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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冷宫开局: ...

  •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砂砾,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刮擦着脆弱的黏膜,带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沈云舒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没有熟悉的实验室惨白灯光和精密仪器冰冷的反光,只有一片昏沉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

      几缕惨淡的月光,艰难地从头顶破了大洞的瓦片缝隙里挤进来,勉强勾勒出这个空间的轮廓:低矮得几乎压到头顶的腐朽房梁,蛛网在角落里无声地蔓延,墙壁斑驳,大片大片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颜色可疑、带着湿气的泥砖。身下不是无菌操作台,而是散发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硬得硌人的稻草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陈年的灰尘、腐烂的木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排泄物馊臭。

      剧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上一刻的记忆还停留在灼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里,那是实验室高能粒子对撞机核心舱意外过载引发的灾难。作为项目首席材料学专家,她几乎是瞬间就被那毁灭性的能量吞噬,身体被撕裂的剧痛清晰得如同烙印。

      可现在……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触碰到身下粗糙扎人的稻草。这不是实验室的废墟,也不是医院的抢救室。

      一段冰冷、混乱、充满怨恨与绝望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渣,强行楔入她的脑海。

      大胤王朝。冷宫。祸国妖妃。沈云舒。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沈云舒。曾是冠绝后宫的绝色美人,却因骄纵跋扈、构陷忠良、甚至被指以巫蛊之术诅咒先帝,被新帝萧彻一道圣旨打入这活死人墓般的冷宫。昨日,一碗“赐死”的毒酒被强行灌下。原主在无尽的怨恨和不甘中咽了气,而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沈云舒,就在这具被毒药侵蚀、奄奄一息的躯壳里醒来。

      “咳咳…咳!”胸腔里翻江倒海,她忍不住侧身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全身的骨骼和内脏,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头,带着熟悉的铁锈味,她抬手抹去,指尖在微弱月光下映出一抹刺目的暗红。

      中毒。深度中毒。再加上这具身体原本就因长期的折磨和营养不良而极度虚弱。

      地狱开局。

      沈云舒,这位曾站在现代科技金字塔尖的精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翻涌的生理性恶心和源自灵魂深处的荒谬感。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混乱的情绪。她艰难地支撑起半边身子,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借着那点可怜的月光,开始审视自身处境。

      身上是一件分辨不出原本颜色的单薄中衣,布满污渍,好几处被撕破,露出底下苍白得毫无血色的皮肤。手腕和脚踝处有明显的青紫色勒痕,显然是长期被锁链束缚留下的印记。她尝试着活动四肢,关节僵硬酸疼,肌肉虚弱无力。最糟糕的是内脏传来的阵阵绞痛和灼烧感,那是毒药正在缓慢侵蚀的证明。

      “吱呀——”

      一声刺耳干涩、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死寂。那扇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旧木门被从外面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更大的声响。

      一个尖细刺耳、充满刻毒厌弃的嗓音随之灌了进来:“哟!还没挺尸呢?命可真够贱的,跟那勾栏里的烂货一样经折腾!”

      一个穿着灰扑扑太监服的身影堵在门口。他身形佝偻,一张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刻薄,三角眼吊着,嘴角撇着,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和幸灾乐祸。他手里提着一个边缘豁了口、脏得看不清本色的粗陶碗,碗里盛着些黑乎乎、粘稠不堪、散发着浓烈馊臭气味的糊状物。那气味混合着腐败食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直冲沈云舒的鼻腔。

      “晦气东西!”太监啐了一口,像丢垃圾一样,把碗重重地掼在门口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几滴馊臭的糊状物溅了出来,“省着点吃,这可是你最后一顿了!咱家明天再来‘伺候’您上路收尸!”

      说完,他似乎一刻也不愿在这“污秽”之地多待,转身就要关门。

      “等等。”沈云舒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太监不耐烦地扭过头,三角眼里全是鄙夷:“怎么?妖妃娘娘临死前还想耍什么花招?省省吧!这冷宫就是你的坟……”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沈云舒动了。

      她艰难地抬起手,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迟缓,却异常稳定。那是一只瘦得骨节分明、毫无血色的手。她的手指伸向自己散乱干枯、打结成一团的头发,摸索着,然后,从发髻深处,拔出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细长的银簪。簪头是简单的素银梅花,簪身已经有些发乌,失去了光泽。这是原主身上唯一没有被搜刮走的、勉强还算金属的物件。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沈云舒混乱的思绪获得了一丝奇异的镇定。

      太监看着她的动作,嗤笑一声,满是嘲讽:“哟,还当自己是娘娘呢?一根破簪子,还想贿赂咱家不成?”

      沈云舒没有理会他的聒噪。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根银簪和门口那碗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饭食”上。

      她握着银簪,手臂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却坚定地将簪子细长的末端,缓缓地、深深地,插入了那碗黑乎乎、粘稠的糊状物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破败的冷宫里,只有寒风穿过破瓦和窗棂的呜咽声,以及太监那令人厌烦的、带着恶意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沈云舒将银簪抽了出来。

      太监原本刻薄的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随即被一种惊疑不定的神色取代。

      月光下,那根原本只是发乌的银簪末端,此刻正爬上一抹狰狞的、极其刺眼的乌黑色泽!那黑色并非沾染了污物,而是从金属内部透出来的,如同活物般附着在银白的簪身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而恐怖。

      银簪验毒!

      太监的三角眼猛地瞪圆了,他虽然只是个底层阉人,但这宫廷里最基础、最古老的验毒法子他还是知道的!银器遇毒变黑!这碗里……有毒!而且看这变黑的程度,分量绝对不轻!

      “你……你……”太监指着沈云舒,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愤怒还是惊惧,“你这妖妇!死到临头还想污蔑谁?!”

      沈云舒的目光终于从簪子上移开,落在太监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上。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里面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被冤枉的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看着簪尖那抹刺目的乌黑,微微蹙了蹙眉,像是在分析某种实验数据,然后用那嘶哑的嗓音,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砒霜。急性肠胃毒。纯度不高,杂质多。”

      太监彻底懵了。砒…砒霜?这妖妃怎么会知道?她怎么还能如此冷静地说出名字和特性?她不是该惊恐尖叫、痛哭流涕吗?

      沈云舒的目光越过他,投向门外那片被寒风席卷的、死寂的庭院,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毒量减半……看来,有人不想让我死得太痛快。想让我在这活棺材里,多受几天折磨,慢慢烂掉?”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嘲讽这安排,又像是在嘲讽这具身体原主那愚蠢的过往。

      太监被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这妖妃……怎么跟传闻中那个只会撒泼争宠、愚蠢恶毒的贱人完全不一样了?她此刻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放你娘的屁!”太监色厉内荏地尖声骂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心底的慌乱,“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污蔑宫人!咱家看你就是失心疯了!你就等着明日阎王爷收你吧!”

      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砰”一声重重关上那扇破门,落荒而逃。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落下簌簌灰尘。门外传来他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咒骂声,很快消失在呼啸的寒风里。

      破败的冷宫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压抑。只有那扇破门还在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余音。

      沈云舒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重重靠回冰冷的墙壁。刚才强行集中精神验毒、威慑那太监,几乎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体力。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激得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根簪尖乌黑的银簪。砒霜,□□。急性剧毒,主要损害胃肠粘膜和毛细血管,引起剧烈呕吐、腹泻、脱水,最终导致循环衰竭。以这具身体的状态和摄入量推算……

      她闭上眼,迅速调动脑海中的知识储备,评估着毒性和身体承受极限。中毒时间应该不长,原主被灌下毒酒是在“昨日”,但具体剂量和浓度不明。从簪子变黑的程度和范围来看,毒性猛烈,但似乎被什么东西稀释或中和过一部分?否则以这身体的虚弱程度,早该一命呜呼了。是投毒者故意为之,还是原主在挣扎中吐出了一部分?

      无论如何,毒素仍在体内肆虐。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喉咙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冰冷的虚弱。

      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个肮脏、腐朽、充满恶意的囚笼里!死得无声无息,如蝼蚁般被扫除!

      求生的欲望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她冰冷的胸腔里熊熊燃烧起来,压过了毒药带来的痛苦和虚弱带来的眩晕。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因为高烧和中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不是绝望的疯狂,而是属于一个顶尖科学家的、在绝境中也要撕开一条生路的、冷静而执拗的疯狂!

      她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开始在这间狭小、破败、充满死亡气息的囚室里快速扫视。

      墙角堆积的、散发着霉味的稻草——纤维素,或许可以尝试发酵提取点基础有机酸?虽然条件简陋得令人发指。
      头顶那个漏风的破洞——空气流通点,总比闷死强。风带来的尘土里,说不定夹杂着某些微量的矿物质?
      墙壁剥落处露出的暗红色泥土——含铁?含铝硅酸盐?暂时想不到直接用途,但存在可能性。
      最显眼的,是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窗。窗棂是劣质的杂木,早已腐朽变形,其中一根窗棂断裂了大半,斜斜地耷拉着,在寒风中有气无力地晃动。

      就是它!

      沈云舒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根断裂的窗棂。那腐朽的木料在她眼中,不再是无用的垃圾,而是蕴含着希望的原材料!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骨骼的呻吟和内脏的抽痛。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地面摩擦着她裸露的皮肤。她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迹。短短几步的距离,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

      终于,她够到了那扇破窗。冰冷粗糙的木刺扎进她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她却毫不在意。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那根断裂了大半的腐朽窗棂,狠狠地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冷宫里格外清晰。那根腐朽的木头应声而断,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木刺深深扎入她的虎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沿着木头的纹理蜿蜒流淌,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沈云舒低头看着手中这根沾着自己鲜血的、丑陋腐朽的木棍,又抬头望向窗外。

      寒风裹挟着冰冷的空气,从破洞中猛烈地灌入,吹得她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散乱干枯的头发在风中狂舞。那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可她的眼神,却比这冷宫的寒风更加锐利,更加冰冷!

      破败的窗棂缺口外,是冷宫高耸、压抑、爬满枯藤的灰黑色围墙,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屏障,切割着外面铅灰色的、阴沉的天空。

      沈云舒握着那根染血的、冰冷的断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伤口传来的刺痛感如此清晰,反而让她混乱的思绪变得异常敏锐。

      她缓缓地抬起手,用那根断木尖锐的断茬处,狠狠刮过身边布满污垢和霉斑的墙壁!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断木刮下了一层厚厚的、混合着灰尘、泥土和不明污渍的墙灰。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沾满了她的手,也染脏了那根断木。

      这动作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

      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墙灰和血迹的手,看着那根同样污秽不堪的断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星火。

      那是属于科学理性的光芒,是她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武器。

      “想让我死?” 沈云舒嘶哑的声音在空寂的囚室里响起,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破釜沉舟的冰冷力量,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激不起回响,却仿佛点燃了这腐朽囚牢里第一簇不屈的火苗。

      “这冷宫,我偏要活着走出去!”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枯败的草屑,穿过破窗,吹乱了她的头发。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死亡的气息,试图扑灭那点微弱的星火。

      可她握紧了手中那根染血的断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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