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壁劫》沈过云

8、灵犀之音 温昭然在剧

　　温昭然在剧痛中醒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床铺，然后是满嘴的血腥味。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是简陋的茅草屋顶，一缕阳光从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醒了？"

　　谢无尘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温昭然转头，看到剑修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剑。

　　"这是...哪里？"温昭然试着坐起来，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谢无尘放下药碗，扶他起身："百花谷外围的一个小村庄。天机盘把我们随机传送到了这里。"

　　记忆逐渐回笼——玄天宗的激战、密室中的黑衣人、药王谷二长老背叛的面孔...温昭然胸口一阵绞痛："柳姑娘呢？"

　　"在这里。"茅屋的门被推开，柳青青端着一盘草药走进来。她的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好，"温道友感觉如何？"

　　温昭然内视了一□□内状况，不禁苦笑："经脉受损，灵力滞涩...不过比预期好多了。"他看向谢无尘，"是你帮我疏导的？"

　　谢无尘轻哼一声："除了我还有谁？你体内的焚阴散和阴煞气差点要了你的命。"

　　虽然语气不善，但温昭然注意到谢无尘眼中闪过的担忧。他心中一暖，轻声道："多谢。"

　　柳青青将草药递给谢无尘："刚采的'清心草'，可以缓解温道友的经脉灼伤。"

　　谢无尘接过，熟练地捣碎草药，加入热水调成药汁。温昭然惊讶地看着他娴熟的动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耳濡目染。"谢无尘简短地回答，将药碗递到他唇边，"喝。"

　　药汁苦涩难当，温昭然却一饮而尽。药力很快发作，经脉中的灼痛感减轻了不少。他长舒一口气："我们昏迷了多久？接下来怎么办？"

　　"三天。"柳青青坐在床边的木凳上，"玄天老祖提到的'灵犀笛'是百花谷镇谷之宝，由历代谷主保管。现在师父...不在了，笛子应该在百花谷禁地。"

　　谢无尘皱眉："百花谷现在恐怕已经被九柱教控制了。"

　　"不一定。"柳青青摇头，"百花谷位置隐秘，外人很难找到。而且禁地只有历代谷主和我知道开启方法。"

　　温昭然思索片刻："玄天老祖说五大神器是钥匙也是锁...我们已经有了玄阴镜，接下来是灵犀笛，还有三件..."

　　"凌霄剑派的天霄剑，"谢无尘接道，"玄天宗的天机盘，还有幽冥渊的...幽冥王座？"

　　柳青青点头："应该是。老祖最后说'小心凌霄剑派的'，话没说完，但我猜他是指剑派内部还有叛徒。"

　　温昭然突然想起什么："谢无尘，你说萧远山长老可信吗？"

　　谢无尘沉默片刻："萧师叔对我有教导之恩，但...现在我不敢确定任何人。"

　　屋内一时沉寂。窗外传来村民的吆喝声和鸡鸣犬吠，平凡得近乎虚幻，与他们所经历的生死危机形成鲜明对比。

　　"无论如何，我们得先拿到灵犀笛。"温昭然最终打破沉默，"柳姑娘，你能带我们去百花谷吗？"

　　柳青青坚定地点头："当然。不过..."她犹豫地看向温昭然，"你的身体..."

　　"不碍事。"温昭然试着下床，双腿却一软，险些栽倒。谢无尘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手臂有力地环住他的腰。

　　"别逞强。"谢无尘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再休息一天。"

　　温昭然耳根发热，却没有挣脱："好...好吧。"

　　柳青青识趣地起身："我去准备些干粮和药物。"说完快步离开了茅屋。

　　屋内只剩下两人，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谢无尘仍然保持着搀扶的姿势，温昭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身上淡淡的松木气息。

　　"你...可以放开我了。"温昭然低声道。

　　谢无尘却没有立即松手："在密室...你推开柳青青的时候..."他的声音罕见地有些颤抖，"我以为..."

　　温昭然抬头，对上谢无尘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让他心头一震。从未见过这个冷峻的剑修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我没事。"他轻声道，鬼使神差地握住了谢无尘的手，"我们都没事。"

　　谢无尘的手反握住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疼痛。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立，谁都没有再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

　　第二天黎明，三人悄然离开村庄，向百花谷进发。

　　柳青青带路，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间小径前行。温昭然的身体恢复了大半，虽然灵力运转还有些滞涩，但已不影响行动。谢无尘一路上格外警觉，长剑始终没有归鞘。

　　"前面就是百花谷入口。"柳青青指向远处一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谷，"看，护谷大阵还在运转，说明九柱教的人还没攻进来。"

　　温昭然仔细观察那雾气："不对，雾气颜色不对。正常的护谷大阵应该是七彩霞光，现在却是灰白色..."

　　柳青青脸色一变："有人篡改了大阵！"

　　谢无尘当机立断："绕道。有没有其他入口？"

　　柳青青思索片刻："有一条密道，是历代谷主用来紧急出入的。"

　　她带着两人绕到山谷背面，在一片藤蔓覆盖的岩壁前停下。柳青青咬破手指，将血滴在藤蔓上某片特殊的叶子上。藤蔓立刻蠕动起来，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

　　"跟紧我，里面机关重重。"柳青青警告道。

　　密道内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泥土的混合气息。柳青青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解除机关，进展缓慢但安全。大约一个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到了。"柳青青压低声音，"外面是'百草园'，平时只有核心弟子才能进入。"

　　三人小心地探出头，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百草园内一片狼藉，珍贵的灵草被连根拔起，药圃被践踏得面目全非。更可怕的是，远处躺着几具尸体，都是百花谷弟子！

　　"怎么会..."柳青青声音哽咽，"谁干的..."

　　温昭然检查了一下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天。是被剑气所杀，不是九柱教的手法。"

　　谢无尘面色阴沉："是剑修所为...凌霄剑派？"

　　"不一定。"温昭然摇头，"修真界用剑的门派不少。我们先去拿灵犀笛。"

　　柳青青强忍悲痛，带着两人穿过百草园，向谷内深处前进。沿途所见令人心碎——昔日繁花似锦的百花谷，如今满目疮痍，处处可见战斗痕迹。奇怪的是，并没有发现更多尸体，似乎大部分弟子都失踪了。

　　"禁地在'听雨轩'下面。"柳青青解释道，"那里是谷主清修之地，外人不得入内。"

　　听雨轩是一座精巧的两层竹楼，四周环绕着荷花池。令人惊讶的是，这里是整个百花谷唯一没有遭到破坏的地方，甚至连池中的荷花都开得正好。

　　"不对劲..."谢无尘按住柳青青，"太干净了。"

　　温昭然也感到异常："像是有人特意维护着这里..."

　　柳青青却已经冲了出去："灵犀笛就在下面！师父用生命保护的东西，绝不能落入敌人手中！"

　　"柳姑娘！"谢无尘想阻拦已经来不及，只能和温昭然一起跟上。

　　柳青青刚踏上听雨轩的台阶，异变陡生！地面突然浮现出无数血色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三人困在其中。与此同时，竹楼的门缓缓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踱步而出。

　　"等你们好久了。"黑衣人首领手持白骨法杖，阴森地笑着，"这次，看你们往哪逃。"

　　温昭然浑身冰冷——正是那个在玄天宗密室遭遇的黑衣人！但更让他震惊的是，黑衣人身后还站着两个人：药王谷二长老林师叔，以及...凌霄剑派戒律堂的陆长老！

　　"陆明轩！"谢无尘厉喝，"你果然没死！"

　　陆长老冷笑一声："小畜生命挺硬啊。不过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林师叔——那个从小看着温昭然长大的慈祥长者——此刻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昭然，把玄阴镜交出来，我可以求教主饶你不死。"

　　温昭然如坠冰窟："为什么...林师叔...药王谷待你不薄..."

　　林师叔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冷漠："为了更伟大的目标，牺牲在所难免。"

　　黑衣人首领不耐烦地打断："够了！拿下他们！"

　　三名强敌同时出手，黑气、剑光和毒雾交织成死亡之网，向三人笼罩而来。谢无尘长剑如龙，勉力抵挡，却明显落于下风；温昭然因伤势未愈，灵力运转不畅，只能勉强自保；柳青青的玉笛被一道黑气击碎，吐血倒地。

　　"结束了。"黑衣人首领举起法杖，对准谢无尘的天灵盖，"混沌道体是我的了！"

　　千钧一发之际，温昭然突然扑向谢无尘，同时从怀中掏出玄阴镜："谢无尘，信我吗？"

　　谢无尘毫不犹豫地点头。温昭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两人的血同时抹在镜面上："那就一起！"

　　玄阴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镜面上浮现出古老的符文。黑衣人的法杖在距离谢无尘头顶寸许处硬生生停住，仿佛遇到无形的屏障。

　　"不可能！"黑衣人首领惊怒交加，"你们怎么会..."

　　温昭然感到体内的玄阴灵力与谢无尘的混沌之气通过镜子产生了奇妙共鸣，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流转。他本能地引导这股力量，玄阴镜的光芒越来越盛。

　　"玄阴与混沌...合璧？！"陆长老脸色大变，"快阻止他们！"

　　三名强敌同时发动最强攻击，却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被反弹回去！黑衣人首领的法杖寸寸断裂，陆长老的长剑脱手飞出，林师叔的毒雾反噬自身。

　　"现在！"温昭然大喊。

　　谢无尘会意，长剑引导着融合后的力量，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光柱横扫而出。三名敌人仓皇躲避，却仍被余波击中，吐血飞退。

　　"走！"谢无尘一把拉起温昭然，又扶起柳青青，"趁现在进听雨轩！"

　　三人冲进竹楼，柳青青迅速反锁房门，然后掀开地上的竹席，露出一个精巧的机关。她快速转动机关，地面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快下去！"她催促道，"他们很快会追来！"

　　三人刚进入密道，就听到外面传来愤怒的咆哮和撞击声。柳青青启动机关，入口再次封闭，将追兵暂时阻隔在外。

　　密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石室，中央石台上静静躺着一支白玉长笛，通体晶莹剔透，笛身上刻满了细密的花纹。

　　"灵犀笛..."柳青青虔诚地捧起长笛，眼中含泪，"师父..."

　　温昭然突然皱眉："不对...太容易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石室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外面赫然站着黑衣人首领和他的两个同伙！他们冷笑着看着被困在石室中的三人，黑衣人手中拿着一块血色玉符。

　　"多谢带路。"他讥讽道，"现在，把神器和你们的命都交出来吧！"

　　玉符发出刺目的红光，石室开始剧烈震动，顶部出现裂缝，碎石不断落下。

　　"他们要把石室弄塌！"谢无尘护住温昭然，"找出口！"

　　柳青青紧握灵犀笛，突然眼前一亮："或许..."她将笛子凑到唇边，吹奏起来。

　　没有声音传出，但温昭然和谢无尘都感到一阵奇异的波动扫过全身。更神奇的是，灵犀笛上的花纹开始发光，逐渐形成一个光罩将三人护住。

　　石室彻底崩塌的瞬间，灵犀笛的光芒大盛，三人眼前一黑，再次体验到了传送的眩晕感...

　　当视线恢复时，他们已身处一片陌生的竹林。月光如水，竹影婆娑，远处传来潺潺溪流声。

　　"这是...哪里？"温昭然茫然四顾。

　　柳青青检查了一下灵犀笛："笛子把我们传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但具体是哪里我也不清楚。"

　　谢无尘警觉地观察四周："先确定方位，然后..."

　　他的话戛然而止。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剑鸣，紧接着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

　　"三位小友，老夫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