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可及》漠喻

2、食堂风波 第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张伟就从前排弹起来："子瑜，今天红烧肉，再不去就没了！"
　　周子瑜慢条斯理地合上书本："你先去吧，我还要交作业。"
　　等他交完作业来到食堂时，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口。他叹了口气，站到了队尾。透过攒动的人头，他看见张伟和篮球队的几个男生已经坐在惯常的位置上大快朵颐。
　　"班长大人也吃饭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远不知什么时候排到了他后面，手里拿着个印有摇滚乐队logo的金属饭盒。
　　周子瑜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队伍缓慢前进，两人之间的沉默越来越尴尬。
　　"听说这里的红烧肉一绝？"林远突然问。
　　"嗯，周三周五有。"周子瑜推了推眼镜，"但今天可能排不到了。"
　　果然，轮到他们时，红烧肉的窗口刚好挂出了"售罄"的牌子。周子瑜要了份西红柿炒蛋，正准备刷卡，林远突然挤过来。
　　"阿姨，我多打了份红烧肉，分他一半。"不等周子瑜反应，林远已经把自己饭盒里的肉拨了一半给他。
　　"我..."周子瑜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别客气，"林远眨眨眼，"就当赔你的桌子。"
　　端着餐盘，周子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张伟那桌。他刚坐下，就听见椅子拖动的声响——林远居然跟了过来，直接坐到了他对面。
　　餐桌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张伟眯起眼睛："这儿有人了。"
　　"是吗？"林远环顾四周，"我看这几个座位都空着啊。"他自顾自地打开饭盒，里面除了红烧肉，还有几样看起来就很贵的精致小菜。
　　"我妈做的酱牛肉，"林远用筷子夹起几片放到周子瑜盘子里，"尝尝？"
　　周子瑜还没开口，张伟就"啪"地放下筷子："子瑜不吃辣。"
　　"这不辣，是五香的。"林远笑着说，眼睛却盯着张伟，"你朋友？"
　　"张伟，篮球队长。"周子瑜小声介绍，"我们是初中同学。"
　　"哦~"林远拖长音调，"那正好，我也打篮球。有空切磋？"
　　张伟冷笑一声："我们校队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周子瑜的筷子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就在这时，学习委员陈雨晴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这儿有人吗？"她笑眯眯地问，不等回答就坐到了林远旁边，"你就是新同学吧？我是陈雨晴。"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握了握："林远。"
　　"听说你从G市来？我表姐也在那边读书。"陈雨晴熟练地打开话题，"你们学校篮球场是不是新建了室内馆？"
　　周子瑜暗暗松了口气，低头扒饭。陈雨晴总有这种本事，能在最尴尬的时刻缓和气氛。她是班里公认的情商担当，连最孤僻的同学都能和她聊上几句。
　　正当气氛有所缓和时，张伟突然站起身，故意撞了下林远的肩膀。林远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饭盒也打翻了，酱汁溅在校服上，晕开一片深色污渍。
　　"哎呀，不小心。"张伟毫无诚意地说。
　　周子瑜猛地站起来："张伟！"
　　整个食堂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他们这桌看。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突然笑了。
　　"没事，"他轻松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正好这校服太新了，我看着别扭。"他擦了擦衣服，抬头对张伟笑笑，"不过你这招过人动作太明显了，比赛时会被吹犯规的。"
　　张伟的脸涨得通红。周子瑜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该回去午休了。"
　　回教室的路上，张伟甩开周子瑜的手："你站哪边的？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你反应过度了。"周子瑜皱眉，"他只是个转学生。"
　　"呵，你知道他为什么转学吗？"张伟压低声音，"我刚打听到，他在原校打架被记过，据说把人家鼻梁都打断了。"
　　周子瑜回头看了眼远远跟在后面的林远。阳光下的少年正和陈雨晴有说有笑，脸上的表情明亮又鲜活，怎么看都不像暴力分子。
　　"谣言别乱传。"周子瑜推推眼镜，"李老师最讨厌这个。"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周子瑜因为哮喘免修，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看书。远处，张伟正带着篮球队训练，而林远则和几个男生在打半场。
　　即使隔得老远，周子瑜也能看出林远球技确实不错。他运球的姿势很特别，肩膀放松，手腕灵活，像在玩什么艺术表演。一个漂亮的假动作后，他轻松突破了防守，上篮得分。
　　"帅吧？"
　　周子瑜吓了一跳，陈雨晴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他初中时是省青少年队的替补，"陈雨晴递给他一瓶水，"后来因为打架被开除了。"
　　周子瑜皱眉："你怎么知道？"
　　"表姐告诉我的。"陈雨晴眨眨眼，"不过她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好像是有人先挑衅的。"
　　操场上传来一阵欢呼。林远刚投进一个三分球，正和张伟面对面站着。即使隔着这么远，周子瑜也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
　　"要出事。"他合上书本站起身。
　　果然，下一秒张伟就狠狠推了林远一把。林远踉跄几步，却没有还手，只是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跑过去，把两人分开。
　　"你不去看看？"陈雨晴问。
　　周子瑜摇摇头："张伟就这脾气，越劝越来劲。"他重新坐下，却发现林远正看向自己这边。阳光太刺眼，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总觉得那目光像隔空投来的一把小钩子，轻轻拽了他一下。
　　下课铃响后，周子瑜在回教室的路上被林远拦住了。
　　"谢了。"林远说。
　　"谢什么？"
　　"没跟着一起讨厌我啊。"林远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T恤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张伟是你好朋友吧？"
　　周子瑜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和张伟确实是初中同学，但更多是因为家住得近，倒谈不上多亲密。
　　"他只是...比较排外。"周子瑜最终说。
　　林远大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班长大人，你连撒谎都不会。"他凑近一步，身上有阳光和汗水的气息，"不过你这点挺可爱的。"
　　周子瑜的耳根又烧了起来。他加快脚步走向教学楼，把林远的笑声抛在身后。但不知为什么，那句"挺可爱的"却像只顽皮的小鸟，在他心里扑棱棱地飞来飞去，怎么也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