继续走了。

　　她压倒一片草，又用手拉住另一片草盖在身上。

　　都不用多催眠自己，身体的疲惫就让她迅速进入了睡眠。

　　意识彻底跟着黑夜沉沦之前，沈嘉禾想，要是被野兽吃了也是省事了。

　　不过愿望没实现，沈嘉禾第二天早上早早就睁开了眼睛。

　　这时候天才刚刚亮，晨间露水打湿了沈嘉禾的衣服。

　　也顾不上脏不脏，沈嘉禾把草上的露珠抿了一个遍，喉咙那种干烧的感觉好了很多，嘴唇也终于不再和胶水粘住一般张不开了。

　　早上的温度也比昨天舒服，凉凉的。
　　薄薄的雾很低地笼罩着。

　　昨天晚上的那一枚晶体已经消化完了，沈嘉禾喝完露水的肚子，又叫了起来。

　　好在走了十来分钟，沈嘉禾发现自己离这草丛的边缘并不远了。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努力往前冲。

　　“砰砰砰。”

　　巨大的响声从草丛之外传过来，草丛间隐匿的飞鸟一下子被惊起，呼啦一声飞向天际。

　　沈嘉禾的脚步刹住，她看向通往边缘的方向。

　　那里有混战的声音，里面夹杂着人的惨叫。

　　沈嘉禾慢慢蹲下身体，让高大的草叶把自己盖住。

　　打斗声持续了十来分钟，枪击声消失了，人的惨叫也消失了。

　　外面有人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很轻松且畅快。

　　“终于解决干净了，累死了。”有个男声说。
　　“行了，收拾收拾回去交差。”另外一个声音说。

　　接着沈嘉禾感到一身巨大的风扑了过来，一架飞行器盘旋在头顶，停留了几秒往远处飞去。

　　沈嘉禾耐心等了十分钟，才慢慢朝外面走去。

　　掀开最后挡住视野的草叶，沈嘉禾看到了地上倒伏的七八个尸体。

　　满地的血在空气的作用下变色，那些尸体也不例外。

　　沈嘉禾看着尸体迅速由饱满变得干枯，变得和昨天的尸体一样，眼睛也是全然的石青色。

　　地上有一把不知道谁落下的匕首，还沾着血。
　　沈嘉禾过去捡起来，走到最近的尸体面前，翻开他的肚子，把匕首插了进去。

　　噗呲一声，尸体并没有流出血，肚皮跟空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沈嘉禾把手伸进那道口子里，摸索半晌，拿出一枚黑色的晶体。

　　如法炮制，沈嘉禾把每个尸体的肚子都划开，不多会儿，手里收获了八枚晶体。

　　其中有一枚是青色的。

　　沈嘉禾擦干净之后咬了一口，发现口感和黑色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她坐在地上慢慢吃了两个，又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匕首，把尸体的衣服割下来一块，包住食物绑在棍子上。

　　最后把棍子扛在自己肩上，匕首拿在手里，慢慢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了一个小时后，刚才的飞行器去而复返。

　　见到一地被剖开的尸体，男人有些惊讶：“这地方还有人？”

　　“应该不是人吧？我刀不在。”另外一个年纪小一点的男人翻找了一顿，“不会被漏网之鱼捡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