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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洛阳初识(二) 蒙面人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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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们见此状均一震,李青霜看向后方,将手上的带钩更进一寸,一条细细的,蜿蜒的血线像道催命符,调动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沈嘉言的手不知何时已攥紧了马上女子的手腕,一时间之间,忧惧和惊恐侵入了她的五脏六腑,她只觉得攥在腕间的力道也一并攥住了她的胃,一股因紧张而起的酸意翻了上来,又被恐惧压了下去,让她几近不能喘息。
场面陷入死寂,只剩耳边的风声,山谷的回响,李青霜渐渐松了力道,将带钩向下挪了一指,车夫方才微不可察的呼吸声终于有了寻常的起伏。
“识相点就放我们平安离去。”
话音未落,身后已有了动静,李青霜紧握带钩,一脚将车夫踹向蒙面人方向,迅速向崖边滑去,与此同时,沈嘉言带着另一女子飞身跃起,身下的马儿受了惊吓,嘶鸣一声。车夫颈间的丝带渐渐松开,一时之间难以站稳,就这样一人一马向前扑去。
三人一跃而下,却并没打算就这样放了这车夫,收束丝带,原本向前的车夫被拖着仰面在地,双手挣扎着想解开颈间的束缚,却无济于事,直直坠入了山崖。
借着崖间盘根错节,高挂斜倚的藤蔓和凸起的石块,李青霜和沈嘉言反复借力,几经腾挪,总算是在山腰处一块略微平缓的地方稳住了身形。等两人安顿好被绑的姑娘,她的小腿已在坠崖的途中被树枝刮伤了,鲜血淋漓形容可怖。
“还没多谢二位,我……我叫苗静禾,本在洛阳东市卖布,今天刚刚出摊就遇到一年迈的老妇人,她说孙子娶亲需要不少布匹,问我能不能帮她送去家里,我本以为来了桩大生意,谁知才迈进院子,就被打晕了,醒过神的时候,就已和姑娘你被捆在马车上了。”
她一边说一边局促不安又胆怯地望向面前的二人,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那条伤腿,没几下便双手交叉在一起,不时扣弄着,做些小动作。
“我叫郑宁,我原跟着爹娘四处走镖,现下来洛阳城中探亲,帮着表姐看在东市的酒铺,昨日傍晚,几个人到店中说要我送几坛酒,嗯……后面的事就和苗姑娘所差无几了,我只记得,其中有个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便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再之后便晕过去了。”李青霜不愿编造过多细节,免得露馅,有些含糊其辞,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耳后的碎发。
言罢,二人回头查看那车夫,那车夫虽不得救护,倒也一息尚存,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李青霜道,“不如便将这贼人留在此处好了,拖着他,我们便难赶在蒙面人之前赶回洛阳了。就将他放在此处,搜查的人想必很快便会找来,倒不至于害了性命。”
“也好。”
沈嘉言垂首思忖片刻,“先赶回城中要紧”
三人终就算是暂且保住了性命,整整行装,又将苗静禾的伤口包扎好,盘算起接下来的事情。
“我们此刻身处邙山之中,若是现在下山,极易碰上前来搜山的凶徒。不如……”
“沈大人有何法子便直说吧,我们又不懂这些,只想着快快逃命才好。”苗静禾先是看了一眼李青霜,见她没什么反应,有些急切地催促沈嘉言接着说下去。
“我们不如沿着这邙山山脉一路西去,直进崤山之中,再自崤山进入弘农郡,那群凶徒想必在回城路上埋伏多时了,我们向西借道崤山至弘农郡,崤山山高林深,小道众多,便是他们知道我们借道崤山也不好追踪,到时我们自崤山下至弘农郡,我再去当地衙门寻一队人马送二位回家。只是不知二位意下如何,苗姑娘受了伤可还能撑得住?”
苗静禾眼神闪烁,有片刻迟疑,而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先是自顾自点了点头,而后才说道,“我可以的,活命最重要。”
“静禾莫要太过忧虑,放宽心罢,邙山山势平缓,我们现在邙山北麓,此去崤山虽还有几十里,但自崤山北麓至弘农郡保不齐比翻过此山回城洛阳要好走不少,邙山北临黄河,若在此处下山,恐是多有不便。”李青霜见苗静禾惴惴不安,心有不忍解释道。
“我自小跟着爹娘走镖,我没问题的,既是如此,便依沈大人所言,我们立刻动身吧。”
“那……那这个人怎么办?”苗静禾虽恨这几要害了自己性命的人牙子,但一想到,若是将人自此仍在这里,会有性命之忧。这人牙子虽该死,但将他捉拿归案之后自有律法审判,衙门处置,直接扔在这里,或许会背上一条人命的想法让她胆战心惊,愁肠百结,忍不住问道眼前的二人,言语间,声音有些颤抖。
“便将他放在此处吧。”沈嘉言答道,但他似乎没察觉到这位苗姑娘的忧虑,言语之直白,心思之坦荡让苗静禾为之一震,想到自己或许会背上一条人命,巨大的压力让她脸色苍白。
“将他留在这儿,这邙山不大,凶徒搜山想必很快就能找到他,算他命大,一时之间应该是死不了的。他还在昏迷,我们带着他恐寸步难行。”李青霜扶起坐在石头上的苗静禾,一只手扶住她的左臂,一只手抚上背部,轻拍了几下,见她听罢此言脸色稍有缓和,继续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便即刻动身吧。”
三人一路西行,向着崤山而去,初春时节的邙山,略有点点绿意,傍晚的山间起着薄雾,冒着新芽的绿枝混着冬日的枯枝败叶,在雾中影影绰绰地随风摆动。虽是初春时节,但生机和暖意还未将秋冬时的萧瑟凋敝驱逐殆尽,太阳将落,林中昏黄的日光丝毫不叫人定心,反倒是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温度也在顷刻间降了下来,苗静禾走在二人中间,心里不知怎的,越来越害怕,总觉得有什么吃人的怪物就要从四周的林子中冲出来了,她酝酿了一会儿,轻轻咳嗽一声,用气声小心翼翼地问道,“今晚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要在这山上过夜了。”
“大抵是了,咱们现已在崤山中了。”沈嘉言看了看二位女子,继续说道,“连夜赶路,二位恐怕不行,前面山腰上好像有间寺庙,我看我们不如借宿一晚,稍作休整。”
“可以嘛?”苗静禾听到可以借宿寺庙一晚,眼神亮了起来。
“苗姑娘看样子累得不轻,既然不再赶路借宿庙中,这里离山腰间的庙还有一些距离,这样吧,我先去找点水来,二位先在原地等我一会儿。”
“啊,会不会太危险。”
李青霜笑眼盈盈地望着苗静禾,说道“不会,我一会儿就回来。沈大人的水囊可否借我一用?”
“我去取水,郑姑娘待在原地等我好了。”
“不必,我去去就来。”说罢李青霜便三步并作两步,向着林中而去了。
她一路向着低洼处走着,约莫有了一段距离了。便停了下来,取出一小支骨笛,仿着山中的野鸽叫声吹了三声,不一会儿,一只鸽子就落在了她的肩头,她伸出食指亲昵地点了点那只小白鸽的头,鸽子向前飞去,引着她到了一处小溪边。
“怎么样,那夯货没死吧?他们追上来了吗?”
那鸽子没什么反应,自顾自的在一块大石头背面蓄的水坑中喝水,一会儿,又对着水面的倒影理了理毛,李青霜见状上前,
“看来是没什么事了”,说罢,逆着鸽毛摸了一把,鸽子咕咕大叫几声,要作势叨她,
“快回去吧,诶呀,你该洗澡了。”
李青霜轻笑着跳开,提着刚装满水的水囊一路回去。
“诶呀!你回来了!”苗静禾有些激动地迎上前去,没注意自己还有条伤腿,一下有些踉跄。
“嗯!快喝水吧”,李青霜将她扶稳,打开水囊递上前去。
苗静禾接过水囊便大口喝起来,一时有些着急,有些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李青霜见状掏出随身的帕子替她拭去,苗静禾似是没想到她会直接上手,眼睛微微睁大,愣了一会儿,二人相视一笑。
沈嘉言看着前方正在喝水的人,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浮起一丝困惑。这位苗姑娘,便不说了,倒就是位倒霉但坚强的寻常人。
只是这位郑姑娘……沈嘉言一路上都觉得有些奇怪,却又不能明晰地感知这奇怪之处在哪里,这位郑姑娘言语间寻不出什么破绽,但多年查案的直觉告诉他,这位郑姑娘恐怕不是跟随父母走镖这么简单。
只是看到刚刚那个动作,不知为何,一个念头突然福至心灵,他好像能抓住一点这奇怪之处的尾巴了。这位郑姑娘言语间虽无矛盾之处,但似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难有情绪起伏,寻常镖师家的女儿真的能在面对自己被绑,坠崖,死里逃生都如此无谓吗?不仅如此,有许多时候,自己难以言明的顾虑以及这位苗姑娘的心忧,她好像都能在无意中宽慰,抚平,真的是无意中吗?他又开始回想自相识以来的每个细节,思绪却被突然打断了。
“沈大人,我们休息的差不多了,我们走吗?”李青霜望向沈嘉言,指了指山腰上的庙,笑着问道。
“哦,走吧。”他晃过神来,三人一路向着山腰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