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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认出来了?! 赤金护甲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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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金护甲套尖锐的尖端,离那枚沾染血迹的温润玉佩,只差分毫。
柳颜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意识在剧痛和强烈的眩晕中沉浮,每一次喘息都扯得肺腑如同刀割。他仅存的力气只够维持自己不要彻底昏厥,视线里那片奢华的金焰与冰冷的黑晶、那双戴着护甲的手,都显得模糊而遥远。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玉佩冰凉的玉质时——
“叮铃……”
一声极细微、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清响,却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猛然刺穿了雅间里死寂凝重的空气!声音的来源,竟是那枚被柳颜清的血迹沾染了大半的龙纹玉佩!
玉质温润的龙纹玉佩中央,一条微不可查的天然沁色细纹——柳颜清一直以为是前世某个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的瑕疵——此刻正散发着极淡、极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冰蓝色毫光!那光芒微弱到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在玉佩血迹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倔强而奇异!
那冰蓝的光,像是一小簇被遗忘在烈火中心的寒星。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让影子仆从的动作瞬间停滞。他那如同机器般精准平稳的手,悬停在距离玉佩半寸之处,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透露出某种程序被打断的“凝滞感”。
而主座上,那位姿态一直慵懒随意、仿佛掌控全局的金焰主人,在冰蓝光芒亮起的刹那,身体猛地僵住!
一直只露出红唇下颌的精巧凤凰面具之后,那双镶嵌着血色宝石的凤眸,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她伸出的、戴着赤金护甲的手,仿佛被那微弱的蓝光烫到,猛地一颤!指尖的护甲套撞在黑晶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空间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拉长、扭曲!
那束微弱冰蓝的光芒,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玉佩轮廓,那沾染其上的血迹……瞬间打通了某个尘封的记忆闸门!
金焰主人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目光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或冰冷的玩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骇然的、难以置信的穿透力,死死钉在了瘫靠在墙角的柳颜清身上!
血色的宝石凤眸,如同深渊般摄人心魄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滚,又像是尘封万载的冰川在恐怖的碎裂声中被生生震开!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
那散乱、微卷的墨漆黑发!那件看似普通月白衣衫下掩不住的伤痕累累!那即使在重伤剧痛下也无法完全掩饰的、习惯性挺直的背脊线!那因为内腑剧痛和灵力反噬而微微抽搐的唇角弧线!……更重要的是,那双紧闭的、此刻睫毛因为剧痛而微微颤动,却仍然带着挥之不去的惫懒和某种深藏算计的眼睛!
所有这些零碎的、与印象中那个黑发如瀑、道袍飘逸、仙风道骨的师尊截然不同的细节,在这枚玉佩、这束冰蓝光芒、这近在咫尺的绝望气息的疯狂催化下,如同天崩地裂般骤然拼接——撞碎了那层认知的屏障!
是他!!!
“哐当——!”
金焰主人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她霍然站起!宽大的赤金火云广袖扫落了她手边昂贵的玉杯和未尽的灵茶,茶杯撞在黑晶桌案上碎裂,滚烫的茶水泼溅到奢华的裙裾她也浑然不觉。
那一直维持的、掌控一切的慵懒姿态、那深不可测的自信、那如同火焰神祇般从容贵气的威压,在这一瞬间,如同精美的薄瓷被重锤敲中,轰然粉碎!
整个雅间里只剩下她那剧烈到无法抑制的喘息,和因极致震惊、难以置信而绷紧的骨骼发出的细微颤音!
影子仆从仿佛第一次失去了对主人的指令模板,如同一尊真正凝固的雕像。奢华的房间里,死寂无声,唯有金焰主人急促、压抑、如同濒临爆炸边缘火山岩浆般的呼吸声,以及柳颜清那微弱、断续、带着血沫的艰难喘息,交织成一首诡异而沉重的奏鸣。
下一秒——
“唰——!”
快!快得如同时间在此刻断裂!
那覆盖在金焰主人脸上、象征着神秘与权柄的赤金凤凰面具,被她自己一只颤抖得如同风中枯叶的手,狠狠地撕扯下来!
面具坠地的声音沉闷如惊雷,砸碎了满室的死寂。
面具之下,是一张柳颜清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依旧是那张清丽绝伦的容颜,褪去了少女最后的稚气,线条多了几分冷冽的棱角,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凛然与威严。皮肤白皙如玉,在雅间暖明珠的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却冷得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那双曾经清澈如溪流的杏眼,此刻却深邃如千年寒潭,里面翻涌的是足以将世界焚烧殆尽的、滔天的怒火和……刻骨铭心的惊痛!
比容颜更刺目的,是她此刻的神情!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以最残酷的方式背刺后,混合了滔天愤怒、尖锐惊愕、锥心之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抛弃的惶惑的复杂风暴!所有清冷、威严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剥落,只剩下最原始、最激烈、最伤痛的咆哮!
她的目光,如同两把淬炼了万年寒冰的匕首,狠狠扎在柳颜清身上,那眼神几乎要将他凌迟!红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汹涌的情绪堵住了喉咙,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整个赤焰赌坊深处这最奢华的雅间,这属于她绝对掌控的领地,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冰冷的陷阱!而她,刚刚亲手撕开了这个陷阱的面纱,看到了里面最不堪、最让她无法接受的真实!
时间,凝固了。
只有何夕程胸口的剧烈起伏和那双燃烧着惊骇与怒火的眼眸,成为这个破碎时空中唯一剧烈跳动的存在。
“师尊?”
一个极低、极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丝丝血腥气味的破碎声音,终于从何夕程紧咬的齿缝间挤了出来,如同冰棱划破凝结的空气。
“怎么会……是你?!”柳颜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像是要把碎裂的肺腑从胸腔里呕出来。喉间翻涌的血腥气是沉重的铁锈味,眼前的光线一片混沌摇晃,影影绰绰,耳边是剧烈心跳和窒息般喘息的轰鸣。影子仆从伸出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僵在半空,离他腰间的玉佩不过寸许。
就在那咫尺之间——
“叮铃……”
一声极其细微、近乎虚幻的轻响,如同冰晶坠入最深的古井,骤然在死寂中漾开涟漪!
声音的源头,正是那枚被柳颜清鲜血浸染了大半的龙纹玉佩!玉佩上那道他一直以为是前世某个记忆光线下才会显现的天然沁色细纹——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冰蓝色毫光!那光晕在殷红血迹的映衬下,非但未被掩盖,反而如同被烈火围困的寒星,倔强地刺穿了凝固的、灼热的黑暗!
这微弱而奇异的光芒,像一枚冰冷的钥匙,猛地捅进了一扇尘封万载的锈锁!
“哐当——!”
一声巨响撕裂了窒息!
主位上的金焰主人——何夕程,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槌狠狠砸中!她霍然站起!宽大的赤金火云袖将价值连城的玉杯扫落、撞碎,滚烫的灵茶泼在她华贵的裙裾上也毫无知觉!那一直如亘古冰山般沉静的掌控姿态,在她起身带起的剧烈气流中,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碎裂!
她的目光,不再是俯视蝼蚁的冰冷,不再是审视玩物的玩味。那镶嵌着血色宝石的凤眸深处,此刻是山崩海啸般的极致惊骇!是冰川坍塌、大地沉陷般的难以置信!那点微弱的冰蓝光芒,那个熟悉的轮廓,那血迹……瞬间引爆了她心中最深处的认知炸弹!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墙角那个黑发凌乱、气息奄奄、被血迹染污了前襟的身影!
那散落的、带着新伤之痛的黑发!
那件看似不起眼的、却恰好遮掩了他惯常身形轮廓的月白衣袍!
那重伤狼狈之下,却仍顽强挺直的背脊线!
那因剧痛而紧抿、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惫懒与算计弧度的唇线!
那紧闭的、此刻正因内外重创而痛苦颤动的眼睫……
还有,那熟悉的、让她曾在多少个深夜默默仰望着、憧憬着、拼命想要靠近却始终隔着一层的……灵魂烙印的气息!
是他!柳颜清!她的师尊!清心阁的阁主!那个在三年前声称“闭关”、从此杳无音讯、让她在外城孤身听学、归来却又发现师门已物是人非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要说为什么杳无音讯,柳颜清表示:其实是自己闲不住偷偷出去玩了,因为太无聊了
“唰——!”
快!快得连思维都跟不上!
那只戴着尖尖赤金护甲的手,此刻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残叶,猛地抓向自己脸庞!
“哐啷!”
赤金凤凰面具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拽下,重重砸在墨玉般的黑晶桌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震得杯盘残渣簌簌跳动!
面具之下,那张脸——
依旧清丽绝伦,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勾勒出几分慑人的冷傲线条。肌肤胜雪,在夜明珠柔和的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那双曾经清澈含笑的杏眼,此刻却如同两个深不见底、沸腾着熔岩与寒冰风暴的深渊!里面喷薄而出的是足以将天地焚尽的滔天怒火!是被最信任、最亲近之人以最惨烈方式背叛愚弄后的惊痛欲绝!是被无形之手狠狠捏碎心脏后、茫然不知如何拼凑的、深刻的惶惑与恐惧!
三年!整整三年!
她辗转于外城听学,在陌生的风沙和尔虞我诈的漩涡中奋力挣扎,打磨着自己的棱角,积攒着力量,只因为心底有一盏固执的、不肯熄灭的念想:变强,强大到足以站在那个人身边,强大到足以帮他撑起清心阁……强大到,有朝一日能理直气壮地回去问他,为什么收了她却不肯多看她一眼?
她以“赤焰”之名在混乱的港城竖起赌坊,用铁血手腕整合信息,编织网络,何尝不是想在那个人“闭关”之处建立起一双眼睛、一双耳朵?她甚至将据点选在锦顺会旁,难道不是内心深处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他“出关”的消息能第一时间传到这里?
可她看到了什么?!
她等来了什么?!
不是出关的讯息,不是重逢的喜悦!
她等来的是他满身血污、黑发横生、气息奄奄地匍匐在自己的赌坊!在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门口被偷袭重伤!像一个走投无路的陌生赌徒,被迫与自己这个“神秘大老板”对赌!更可笑的是,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甚至不惜呕血相争、最终失魂落魄交出的“赌注”——竟然是他视为性命般贴身佩戴的、她曾以为不过是件普通信物的玉佩!
而他竟然没有认出自己!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也不敢去想,那金焰面具下会是她——何夕程!
巨大的、无法想象的讽刺如同淬毒的尖刀,狠狠剜进她的心窝,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长久以来积累的孤愤、委屈、不解、思念、仰慕……所有复杂的情愫,在这一刻被这惨烈的现实彻底点燃!轰然炸裂!
“呵…呵……”何夕程的身体因极致的情绪剧烈颤抖,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破碎的、如同呜咽又似狂笑的怪异声音。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怒火、恨意和伤心,终于决堤!她猛地抬手,指向墙角那个紧闭双目、似乎想要与这残酷现实隔绝的人,指尖颤抖如风中残烛:
“闭……关?”
声音嘶哑,尖锐得如同鬼泣,每一个音节都淬满了冰棱与火焰!
“柳!颜!清!”
何夕程几乎是吼了出来,打破了死寂,撕裂了她强装数年的成熟面具!她再也控制不住,几步冲到柳颜清面前!华丽的赤金裙摆拖曳在地上,却如同沉重的镣铐。她居高临下,那双燃烧着惊骇欲绝与焚天怒火的眸子,死死钉在柳颜清苍白失血、痛苦抽搐的脸上。
“三年!整整三年音讯全无!”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破音,字字泣血,“你说闭关!我们全信了!温庆说你去了清雅室,我们便等着!哪怕等得人心惶惶,弟子不安,我也替你稳住后山!替你……替你守着!”
“我呢?我算什么?!”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你不让我管阁务,好!我不碰清心阁你珍视的一切!你去闭关,好!我去外城!去‘玄妙都’那种吃人的地方!像个没家的游魂一样飘着!可你知道我回来看到的是什么吗?!”
她猛地指向自己,“清心阁还是那个清心阁吗?!温庆他……”她的话语因激动而哽住,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除了愤怒,更涌上一股深沉的悲伤,“你告诉我!你闭关?!那你告诉我!你这三年是在哪个犄角旮旯的狗洞里‘闭——关——’?!”
“柳、颜、清!”
何夕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再次喊出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硬生生抠出来。她的目光如同被点燃的引信,最终、灼热地、带着一种能将人灵魂都焚毁的探究,落在了柳颜清腰间——那块已经滑落在地上、沾满血迹的玉佩旁。
“还有它!”她的声音骤然压低,变得危险而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尖刻,“这块玉……这算是什么?!你藏在心口最后的东西?!你宁死都想要保住的东西?!现在……”她猛地弯腰,不顾丝毫仪态,那只戴着赤金护甲的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带着一种混合着悲愤和占有的决绝,狠狠抓向那枚躺在冰冷黑晶地面上的温润玉佩!
“连它都不要了?!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护甲冰冷的触感即将碰到玉佩温润的玉身。
而靠着墙角的柳颜清,在这连番的灵魂拷问和现实冲击之下,紧闭的双眼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一滴浑浊的泪珠,混合着嘴角涌出的新鲜血水,终于挣脱了睫毛的束缚,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