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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错过与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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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砸在陌生球场上的声响格外刺耳,言叙在手腕上摸了摸,才发现自己的银色护腕不见了,“忘在房间没带吗?”,他狠狠擦了把汗,继续去打篮球,仿佛打篮球能让他忘记一切。
转学后的第三周,市实验中学的塑胶跑道散发着新铺设的刺鼻气味,远处教学楼的轮廓总让他想起清宁一中那棵歪脖子银杏。
“言叙!队长叫你!”队友的喊声穿透暮色。他弯腰捡球时,余光瞥见球场铁丝网外闪过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藏青色风衣,右手无名指上永远戴着的银戒,和记忆里父亲伏案研究时的侧影重叠。
“言骁承?”这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十年,此刻冲破唇齿却只剩破碎的尾音。
等他追到校外街道,只有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斑马线。便利店的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恍惚间又看见十二岁那年,言晓承失踪的第五年,他在书房某本公式书中找到一张夹杂在书里的字条:“我去寻找宇宙的终极方程式,等我。”
思绪回到现在,发现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照片里,化疗中的叶曼云戴着林昭初中时送的毛线帽,对着镜头比耶。配文写着:“来医院看望朋友,遇到你以前同学妈妈了,好像是林昭的妈妈,我们聊了很多。”言叙攥紧手机,“林昭的妈妈?他妈妈……这是在化疗?”。自从告白被拒后,他每晚都在天台看星星,试图用光年的距离说服自己放手。
深夜的房间里,台灯将数学竞赛题的阴影投在墙上。言叙盯着最后一道几何题,突然想起林昭讲解时总爱用圆规画辅助线,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比任何公式都动听。抽屉深处,那张未送出的合影正在泛黄——是言叙在庆功宴上偷拍的,林昭在镜头边缘,手中拿着一块蛋糕,嘴角还有未擦净的奶油。
回到四周前,陆川陪他去办理转学生手续。“真的要走?”陆川的语音在耳边炸响。言叙望着窗外飞驰的梧桐,想起那天林昭拒绝时,明明看似一脸平静,眼眶却微微发红。行李箱拉杆硌着掌心,他开玩笑似的浅浅笑了一下:“对啊,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登机前,他在候机厅给林昭编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找到父亲留下的方程式了,答案是......”删除键按下的瞬间,广播响起登机提示。言叙望着玻璃外阴沉的云层,回想起之前回到家,在房间找了很久都没找到那双银色护腕。
而此刻的清宁一中,林昭正站在母亲的病床前,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始终没等到言叙那条未完成的信息。
深夜的自习室只剩他一人,台灯下的几何题突然变得面目可憎。言叙烦躁地扯松领带,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辅助线毫无章法,全然没了之前解题时的利落。他猛地合上笔记本,金属笔帽滚落地面,在空荡的教室里发出清脆的回响,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的夜枭。
周末,言叙在书房整理之前带过来的书,映入眼帘的是一本泛黄的《拓扑学导论》,这本书的封面上,言晓承的字迹突然撞进眼帘。言叙浑身血液凝固,颤抖着翻开扉页,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致我的小叙,答案不在远方,在你心里。"墨迹晕染的边角,还粘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和清宁一中操场边的一模一样。
第二天放学,他走到校门口时,再次看见那个身影。男人正往便利店前的自动售货机里投币,熟悉的驼背姿势让言叙呼吸停滞。当对方转身,夕阳却正巧刺进眼底,模糊了那人的面容。等他眨掉生理性的泪水,人行道上只剩半罐没拿走的可乐,铝罐在寒风中摇晃。
他想要追上去,但没跑几步,暴雨袭来。雨水模糊了街道上行人的面孔,言叙却不管这么多,跑到便利店的雨棚下,四处看了看。
男人撑着黑伞站在马路对面,银戒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可当绿灯亮起,汹涌的人潮瞬间将他吞没。言叙追进雨里,掌心却只攥住一团潮湿的空气。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通话。画面里叶曼云正给化疗后光秃的头顶缠丝巾。“妈,有什么事吗?我还有点事,先挂了”言叙刚把拇指移到红色电话符号那,手机屏幕中传来说话的声音,“等等,小言,你最近还好吗?等妈在这忙完了,我就去你那了。哦对了,我在医院,小昭说你跟他之前是同桌?他现在在门口,我把电话给他?”言叙听到后愣了愣,这时屏幕中传来林昭压低的声音:"阿姨,我好了,你们……"
言叙慌忙挂断,蹲在巷口大口喘气。雨水混着泪水滑进嘴角,咸涩得让他想起林昭拒绝时自己眼里的水光。
凌晨三点,他打开论坛。沈知意新发的帖子置顶在首页,配图是清宁一中空荡的篮球场,配文只有短短一句:"有人见过那个总戴银护腕的少年吗?"评论区的回复不断刷新,言叙滑动屏幕的手指突然顿住——最新一条来自林昭,发送时间显示为十分钟前:"我在找。"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苍白的脸。言叙盯着手机,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是将屏幕按灭。
林昭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整整三天。他鬼使神差地在沈知意的帖子下面评论,回过神后,他看着那三个字,又扭头看了看桌上放着的一对银色护腕,最后目光锁定在了他和言叙的聊天记录,上面的最后一句话是他表白前一天的对话:“明天早上,老地方等你,我有话跟你说……”
言叙最后那条未完成的消息像枚生锈的图钉,嵌在对话框里——“我找到父亲留下的方程式了,答案是......” 省略号在深夜的微光中明明灭灭,像极了言叙转学那天没说完的话。
母亲的病房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叶曼云握着林昭的手,化疗后的指尖冰凉:“小昭,去把窗台上的风信子浇点水吧。” 玻璃瓶里的根系在水中舒展,他突然想起之前言叙在竞赛笔记里画过的插画——两个少年蹲在实验室外,给刚发芽的豆苗绑支架,言叙的铅笔涂鸦旁写着:“植物生长需要光合作用,人也一样。”
沈知意的电话在傍晚响起,听筒里混着地铁的报站声:“林昭,你看论坛没?言叙在市实验拿了数学建模冠军,领奖时戴的还是你送他的那支钢笔!”林昭装作不在意,“哦。”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那支钢笔是初三毕业时买的,他假装随手递给言叙:“便宜货,别弄丢了。” 此刻却在陌生城市的聚光灯下,映着不属于他的荣光。
深夜查房的护士惊醒了浅眠的林昭。他摸出枕头下的银色护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号码的彩信——照片里是市实验中学的公告栏,言叙的获奖照片旁贴着张便利贴,用红笔写着:“辅助线要画在圆心,就像......” 画面边缘被撕开,后半句隐在公告栏的阴影里。“这是……不对,这个号码是谁……”
“在想什么?”苏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提着保温桶,“你妈妈说你晚上没有吃饭,让我晚上给你送过来。” 她将餐盒摆在床头柜,“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来走廊吧。”她转身时,目光落在林昭紧握的护腕上……
作者没想到要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