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桥头》泥炉煮酒

2、第 2 章 弟子赵知许

　　面前的茶水换了三次，不告而来的人还在一边翻他徒弟的策论。沈珺璟再也忍不下去了。
　　“当啷……”
　　“我劝你最好是离阿月远一点。”
　　温听岚笑着又翻了一页，“怎么离远一点？我这些年就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过，离得还不算远吗？”
　　沈珺璟深知和流氓论长短是没有意义的。
　　“阿月今年多大？他还没有五万岁！你就不能放过他？”
　　温听岚没说话，听着沸腾的水声又过了一会儿，说道：“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小世界里呢”
　　“我还以为，你会把他一直留在听雪阁叫他一步不出呢”
　　沈珺璟喝茶的手一顿，随后继续：“想过，但是不行”
　　温听岚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翻完了策论：“我今年来给这群新入门的学生授课吧”
　　“可以，你做司学”
　　“不做，他不是做的很好吗？”
　　“他今年要下场”
　　温听岚想了想：“我想，他的同窗叫他小先生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似乎是幻想到了，还忍不住笑了。
　　温听岚：“我要去看看，你要一起吗？”
　　沈珺璟：“不去。阿双去了，他会看好阿月的”
　　随后抬眼看他：“你不要到处惹事，也不要到处乱晃，我不想给你收拾后事。”
　　温听岚有点不想搭理他了。
　　“易思齐要是看的住他，月儿就不会进入小世界了”
　　“那是他的自由，我允许他去做那些他感兴趣的事情”
　　树枝上落雪有些重，压出细微的声响。
　　叶捥青慢慢睁开眼，拿起身上盖着的安宁的衣衫和守夜的赵知许对上目光。
　　“你怎么醒了？”
　　赵知许用着气音轻声问他。
　　叶捥青指了指头顶，二人同时抬头，下一瞬就平地落进一个大坑。
　　一声惊呼，吵醒了余下的三人。
　　牧行舟迷迷糊糊的睁眼：“我刚刚，好像听见阿婵的声音了……”
　　安宁捡起自己的外衫抖抖干净后穿上，“没事，他俩在一起不会出事，稍后出去就能见到了。倒是咱们，怕是有灾了。”
　　话音刚落，原本的虫河变成清澈的河水，随后数不清的白蛇从河中爬出攻向众人。
　　“啊……”
　　叶捥青掉进水里的时候没有注意喝了好大一口水，被赵知许搀着上了岸，取出火燧照亮了周围的石壁。
　　叶捥青呛了水扶着石壁咳嗽。
　　赵知许摸了摸他的脉搏，说道：“没事，这水是正常的。捥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捥青缓了口气，狠狠的吸了几口气，随后又屏住呼吸，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呛着了，现在已经好了”
　　赵知许点了点头：“那咱们赶紧找方法出去吧”
　　叶捥青摇了摇头 ，“不着急，咱们自己在这里找找办法自己出去吧。见不着他们了”
　　“啊？”赵知许有些不解。
　　叶捥青问他：“你知道刚刚树上是什么吗？”
　　赵知许想了想，问道：“是九狲吗？”
　　叶捥青笑着说：‘聪明，就是九狲。白天咱看见的就是九狲虫，他们聚在一起波光粼粼的看起来像是一条河，而小世界里没有河流，一但有人靠近就会群起而攻之把人吞噬，连骨头渣滓都不剩的。’
　　说着还比划着去吓唬赵知许。
　　赵知许佯装被吓，随后笑了笑，说：‘那咱们是进到九狲的老巢了？’
　　“是，现在外面应该全都是九狲蛇，咱们还是赶紧在卯时前找到出去的方法吧，不然等那群九狲回来了，咱们就能收拾收拾回家了。”
　　赵知许耸耸肩：“听雪阁还挺舍得下的，拿出这么难缠的东西。外面还有那么多阵法，一旦不小心踩进去，那就完了，也不会知道阿云他们怎么样了”
　　叶捥青一点都不担心，“放心吧，外面阵法都被解的差不多了，他们应付的过来的。”
　　“你解的？”
　　“不，牧行舟是个好人”
　　赵知许笑了：“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叶捥青没说话，指着对岸：“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洞？”
　　赵知许眯着眼看了看，“好像是有”
　　“你带我过去吧，走水下，半空中菌丝吊着的是九狲的幼崽别给他们碰到了”随后又回头，半真半假的说道：“北冥鲲族的少主，过个水路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沿着石壁甬道走了小半个时辰，叶捥青还是间断的咳嗽。
　　赵知许：“你怎么这么长时间还在咳？是不是着凉了？”
　　叶捥青拿着火燧继续照着路往前走：“没事，就是嗓子不太舒服，应该是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吸到菌丝了，小问题，出去就好了。”
　　赵知许没有回他，过了一会。问道：“那为什么只有你吸到了？”
　　叶捥青回头，借着光影看赵知许在不均匀的阴影下半真半假的脸，说道：“因为，只有活人才能呼吸”
　　【赵知许】忽然就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捥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
　　叶捥青也只是笑，随后在【赵知许】骤然变换的脸色中迅速闭眼，右手幻化出清脆类似竹棍的东西迅速一挥，将【赵知许】甩出数丈远，看他撑不住化形重新展现出九狲的模样。
　　“下次，你可以再装的像一点。对了，赵知许可不知道我的真名”
　　随后转身离开，不看他渐渐化为飞灰的身体。
　　又走了一会儿，叶捥青隐约看到了前面有火光，于是将火燧收回乾坤袖中放慢了脚步幻化出竹棍继续往前走。
　　“叶婵，是你吗？”
　　叶捥青收起了竹棍，又拿出了火燧，一边应是一边向着他走去。
　　叶捥青：‘你方才吓到我了，我刚刚跟这个九狲幻化成的你走了半天’
　　赵知许：“九狲？刚刚那个东西是九狲？刚刚不是你一直陪着我的吗？”
　　叶捥青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的咳嗽两声“你不知道九狲？”
　　赵知许笑了笑，说道：“实在惭愧，我家那边全是海，这种陆地上的东西我也就在书上见过，刚才那东西幻化成你的样子，我陪他走了好久，一直到刚刚才消失”
　　叶捥青举着火燧在周围看了一圈，发现了石壁旁点点飞灰
　　“你说，他忽然就消失了？有什么异样吗？”
　　赵知许想了想，说道：“没有，我在前面走，他就在我身后跟着，然后我和他走到这个分叉路这里，我正想回头问你觉得该走哪里，结果一回头就发现你不见了”
　　叶捥青听着他的回忆点了点头，“先不管这个了，咱们先看着怎么出去吧，卯时前出不去就只能在这里躲一天等明个晚上了”
　　赵知许应是，二人就又研究起了这条岔路口。
　　赵知许有些不解：‘按道理，九狲的洞穴里应该只有一条是供他们连接地上和地下的通道吧，这怎么会有两条路？’
　　叶捥青研究了一会儿洞壁，又发挥了他作为司学的循循善诱了：“对，没错，你还知道关于九狲的旁的什么东西吗？”
　　赵知许想了想，似乎是在整理语言:“九狲的眼睛是通道，一旦注视就会被传送到下一幻境，第一眼是进到镜像世界，也就是他们的老巢，第二眼会进入一重环境，第三眼就会再进一处幻境，直到彻底沉沦在幻境里，再也出不来。而且善伪装，会变成同行的人的样子，然后诱导对方看他们的眼睛。一般会和九狲虫和九狲蛇一起出现。”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惊呼一声，“所以我们白天看到的那些虫子就是九狲虫？”
　　叶捥青笑着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你有没有注意在进这个甬道前水上被菌丝捆住的东西？”
　　“菌丝？”赵知许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那个，我睁开眼就在这个山洞里了。”
　　叶捥青依旧看着他笑，笑的很慈祥。
　　赵知许：……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对我笑，好像……我是你的晚辈一样，你叫阿云师兄，我还比他大些呢。”
　　叶捥青歪了歪头：‘好吧，言归正传。我刚刚说的那些菌丝其实就是九狲的幼崽。他们被九狲产出后包裹住陷入幻境的人，然后吊在山壁上，等小九狲出壳之后就会钻进那些人身体里面。要么吸收了那些人用他们的大爪子把那些人皮肉扒开爬出来，要么就被困在那些身体里面被闷死。’
　　“身体？你是说那上面吊着的都还活着？”
　　叶捥青有点无语，“你的关注点还挺清奇，难怪你能跟卫南浔玩到一起。你不应该注意到大！爪子吗？”
　　叶捥青说着还拍了拍左边那条甬道上明显的爪子划痕。
　　赵知许慌忙道歉：“抱歉抱歉，我没认真看过九狲，所以没有注意。”
　　叶捥青叹了口气觉得任重道远：“没事，咱们稍后要是有机会就抓一只给你看看。你刚刚问道那个问题，确实，那些吊着的现在都还活着，但是不算真正的存活。九狲幼崽进入那些身……尸体的时候他们确实还活着，修仙之人哪有那么容易死？但他们沉溺于幻境自己不愿醒来。等九狲幼崽剖开他们尸体的时候他们就灵力四散彻底死掉了。至于没有剖开尸体的那些九狲幼崽……会很快死去，然后又有新的幼崽进入那具尸体，直到……”
　　叶捥青双手向两边一掰做撕裂妆。
　　赵知许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菌丝细小，被沾到身上不就完了吗？”
　　“沾到身上没事，你及时抚掉就好了，难搞的是被吸进肚子里，被吸就肚子里那些菌丝就会沿着血流怕遍全身，就像这样……”
　　说着叶捥青撩起了手臂上的衣袖。原本光滑的小臂被红紫色的血管遍布膨隆，赵知许看着就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这要怎么办啊！你会不会有事啊，天啊！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阿云交代啊！！”
　　叶捥青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没事，冷静。这些菌丝见光就死，只要在菌丝遍布全身前到有太阳的地方就行。”
　　赵知许看着他已经被盖起来的手臂，还是满面愁人。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沿着这条九狲挖的洞出去吗？”
　　叶捥青摇了摇头，找了块稍微平坦的地方坐下。
　　“可以出去，但没必要。九狲和那群蛇还在上面呢。咱们上去还要打架，而且，上面也没太阳。咱们等到九狲回潮的时候，再一剑劈开一条路，咱们再出去”
　　赵知许哦了一声，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忧。
　　叶捥青：“你在担心阿云他们吗？”
　　赵知许摇了摇头，低头在自己的乾坤袖里翻找一阵：‘我不担心他，他比我厉害多了，我要真担心就该担心这个巫族人会不会对那些九狲蛇做些什么。’
　　随后，掏出来了一棵草：“螺牙草，我和阿云就是在找他的时候遇见的。我记得他的根茎可以储存阳光以供自己在深海里使用，捏碎可以暂时充作太阳使用，会对你有帮助吗？”
　　叶捥青没有接过，盯着看了一会，笑着说“不用了，我现在还用不上，这样的好东西还是你留着吧”
　　赵知许态度有些坚决：“不行，叶婵，如果可以你就用吧，你是阿云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这个本来就是拿来用的，没有了我还可以再去找。”
　　叶捥青想了一会儿，说道：“真的不用。你收着吧，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要的，另外……”
　　“如果没有外人，你可以叫我捥青”
　　赵知许一愣。随后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呢喃了两遍，问道：“你就这么告诉我你的真名了？不怕我泄露你的行踪。”
　　叶捥青无所谓道：‘阿云相信你，他们巫族人直觉可灵了。他信任你，我就信任你。’
　　赵知许看着他已经攀爬到手背上的紫色血管，捏碎了螺牙草看着宛如水萝卜的根茎。甬道中爆发出耀眼的光，叶捥青手腕上的膨隆缓慢消退。
　　光亮渐歇，在这个岔路口形成了温和而稳定的光源。
　　赵知许收回火燧，看着叶捥青郑重的双手交叠随后跪下，俯首下拜。
　　“弟子赵知许，请司学大人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