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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宴前交锋   三日后 ...

  •   三日后,太极殿朱门大开。慕承煦垂眸跟在慕承煊身后,玄色云锦靴底踏过汉白玉阶,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他余光扫过两侧躬身行礼的朝臣,听见此起彼伏的"恭迎大公子",却独独无人向他问安——这便是养子与嫡子的天壤之别。

      慕承煊腰间的鎏金麒麟佩随着步伐轻晃,他抬手虚扶上前作揖的礼部侍郎:"周大人快请起,折煞晚辈了。"声线温润如玉,袖口却在收回时微微发颤。

      慕承煦垂眸轻笑,这嫡长子维持体面的功夫倒也辛苦,明明连指尖都浸着不耐,面上却要摆出礼贤下士的模样。

      "二公子留步。"户部尚书突然侧身拦住去路,花白胡须抖了抖,"听闻公子近日常往庄子里跑,不知可有发现新的赋税良方?"

      话音未落,周围顿时安静下来,七八道目光如锥子般扎在慕承煦后颈。他顿住脚步,余光瞥见慕承煊背对着他的右手正慢慢攥紧。

      "尚书大人谬赞。"慕承煦转身时已换上拘谨的笑,垂眸盯着对方蟒袍上的海水纹,"不过是跟着账房先生学些粗浅本事,哪敢妄谈良方。"

      他刻意放轻声音,让这话听着像孩童的自谦,余光却扫过人群中闪过的轻蔑神色——在这些老臣眼里,养子始终登不得大雅之堂。

      "二公子过谦了。"吏部侍郎突然开口,折扇轻点掌心,"前日在下偶遇大公子,听闻您与他探讨庄田之事见解独到,何不与诸位大人分享一二?"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紧绷。慕承煦抬眼,正对上慕承煊转过身来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凤眸此刻藏着暗火,分明是要将他架在火上烤。

      慕承煦喉结动了动,余光扫过不远处的乐师。编钟的余韵尚未散尽,舞姬的广袖正从眼前掠过。

      他突然向前半步,衣摆扫过青砖:"既然诸位大人想听,那便献丑了。"话音未落,慕承煊的神色瞬间变得微妙,像是没料到他真敢接招。

      "上月在东庄,"慕承煦刻意放缓语速,目光扫过几位掌管户部的老臣,"佃户称遭了蝗灾,可麦穗饱满得能溢出油。"

      他顿住,看着人群中有人面色微变,"后来才知,是有人故意囤粮不报,想从中渔利。"说到此处,他转头望向慕承煊,露出无辜的笑:"兄长您教导过,为官当清正,所以我便将此事禀明了父亲。"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殿内。慕承煊眸色骤冷,转瞬又恢复温和:"幼弟年纪小,不知有些事牵扯甚广。"
      他抬手拍了拍慕承煦肩膀,掌心的力道却几乎要捏碎他的锁骨,"不过这份心性,倒值得嘉奖。"

      "大公子宅心仁厚!"工部尚书立刻高声附和,"二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可见大公子教导有方!"众人纷纷应和,唯有右相抚着胡须冷笑不语。

      慕承煦垂眸退后半步,袖中指尖掐进掌心——这一局看似他出了风头,实则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慕承煊这招借刀杀人,着实狠辣。

      "陛下驾到——"尖细的嗓音划破喧闹。慕承煦随着众人跪下,余光瞥见慕承煊起身时腰间玉佩闪过的寒光。

      皇帝落座后扫视众人,目光在慕氏兄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听闻承煊治军有方,承煦查案得力?"

      慕承煊立刻出列,袍角扫过地面发出轻响:"臣弟年幼,偶有小成也是侥幸。"他顿了顿,突然转头看向慕承煦,"不过说起庄田之事,臣弟倒是想起一桩。"

      慕承煦心里"咯噔"一下,看见慕承煊眼中闪过算计。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前日御史台递来折子,"慕承煊从袖中取出奏折,声音沉稳如钟,"说有官员私吞赈灾粮款。"

      他展开奏折,目光扫过众人,"巧的是,折子上提到的时间地点,与幼弟查东庄之事的时间地点......"他故意拖长尾音,整个大殿陷入死寂。

      慕承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却在众人看向他时露出茫然的笑:"兄长这话,臣弟听不懂。"

      他向前半步,衣摆擦过青砖发出细微声响,"若有人借东庄之事行贪墨之举,那便是陷臣弟于不义。"他突然转身面向皇帝,扑通跪地:"请陛下明察!"

      皇帝眯起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龙椅扶手。慕承煦余光瞥见右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慕承煊正背着手,神色莫测地盯着他。

      "此事容后再议。"皇帝终于开口,"今日是太后寿辰,莫要扫了兴致。"随着这句话,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

      慕承煦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被慕承煊伸手扶住,耳边传来对方低沉的耳语:"演技不错。"

      寿宴开始,舞姬鱼贯而入。慕承煦坐在末席,看着慕承煊被几位老臣围住,听他们说着"为君父分忧"的场面话。

      他端起酒盏轻抿,突然听见邻座两位御史窃窃私语:"听说二公子是养子?" "可不是,到底是外人,想攀龙附凤......"

      他握紧酒盏,指节泛白。余光瞥见慕承煊端着酒向皇帝行礼,玄色衣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这时,一个宫女托着茶盘经过,突然脚下一滑,滚烫的茶水径直泼向慕承煊。

      千钧一发之际,慕承煦猛地起身,用衣袖替他挡住。茶水浸透衣料,烫得他后槽牙紧咬,却笑着看向慕承煊:"兄长没事便好。"慕承煊盯着他发红的手背,眸色复杂,突然伸手握住他手腕:"莽撞。"

      周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慕承煦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温度,看着慕承煊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突然觉得这灼痛也不算什么了。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即便身为养子,他也有资格站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

      寿宴过半,太后突然开口:"听闻承煦善书画?"慕承煦一愣,看向主位上笑意盈盈的太后。

      慕承煊的手在他腕上轻轻捏了捏,像是警告。他垂眸行礼:"略懂皮毛,不敢在太后娘娘面前献丑。"

      "哀家倒是想看看。"太后示意宫女取来笔墨。慕承煦跪在青砖上,看着宣纸上晕开的墨痕,突然想起幼时在市井卖字画的日子。
      笔尖悬在纸面,他余光瞥见慕承煊紧绷的下颌线,心中一动,挥毫写下"兄友弟恭"四个大字。

      "好字!"殿内响起喝彩声。慕承煦起身时,慕承煊正盯着那幅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

      两人目堂众人面前的第一次公开较量。而慕承煦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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