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请上座》山城钓鱼姥

31、第 31 章 阿秋首当其

　　阿秋首当其冲直指江中流和江大，左右两边分别是阿垣和万大娘大双九川鲁沅君等七八位江湖人，在江家百余名家丁护院的围追堵截下奋力杀出一条血路。有武林中人相助，江家不敌众女渐落下风。
　　江鸣声一号令，张霸天第一个冲了过去。
　　长江帮张霸天，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两柄精钢流星锤，如山一样挡在阿秋面前。他早就想动手了，可是江鸣声不发话，他断不能胡乱行动。此时他目露凶光，内力汹涌蓬勃，连阿秋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一只手抚住了阿秋的后背，九川从她身后出来：“这里交给我。”阿秋点点头，便从旁杀去。
　　张霸天的目光更加凶狠：“逆女！”
　　九川掂了掂手中的大铁锤——她的流星锤早在昨天被张富海踢进了湖中——轻呵一声，吐出两个字：“贼父。”
　　铁锤刮过精钢，带起一阵刺耳夺目的火光。九川小山一样敦厚的身影猛烈撞击张霸天，丝毫没有畏惧。
　　张霸天亦没留手，抡索提缠，迅猛出招，砸地周围打斗的人都远远避开他们，给他们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你还有心思看别人。”
　　一道银光闪过，阿秋猝不及防，被划破脸颊。她转回头，看向面前的蒙面男子，看了眼他长衫下露出一截的小针：“坐井观天不收。”
　　“呵，不愧是七窍玲珑陆念之，竟然一下就认出了我！”天不收抚了抚面纱得意地笑，“上次若早知你的真实身份，哪怕得罪大老板，我也要将你抓了去。”
　　阿秋冷哼一声。
　　阴剑万大娘拦住了天不收：“这人交给我”。

　　封不器拦住阿秋。
　　阿秋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们也助纣为虐？”
　　封不器道：“奉命行事，姑娘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才好。”
　　“节外生枝？舍身求法是多事？死中求生是多事？你们明知道什么人受苦，什么人作恶，依旧置若罔闻，甚至助纣为虐！”
　　“阿秋姑娘！你若有冤，可以向武林盟陈情！何必做出如此乱局！”
　　“道貌岸然！一群狗屁！”阿秋起势，攻向封不器。
　　封不器被阿秋狠狠击落在地，阿秋居高临下看着他，忽感背后一阵杀意，连忙闪避。
　　江鸣声、张霸天、公良公，几大高手将阿秋团团围住。
　　悲愤之情油然而起，阿秋紧紧握住手中，死死盯住这些江湖高手，武林大侠！
　　公良公啐了一口：“臭丫头，让你见识一下我晦明剑法的厉害！”
　　瞬息之间阿秋被那阴招频出的剑法刺出多处伤口。
　　“出招无力！速度又慢！这种功夫也敢在试剑大会上卖弄！”公良公一把将阿秋击下，转头看向江鸣声，“江庄主，今日我抓住这个妖女，可是替武林除害了。”
　　江鸣声心中不屑，面上却笑：“公良掌门宝刀未老，晦明剑法在你手中所向披靡啊。”他走近二人，居高临下看着阿秋。
　　阿秋挣扎了一会儿，看见江鸣声走进她，丹田之中突然沸腾了起来。
　　她红着眼，眼中是腾腾杀意。
　　他沉着脸，不动声色。
　　江鸣声伸出手。
　　熟悉的刺痛！经脉之中真气沸腾，凶猛地冲向灵台——江鸣声的手正静静地按在那里。

　　张小荷鲁沅君等应付众多武林人士，也渐露下风，但彼此有师门亲朋照拂，无人敢真将她们怎么样。倒是阿垣余心，她们身手打江家的仆人还可以，对上真正的江湖人简直不堪一击。江湖人对她们亦不手下留情，一时之间伤亡惨重。
　　阿秋被几大高手围攻，完全失去了反击能力。
　　一场大战眼看就要落下帷幕。

　　缉凶令，十三载，杀必当杀，罪不赦罪，血债用血偿，侠骨了恩怨。
　　声音从湖面飘来，伴着漫天飞絮，若有似无地拂过众人耳朵。
　　无人在意。
　　直到一袭白衣站上演武广场巨大的旗幡顶部。
　　“缉凶令，十三载，杀必当杀，罪不赦罪，血债用血偿，侠骨了恩怨。”
　　白绸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旗幡上武林盟的图腾。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演武广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看向那里。
　　“江大强抢民女拐入西厢，暴虐滥杀女子取乐，其罪一也。”
　　“江中流买通试剑弟子，为江大晋级大开方便之门，欺骗武林侠士，扰乱试剑公正，其罪二也。”
　　“江中流搜刮壮丁收做家仆，欺压屈打，逼迫良民助纣为虐，其罪三也。”
　　“江姓满门，强夺兴安坊天道坊平康坊三十八户百姓宅院，抢占钱唐旬宣街、白家弄等六条街巷四十一户家宅田舍，至五百六十二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其罪四也。”
　　“江姓满门，抢占水路、陆路，控制商道，横征暴敛，欺行霸市。江家奢靡度日，百姓穷困，其罪五也。”
　　“江姓满门，贿赂江南道监察御史淮阳，节度使袁正、郭冉，郡守刘勉、马永光等各级官员金三千一百两，银六千九百两，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官商勾结，倒行逆施，践踏满城良民，藐视王法，其罪六也。”
　　……
　　“这些都是江中流江大等人行贿作恶草菅人命的罪证。有江家的账本，有强签的地契卖身契，还有买凶行贿等罪行，白纸黑字，既有官府的印章，也有江中流等人的亲笔。”

　　“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江中流愤怒地伸长手，简直想要把遥远旗杆上的人捏碎。江大拉住江中流：“乔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乔娘的声音很小，却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随着她的声音散落的，还有无数轻帛纸片。
　　“天道不公，任这等畜牲倒披人皮，招摇行于世间。今，钱唐女子乔娘无力仗义，请侠道高人缉凶，以慰所有受苦的亡灵。缉凶但成，侠名永传！恭请！”
　　阿垣双眼猛然一缩：“乔娘！！”
　　高处的白衣女子手中一顿，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的阿垣身上，温柔笑道：“阿垣，好久不见，你长高了。”
　　“好好活下去，看着他们死。”
　　“乔娘！！！”
　　鲜红的血从她的脖颈涌出，洇湿了巨大的白绸。
　　乔娘自刎于旗幡之上，身体委顿落下，又被白绳悬吊住，挂在了白绸之上。

　　缉凶十三令。
　　真正的缉凶十三令。
　　天下之大，谁能为乔娘缉凶江家？

　　人群之中立刻有剑尖对准了江中流和江大，江鸣声挥剑劈开那暗处的攻击，站在两人面前。江中流立刻攀住江鸣声的手臂，慌张道：“三弟，出大事了！”
　　钱唐试剑大会聚集的不仅仅是江湖人士，还有许多达官贵人。而这几日，这些人不约而同地收到了江家账本。账本里头细细罗列了江家这些年的恶行，包括杀官买官、占地夺财、凌虐百姓等，与乔娘手中的一模一样。
　　江家被官兵包围时，江中流还在大放厥词要这些外乡人好看。直到他仰仗的监察御史郡守等大小官员都被押解，他才感到大事不妙！
　　江鸣声听他说完，转身将剑指向江中流。
　　“大哥，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江中流和江大齐齐愣住。
　　“我入钱唐建万柳山庄，本想助钱唐百姓斩奸扶善，没想到你私下如此作恶，这么多年我被你蒙蔽，我实在愧对满城百姓！今日我就大义灭亲，还钱唐一个安宁！”
　　一道厉声呵斥制止了江鸣声挥起的手，一名身着绯色圆领袍，腰间金跨蹀躞带，约莫三十五六的男子走了出来：“江庄主，这二人需交由大理寺处置。”
　　张霸天道：“你是何人！”
　　男子眉宇之间不怒自威，他抬手举起腰牌：“大理寺卿，庄融。”
　　江家一干人等全被官府拿住，庄融拱手道：“我知今日是江湖盛事试剑大会，江家之事，等试剑大会结束我会秉公办理，就不多扰。”
　　“等等！”阿垣横剑在前，“缉凶令一出，这已经不仅是官府的事了。”她红着眼，一字一句道：“我今日，誓杀江大，为所有无辜枉死之人报仇。”
　　庄融看向远处血色染就的绸布，叹了口气：“阿垣姑娘，我会彻查此事，还你们一个公道。”
　　“还个屁！这么多年我们报了无数次官，江家毫发无损，我们的很多人却被你们这些当官的骗去交投名状！你若再包庇他们，我连你也一块儿……”
　　阿垣的剑离江大还有一丈之远，就再也没法前进——她的胸口透出一截剑尖，闪着寒光。
　　那剑极细，极快，又极准，抽出时只有极少的血涌出，阿垣却再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倒在了下去。
　　阿秋接住了她，带她离开江鸣声。阿垣的嘴角沁出细细的血丝，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江大。阿秋鬼使神差地割破自己的手腕，任血流入阿垣嘴里心口。
　　可是她的伤口愈合了，阿垣也没能再活过来。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割着自己，把血喂入那具早就无知无觉的躯体。
　　阿秋无声地看向街道的某处，眼泪浸湿她的脸。
　　不是所有人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
　　阿秋垂下头，把阿垣的脸转向演武广场的那巨大绸布，乔娘瘦弱的身体还挂在血红色的背景中：“我会杀了江大，我一定会杀了江大。”她喃喃道。
　　“试剑大会不许杀人！阿秋，你要杀人，就要取消试剑资格！”北海开口阻止。
　　阿秋充耳不闻，内力开始充盈她的全身，跃跃欲试着要喷薄而出。那种痛不欲生来自身体还是来自心里她已完全分不清，她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杀江大！
　　整个中央大街的人看着她的疯狂举动，不禁胆寒。
　　北海和江鸣声齐齐出手，却被那股内力震荡弹开，而离阿秋最近的人群已经被内力冲击地头晕目眩。庄融等人更是站立不稳，无法阻止阿秋。
　　如此强劲的内力！
　　如此熟悉的内力！
　　江鸣声自点穴道封住灵识，北海率各大高手十余人又冲向阿秋，而江大早就从惊恐变为了痴傻，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向阿秋走去。
　　江大！
　　江大！！
　　江大！！！
　　阿秋一掌击在江大胸口。江大在强劲的内力下根本无法抵抗，他衣衫尽裂，发出痛苦的嚎叫。可是阿秋的内力并没有将他击倒，在她击向江大的瞬间，北海等人已然击中她的背部，将她打落在地，把中央大街的石板路炸出一个大坑。
　　北海封住她的穴道，移山派掌门汤松将她击晕，扶风门门主朱以冬牢牢捆住不让她挣脱。几大高手联手抓住了阿秋。
　　此时众人渐渐恢复神志，立刻有人发现异样，大喊道：“江大！江大背部！！”
　　江大瘫倒在地，他肥白肉厚的背部，竟浮现出一张墨色点图！
　　万大娘神色一凛：“这是一张地图！”
　　“这是地图。”见山道长蹲在江大身边查看，突然脸色大变。
　　“见山道长见多识广，不会不知道这是无垠山庄藏宝图的一部分吧？”万大娘见道人沉默着退开，冷笑。
　　“我、我未曾见过什么藏宝图……”见山道长连连摆手。
　　“你未见过，那退开干什么？”江大背部的墨色渐渐隐去，万大娘推掌，将自己的内力传给江大，江大痛苦地嚎叫起来，而那地图，也越发清晰。
　　“江庄主，你见过此图吗？”
　　江鸣声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大的背部：“万金娘，你想干什么？”
　　“你若没见过这幅，必定是见过其他的吧。不然江家和万柳山庄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就就坐大。我再猜一下，你的那幅藏宝图，地点正是钱唐，是也不是？”
　　“满口胡言！”江鸣声飞剑而去。
　　万大娘击开那柄细剑，躲过江鸣声的攻击：“无垠山庄的藏宝阁都有守护者，他们世代住在宝藏附近，与普通百姓无异。你为了找出宝藏，必定要逼守护者现身，所以与江中流合力清洗钱唐滥杀无辜，是也不是！”
　　江鸣声的软剑已然铮铮作响，追上万大娘，快速地旋转在她周身。万大娘吃力应对，但仍被划出数条伤口！
　　而人群中已有人按捺不住。武林盟高手几乎都在压制阿秋，江鸣声又被万大娘吸引过去，心怀鬼胎的人几乎同时扑向江大，想争相抢夺那幅藏宝图。坐井观天不收几道暗针击落数人，争先抓住江大，而后一声惨叫，整个人如飞摔出去。
　　三十三路大碑掌带着浑厚的掌力将众人震开，西城用布裹住江大，将他挟在臂弯下。
　　万大娘侥幸从江鸣声的万华剑下挣脱，不敢恋战，立刻离开中央大街。江鸣声回到主街，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异样的目光。一边是大理寺卿庄融带着官兵押解江家，一边是北海等人压制阿秋，西城挟持着江大。
　　幸好，他想，幸好羽儿下了试剑台就早早入了密道，没有看到这些腌臜事儿，没有被人挟持住。也幸好，他还有转机。
　　“一张来历不明的地图就要覆灭我万柳山庄二十年的心血，真是可笑。哪怕你们得到无垠山庄的所有宝藏，就能建出第二个万柳山庄吗！”
　　“你若没有无垠山庄的宝藏，今日肯定不会站在这里！”又是一阵声音打断了江鸣声。
　　江家的丧服队伍都被押解在路边，此时又有一队人马推着板车缓缓驶来，而那板车上，叠放着各种各样的尸体。
　　说是各种各样，其实都是发烂的、腐臭的、爬满驱虫的尸体。队伍所过之处，人人退让躲避。
　　小莲走在最前面。
　　她身后，是其他逃亡的女子。
　　自此，阿秋的两边，余心和小莲，所有逃亡的女子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