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大人阳间追凶》举酒薄半盏

4、再见，然后逆转 万盛制

　　万盛制药上空 9：38a.m.

　　千年养魂木在初槐掌心泛起萤火，陈筱的灵体蜷缩其中，像株被阳光晒蔫的苗。曦戳了戳木纹里流转的怨气：「你这古董货还挺方便携带，价格不便宜吧？」

　　「这可是孟叔压箱底的宝贝！」初槐小心翼翼把木枝纳入乾坤袋中，「总比某人用勾魂链捆着人家强——接下来去哪？总不能在这儿看云吧？」

　　「顶层的VIP接待室。」曦指向间欧式装修风格的会议室，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在他衣摆上炸成碎金，「装修越纸醉金迷的地方，藏着的秘密越见不得光。」

　　两人虚影就穿过VIP接待室的落地窗。 VIP接待室里，一个青年窝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指尖正把财报翻得哗啦响，青年显眼的粉毛在暖光灯下泛着草莓糖霜的光泽。

　　粉毛青年猛地打了个喷嚏，财报遮住的半张脸探了出来：「咦？空调怎么突然这么冷？」

　　初槐不期然撞上他的视线，眼前的粉发青年与先前直播间里挥毫泼墨的身影逐渐重合——正是卖鬼画符的颜小爷。

　　「这不是…」初槐刚想和曦确认，曦却早已卷起阴风扑过去，浑身散发出骇人的煞气，嘴里还念念有词：「可让我逮到你了。」却在离对方三寸处骤停，毕竟曦只是想吓吓他。

　　但颜小爷反应更快，从沙发上一蹦三尺高，白花花的财报散落在地，而他无暇顾及，只是一味朝着虚空疯狂鞠躬：「两位鬼差大人饶命！我明天就给您烧十栋海景别墅！」

　　曦散发出的煞气骤然消散，绝对不是因为他对十栋海景别墅这种抵得上他打工千年价值的东西动心，而是因为…

　　初槐戳了戳曦的后腰：「他看得见我们？」

　　「不可能…」曦指尖凝出探灵咒，金光扫过少年周身，「经脉闭塞，灵台混沌，除非是生来能观晓阴阳。」他的声线紧绷得像弓满的弦，「但生来阴阳眼的血脉不可能身处现世。」

　　「我爸说这是祖传的飞蚊症。」颜小爷对着空调出风口哭嚎，「但我也认为我天赋异禀，还特意花大价钱报了茅山术速成班！」

　　初槐从曦身后探出头来：「震位画成巽卦，离火符掺槐木粉的手法也是速成班教的?」

　　「直播间家人们都说好用!」说到这个颜小爷挺直腰板反驳起来：「上周还有个阿姨说贴了符，她老公的小三就摔断腿.....」

　　「那你在直播间有没有接过在温阳大学超度的单子？」初槐想到了在304宿舍的灰烬。

　　「有的家人，有的。」颜小爷话音刚落，初槐就连忙拿出幽冥石板询问：「委托人长这个样子么？」石板上跳出唐静雯的照片。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初槐就拽着曦的袖子，他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还紧锁眉头的样子真是太奇怪了。

　　曦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转向地上散落的财报，财报正显示着万盛制药近三年利润曲线，暴跌的绿线在「新型癌症特效药研发成功」标注处奇迹般回暖，像条吞了兴奋剂的毒蛇。

　　聊天记录截图、陈筱的负功德记录、唐静雯的恐慌、金明远女儿的病……所有的碎片在他脑海里闪回流转——直至拼凑出事件全貌。

　　「我知道了，但缺少关键证据。」曦露出了然的笑容，「敢问颜先生尊姓大名，又对这款新药了解多少？」

　　他的虚影突然凝实，吓得颜小爷刚挺直的腰板又缩回去，靠墙时的回声回荡在整个房间。

　　「我叫颜丹承。」他的身体背靠墙壁勉强支撑着，吐露出的音节有些变形：「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代替我爸来谈生意的，听说万盛研发了新药，需要用我们集团的资源营销宣传…」

　　曦盯着他眼底闪烁的金纹和窝囊的样子沉默半晌，忽然换上和善的语调：「那你可知道万盛的实验室在哪？」

　　「在…」颜小爷的回答被玻璃幕墙突然结出的霜花打断，只见中央空调出风口喷涌出腥甜的血雾。

　　三枚鎏金锁链破空而来，链条上跳动着青蓝色电子纹路尖端，全息投影展开的拘捕令刺得人睁不开眼——拘捕令的右下角烙印这秦广王殿的公章。

　　「编号20250508号怨灵，涉嫌残害生灵。」为首的黑袍鬼差声线带着电磁杂音，眸中闪过猩红的光路，「依《地府特殊罪魂管理条例》第38条，立即实施跨区缉拿审问。」

　　初槐被威压震得后退半步，鞋跟陷入突然软化的大理石地面。黑袍鬼差腰间搜魂瓶正对发出尖啸，养魂木应声裂开细纹，陈筱的灵体被剥离出来。初槐徒劳地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缕冰凉的怨气。

　　「等等!我们还没查清......」

　　三名拘魂使突然同步结印，地面浮现出全息投影的十八层地狱缩略图。

　　电子合成音与古老咒语重叠着响起，梵文在空气中交织成网：「立即交出罪魂，抗拒执法将触发天雷防御系统——」

　　「别动。」曦按住初槐颤抖的肩膀，「秦广王殿的玄机卫，打不过的。」

　　他的话语淹没在锁链撞击声中，初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陈筱带走。

　　可初槐回头时，分明瞥见曦垂落的右手正渗出金色光屑，又在触及她目光前悄然熄灭。

　　「在下自然相信地府审判自有公道…」曦挂着奉承的笑容开口，「只是在下既负责陈筱姑娘的引渡，自然要负责到底，可否让鄙人在审判庭旁听？」

　　「曦大人深明大义。」玄机卫的首领朝曦作揖，「那就有请大人了。」

　　「相信我，」在遁入黑暗的前一刻，曦在初槐耳边低语，「我能保证陈筱没事。」

　　待黑雾散尽，颜丹承从财报堆里蛄蛹着爬起，头顶还粘着半张财务报表：「那什么……别墅还要烧吗？」

　　巳时五刻阴司审判庭1殿

　　孽镜台被改造成了环形全息屏，阴司直播间悬浮在阎罗殿穹顶，虚空中飘来一排排的文字。

　　「罪魂好美我投无罪」
　　「感觉不如去拔舌地狱」
　　「+我看谛?听?小?视?频」……

　　初槐盯着眼前飘过的弹幕，有些无语地问：「这是什么玩意？」

　　曦似乎早就对这些文字习以为常，随口回答：「酆都大帝那边新出的司法改革，要求地府审判面向群众公开化透明化，只是…」

　　在他停顿之际，一朵特效烟花适时炸了出来，「公开过程接受了一些商业化改造。」

　　直到秦广王的投影林立在法庭时，漂浮的文字才平息下来，秦广王启动了孽镜台的开关，电子镣铐正将陈筱的灵体吊在数据洪流中扫描——结果却是一片虚无。

　　这样的结果曦早就料到，孽镜台是根据魂魄模型分析得来的结果，但陈筱的魂魄早就被别人盗取，自然什么都得不出来。

　　「魂魄残缺导致孽镜台无法成像？」秦广王的全息投影突然放大十倍，右手摩梭着自己的胡须，「那就按《阴律补充条例》第666条…入刀山火海！」

　　当秦广王的虚拟法槌准备砸向「立即行刑」按钮时，曦正悠闲倚着木雕椅的椅背把玩着勾魂链，余光却注视着初槐。

　　她手指紧攥着自己的裙摆，指甲几乎要抠入掌心中，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愤怒。

　　是时候怂勇少东家去法庭好好和秦广王辨一辨了，曦这么想着，刚准备开口，一道霜雪般的声线打乱了他的计划。

　　「异议。」

　　殿门突然漫入熟悉的竹叶清香，白发青衣的蒙面判官踏入阴司法庭。他腰间玉坠与青玉笏板相击如碎冰，每一步都让全息投影泛起涟漪。「在下有三点疑惑想向殿下请教。」

　　初槐有些惊讶，以至于松开了自己紧握的掌心——这不就是送功德簿的冷美人，怎么先前一面之缘的人全都在今天出现了？

　　曦把玩勾魂链的手骤然收紧，素来散漫的拘魂使此时却如同雷击一般死死盯着审判台——那人袖口的竹叶纹依旧纤毫毕现。

　　他喉咙间缓缓吐露出在舌尖灼烧数百年的那个名字：「叶、青、奉…」

　　似乎又回到七百年前，那道身影立在纷扬花雨里，染血的衣袂拂过他的脸庞，为他挡住破空袭来的利爪。

　　「一为程序。」叶青奉的判官笔点向虚空，划破曦沉溺的回忆，十八卷虚拟法典唰地展开：「秦广王殿下的跨界拘捕令未经十殿联审，此案审理权存疑。」

　　「二为情理。」判官笔开始凌空划出血色篆文，「罪魂七魄不全应启动《残魂保护法》第13条暂缓罪魂审批。」

　　「三为证据。」他指尖掠过陈筱功德簿的投影，残破的「残害生灵」四字突然暴长出血色根须。「残害生灵的描述还是过于模糊，请秦广王举证具体恶行。」

　　「打起来！打起来！」彼时弹幕纷纷表示他们想看的就是这个。

　　一道道驳斥如尖刀般刺向秦广王，他的投影闪烁两下，声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叶判官是要质疑本王？」

　　「下官不敢，下官质疑的是法理。」叶青奉转身看向旁听席，琉璃色的眸子扫过曦的瞬间微微眯起，「此案由编号999的拘魂使负责，想必已查清十之八九？」

　　曦扯出招牌式咸鱼笑：「我就一负责带路的，把人带到这就行，倒是鬼栈少东家......」他忽然把初槐往前一推，「颇有收获呢。」

　　初槐踉跄着扶住证人席桌板，眼睁睁看着这厮摸出瓜子开始嗑：「加油啊少东家，我这可是你锻炼的机会。」

　　初槐此时正处于对案情的思考中，纷乱的线索让她只能理清案情的大致脉络，关键处仍疑点重重——而现在她脑子里只剩下8万句脏话盘旋。

　　「你不是说你已经知道案情了吗？」初槐咬着后槽牙对曦比口型。

　　「参与辩论我又不加薪…」曦恢复了一贯懒散的神色，甚至把磕下的瓜子壳像积木一般在桌上堆叠起来，「就当是为了陈筱同学，少东家也要上…」

　　全息屏切换到初槐涨红的脸，直播间飘过弹幕：「辩护人好可爱」「我赌一千冥币她撑不过三秒」。

　　她回忆着零散的线索——万盛制药的病房、颜小爷撒落的黄符、毛绒熊里的U盘，又瞥见退到旁听席上叶青奉微微颔首示意她开口。

　　初槐紧紧握着话筒，恍惚间，陈筱在实验室捧起孟婆汤的触感从指尖漫上来——少女的怨气凝成试管架，将紫色药液推入她手中。

　　为了能拖延陈筱的审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被赶鸭子上架的初槐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