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壁劫》沈过云

6、药谷惊变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温昭然和谢无尘借着千里神行符的力量，在云层间飞速穿行。符箓形成的淡金色光罩将雨水隔绝在外，却隔绝不了温昭然内心的焦灼。

　　"还有多远？"谢无尘紧握长剑，警惕地扫视四周。

　　温昭然指向远处一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谷："那就是药王谷。谷口有迷阵，外人难以进入，但..."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护谷大阵被破了。"

　　谢无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谷口处的灵气紊乱不堪，几处阵眼明显被暴力破坏。更令人不安的是，谷中隐约有黑气升腾，与幽冥渊的如出一辙。

　　"我们从后山进去。"温昭然调整方向，"那里有个隐蔽的传送阵，只有谷主和我知道。"

　　两人降落在后山一处峭壁前。温昭然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上。岩石表面泛起波纹，渐渐显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跟紧我。"温昭然低声道，"通道里有机关。"

　　谢无尘点头，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通道内潮湿阴冷，墙壁上爬满发光的苔藓，提供微弱的光线。温昭然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在特定位置结印或滴血，解除一道道隐藏的禁制。

　　"药王谷的防备一向如此严密？"谢无尘忍不住问。

　　温昭然苦笑："自从三百年前那场劫难后，谷主就加强了所有防御。没想到还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通道前方突然出现一具尸体——那是一名药王谷弟子，仰面倒地，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更诡异的是，尸体全身没有伤口，却干瘪如枯木，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精气被吸干了..."温昭然蹲下身检查，手指微微发抖，"是魔修手段。"

　　谢无尘按住他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力量。温昭然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进。越接近谷内，尸体越多，有弟子也有仆役，甚至还有几个黑衣人，死状同样可怖。

　　"不对劲。"谢无尘突然拉住温昭然，"如果敌人已经得手，为什么还有战斗痕迹？而且那些黑衣人也死了..."

　　温昭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也许谷主他们逃出去了？或者有人反抗成功了？"

　　穿过最后一道禁制，两人终于进入药王谷内部。眼前的景象却让温昭然如坠冰窟——

　　昔日药香弥漫、灵草遍地的山谷，如今满目疮痍。药田被践踏，亭台楼阁倒塌大半，中央的"百草殿"更是被某种巨大力量直接劈成两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谷中到处飘荡着淡淡的黑雾，隐约形成人脸的模样，发出无声的哀嚎。

　　"阴魂不散..."谢无尘剑锋出鞘三寸，"此地已成阴煞之地。"

　　温昭然踉跄着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无比熟悉，如今却成了噩梦般的景象。转过一片废墟，他突然停住脚步，全身僵硬——

　　前方的老槐树下，静静地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谷主！"

　　温昭然冲过去，跪倒在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旁。谷主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黑洞，面容却异常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似乎刻意摆成了这个姿势。

　　"还有余温..."温昭然颤抖着探向谷主颈侧，"刚死不久！"

　　谢无尘警戒四周："小心埋伏。"

　　温昭然却注意到谷主交叠的手中露出一角玉片。他轻轻掰开那双冰冷的手，发现是一块残缺的玉简，上面刻着几个小字："玄阴...禁地...勿寻..."

　　"是玄阴玉简的一部分！"温昭然惊呼，"谷主拼死保住了关键信息！"

　　谢无尘刚想凑近看，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将温昭然扑倒在地："趴下！"

　　一道黑光从他们头顶掠过，击中远处的岩石，顿时腐蚀出一个大洞。谢无尘抱着温昭然迅速翻滚到一棵古树后，同时长剑出鞘，一道剑气射向攻击来源。

　　"呵呵呵...终于等到你们了。"

　　阴森的笑声中，三个黑衣人从阴影处走出。为首者手持白骨法杖，正是幽冥渊那个！不同的是，他此刻身边飘浮着几团黑气，每团黑气中都隐约可见一张痛苦的人脸。

　　"药王谷主的魂魄味道不错。"黑衣人舔了舔法杖，"下一个就是你们了。"

　　温昭然怒不可遏，刚要起身，却被谢无尘死死按住："别冲动，他在激怒你。"

　　黑衣人继续嘲讽："温昭然，你的替身表演得很精彩呢。那些弟子到死都不相信，他们敬爱的师兄会亲手杀了他们。"

　　温昭然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谢无尘在他耳边低语："他在拖延时间，等援兵。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温昭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检查药囊："我还有三枚灭魂针，但需要近身。"

　　"我来创造机会。"谢无尘眼中闪过决然，"记住，拿到玉简立刻走，别回头。"

　　"不行！我们一起..."

　　谢无尘没等他说完，突然跃出掩体，长剑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直取黑衣人。黑衣人法杖一挥，三团黑气同时扑向谢无尘，发出刺耳的尖啸。

　　温昭然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屏住呼吸，沿着阴影快速移动，同时从药囊中取出灭魂针夹在指间。谢无尘与黑衣人激战正酣，剑气与黑光不断碰撞，周围的废墟被余波一次次掀飞。

　　就在谢无尘一剑劈开两团黑气的瞬间，温昭然出手了！三枚灭魂针如流星般射向黑衣人咽喉、心口和丹田。黑衣人仓促闪避，仍被一针射中肩膀，顿时发出一声痛吼。

　　"找死！"他法杖猛击地面，一道黑色波纹扩散开来。温昭然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温昭然！"谢无尘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向他。

　　黑衣人狞笑着举起法杖："真是感人。那就一起死吧！"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突然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黑衣人法杖。法杖应声而断，黑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什么人？！"他惊恐地望向天空。

　　一道窈窕身影踏空而来，手中玉笛轻转，正是柳青青！她身后还跟着十几名玄天宗弟子，个个手持法器，杀气腾腾。

　　"玄天宗执法堂在此，魔修受死！"

　　黑衣人见势不妙，咬牙捏碎一枚黑色玉符，身形瞬间被黑雾笼罩。柳青青玉笛一挥，一道清光射向黑雾，却只听到一声闷哼，黑衣人已消失不见。

　　"该死，让他跑了！"柳青青懊恼地跺脚，随即快步走向温昭然，"你们没事吧？"

　　温昭然在谢无尘搀扶下勉强站起："你们怎么来了？"

　　"接到线报说魔修主力来了药王谷，我立刻带人赶来。"柳青青看向四周，面露悲戚，"还是晚了一步..."

　　谢无尘突然警觉："不对！如果魔修主力在此，怎么会只有三个黑衣人？"

　　温昭然心头一震："调虎离山！他们的真正目标是..."

　　"玄天宗！"柳青青脸色煞白，"我师父还在那里！"

　　谢无尘当机立断："柳姑娘，你带人立刻回援。我和温昭然随后就到。"

　　柳青青犹豫地看向温昭然："你的伤..."

　　"不碍事。"温昭然勉强站直，"我们还有事要查。"

　　柳青青知道情况紧急，也不多言，带着玄天宗弟子迅速离去。待他们走后，温昭然立刻回到谷主尸体旁，小心收好那块玉简碎片。

　　"谷主用生命保护的线索，绝不能丢。"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谢无尘点头："我们先离开这里。魔修可能还会回来。"

　　温昭然最后看了一眼谷主的遗容，轻声道："谷主，我一定会为您和师弟师妹们报仇。"

　　两人迅速沿着原路返回。刚出通道，谢无尘突然拉住温昭然："等等，有动静！"

　　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微弱的呻吟声。两人警觉地靠近，发现是一名重伤的药王谷弟子！那少年腹部有一个可怕的伤口，气息奄奄，却还顽强地活着。

　　"林师弟！"温昭然立刻上前施救。

　　少年睁开浑浊的双眼，认出温昭然后，突然激动起来："温...师兄...快走...陷阱..."

　　温昭然一边为他止血一边问："发生了什么？谁袭击了药王谷？"

　　"黑衣...人...假扮你...谷主...让我等...后山..."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弱，"禁地...钥匙...在..."

　　他的手突然抓住温昭然的衣襟，用尽最后力气说了几个字，随即气绝身亡。

　　温昭然轻轻合上他的双眼，面色凝重地转向谢无尘："他说'禁地钥匙在镜湖底'。"

　　"药王谷有禁地？"

　　温昭然点头："传说谷中有一处上古遗迹，只有历代谷主知道确切位置。看来林师弟是谷主安排的最后一个信使。"

　　谢无尘思索片刻："镜湖在哪里？"

　　"后山深处，是药王谷的水源所在。"温昭然望向密林深处，"但那里现在可能很危险。"

　　谢无尘长剑归鞘："越是危险，越可能有我们要的答案。"

　　两人小心地向镜湖方向前进。随着深入，周围的植被越发茂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奇怪的是，越靠近镜湖，那些诡异的黑气反而越少，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排斥它们。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面如镜子般平静的湖泊躺在群山环抱中，湖面映照着满天星光，美得不似人间。

　　"这就是镜湖？"谢无尘惊叹，"好纯净的灵气！"

　　温昭然却皱起眉头："不对，平时的镜湖没有这么强的灵气波动。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他话音未落，湖中心突然泛起涟漪，一个漩涡逐渐形成。更惊人的是，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一座玉石小亭，亭中摆放着一面青铜古镜！

　　"那就是钥匙？"谢无尘眯起眼睛。

　　温昭然呼吸急促："不，那是...玄阴镜！药王谷的镇谷之宝！谷主曾说它早已遗失..."

　　就在两人惊愕之际，湖岸另一侧的树丛突然晃动，五个黑衣人鱼贯而出，直奔玉亭而去！

　　"拦住他们！"谢无尘拔剑冲出。

　　温昭然紧随其后，同时从药囊中取出最后几枚银针。黑衣人发现他们，立刻分出两人拦截，其余三人继续向玉亭冲刺。

　　一场混战在湖边展开。谢无尘剑光如虹，以一敌二不落下风；温昭然则以银针和药粉辅助，专门破坏敌人的法术节奏。但黑衣人人多势众，眼看那三人就要触及玉亭——

　　突然，整个镜湖沸腾起来！湖水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水幕将玉亭笼罩。那三个黑衣人收势不及，撞上水幕的瞬间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如蜡烛般融化！

　　剩余两个黑衣人大骇，转身就逃。谢无尘岂能放过，剑气如龙，将一人斩于剑下；另一人则被温昭然的银针封住穴道，倒地抽搐。

　　"说！你们到底想找什么？"谢无尘剑指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狞笑一声："你们...永远阻止不了...教主的大业..."说完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顷刻毙命。

　　温昭然和谢无尘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湖心的玉亭。水幕已经消失，玄阴镜静静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真正的主人。

　　"我猜，这就是他们假扮你也要找的东西。"谢无尘沉声道。

　　温昭然点头："谷主用生命保护的玉简碎片，林师弟用生命传递的消息，都指向这里。"

　　谢无尘思索片刻："但刚才那水幕..."

　　"玄阴镜只认玄阴灵体。"温昭然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他缓步走向湖边，每走一步都感觉体内的玄阴灵力更加活跃。当他的脚尖触及湖水时，湖面突然分开，形成一条通往玉亭的小路！

　　谢无尘紧张地握紧剑柄："小心！"

　　温昭然回头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沿着水路走向玉亭。当他站在玄阴镜前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的却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

　　幽冥渊的祭坛、凌霄剑派的假掌门、药王谷的屠杀...最后定格在一片陌生的山脉，山顶有一座黑色宫殿，周围环绕着九根参天石柱。

　　画面消失后，镜面上浮现一行古篆："玄阴现世，大劫将起。唯混沌相济，方得一线生机。"

　　温昭然刚想仔细看，玄阴镜突然缩小成巴掌大，自动飞入他怀中。与此同时，整个镜湖开始剧烈震动，湖水急速退去，露出湖底的一个巨大石门！

　　"禁地入口！"温昭然惊呼。

　　谢无尘飞身来到他身边："刚才发生了什么？"

　　温昭然快速解释了所见所闻："那黑色宫殿可能就是幕后黑手的老巢！而且镜子说，只有玄阴灵体和混沌道体联手，才能阻止大劫！"

　　谢无尘目光坚定："那就联手。但首先，我们得弄清楚这禁地里还有什么。"

　　两人小心地走向湖底石门。石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中央有一个圆形凹槽，正好与玄阴镜大小吻合。

　　温昭然犹豫片刻，将镜子放入凹槽。石门顿时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准备好了吗？"谢无尘看向温昭然。

　　温昭然深吸一口气，握住谢无尘的手："一起。"

　　两只手紧紧相握，一同踏入黑暗中的未知。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他们都将共同面对——正如玄阴镜所示，唯有混沌相济，方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