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一往而深

2、 风夜琅琊

　　耳畔萦绕着的风声久久不散，忽近忽远。门好像在吱呀吱呀的响，冷风也仿佛不断地灌进屋子。
　　我想要起身，却好像整个身子都坠落在一片黑暗中，无可着力。零星的片段渐渐在脑海浮现，等意识完全恢复的那一刻，脚踝处便马上传来千刀万剐私的钻心的疼痛。
　　“醒了？”一声温柔的试探。
　　“师傅——”迷迷糊糊之中，我睁开眼睛，又迷迷糊糊地看见床前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的男人，手腕腰处都有镶着金丝的束带。比起师傅的蓬发长袍，这个人显得劲练许多。
　　他盯着我看，眉眼里透出一股调戏似的笑意。昏黄而且跳跃的烛光下，他的影子在我脸上摇摆。屋子里冲撞着风在林间穿梭所发出的咆哮声，门口隐约传来的轻鼾声，包括我粗重却规律的呼吸声。说真的，他的眼睛清亮得让我不敢直视。
　　从小到大，除却路人甲乙丙丁外，我真正接触到的男人几乎就数我师傅一个。而他长得比师傅稍微黑了点，五官也算风神俊秀，脸颊的两侧似乎各自带着一个酒窝。
　　不久，他便开口：“看来你已经没事了。”
　　“你帮我吸的蛇毒？”准确来说，这句话是我明知故问的。
　　“你还看见别人了吗？”
　　“那这是哪儿？”
　　“琅琊山。”
　　“山顶？”
　　“差不多。”
　　“你抱着我飞上来的？”
　　他噗哧一声笑出声来，露出又大又深的酒窝。没有回答。我看着那挺拔的脊背很快靠近烛台，屋子便立即暗了下来。接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了屋外。
　　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暖流。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被毒蛇咬后，师傅在身边日夜照料一般。如果师傅知道他可怜的小徒儿在离开他的第二天就差点横死山林，该是什么心情呢？
　　倦意再次袭来，迷迷糊糊中山路间的青翠欲滴的青草，高大密集的树群，和阳光透过参差交错的树叶照下来的斑驳光点又一一晃过眼。如果我没有有意无意地打搅了那条冷静得可怕的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如果我没有在晕倒前看到这个黑衣男人在正前方的大树的树干上小憩并且大叫，如果……
　　黑暗中我想起了师傅的脸，最终竟模模糊糊地和那个黑衣男人的脸重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