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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露锋芒 感情慢慢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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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慕府议事厅的铜漏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滴,两滴,敲在慕承煦耳中。
他身着鸦青常服,斜倚在酸枝椅上,垂着的眼睫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茶盏边沿,听下头管家嗫嚅汇报各处庄田收成。
“二公子,东庄的佃户说今年闹蝗灾,收成……比往年少了三成。”管家擦了把额头的汗,偷瞄慕承煦的神色。
慕承煦抬眼,墨色瞳仁里瞧不出喜怒,声音却比冬日冰棱还冷:“蝗灾?”他慢悠悠起身,袍角扫过案几,带得砚台里的墨汁晃了晃。
“上月我亲自去东庄,麦苗青得能掐出水,管家是当我眼瞎,还是觉得这慕府,能由着你随意糊弄?”
管家扑通跪地,额头磕在青砖上:“二公子明察,小的、小的也是听佃户说的……”
慕承煦没再理他,转身往内院走。刚过回廊,就见慕承煊身着玄色绣麒麟官服,带着禁军侍卫回府。
阳光照在慕承煊腰间佩刀上,冷光一闪,慕承煊朝他微微颔首,语调恪守礼法:“幼弟安。”
慕承煦躬身行礼,目光却在抬头瞬间,捕捉到慕承煊眼底那丝审视——这位嫡兄长,总在不动声色丈量威胁。
他垂眸掩住思绪,笑着应道:“兄长当值回来,辛苦了。”
慕承煊目光扫过跪着的管家,又落回慕承煦身上:“府里琐事,幼弟费心了。”
说罢,带着人径直往正院去,佩刀随步伐轻晃,像在慕承煦心上也晃出个影儿。
慕承煦望着慕承煊背影,嘴角勾起极淡弧度。他早察觉,慕承煊看着恪守礼法,实则对府里风吹草动都盯得紧。
就像去年,自己不过在庄子上赈了次灾,慕承煊便借着探望父亲,把庄子里的账本翻了个遍。
转回院子,慕承煦召来暗卫阿七:“去查查东庄佃户背后,是谁在递话。
还有,盯着管家的家人,看最近跟谁走得近。”
阿七身形一闪消失,慕承煦靠在廊柱上,心里明镜似的——这府里,想借庄田之事拿捏他的,除了嫡□□些眼红庶子露头的,怕还有人想把水搅浑,好坐收渔利。
未时,慕承煦正与账房先生核对西庄的蚕丝账目,管家慌慌张张闯进来,扑通跪下:“二公子,东庄、东庄的佃户上吊了!”
慕承煦手中拨算盘的动作一顿,抬眼时已换上焦急神色:“怎么回事?” 心里却在想,来得倒快,这是要断他查账的路。
到了东庄,佃户茅草房外围了一圈下人。慕承煦拨开人群,就见慕承煊也在,正握着个老佃户的手,神色凝重:“好好的,怎么就寻短见?”
老佃户哭哭啼啼:“二公子要查收成,小的、小的怕说错话,连累家人……” 慕承煦心口一凛,这是把脏水往他身上泼。
他看向慕承煊,对方也正望来,目光里有探究,也有隐约的 “失望”。
慕承煦压下怒气,蹲下身扶住老佃户:“大叔别怕,我不过是想看看庄子收成,断不会苛责你们。”
又转向慕承煊,“兄长,许是佃户胆小,您别往心里去。”
慕承煊微微颔首,语调温和却暗藏锋芒:“幼弟心系庄田,是好事,只是做事需得周全,莫要叫人寒了心。”
说罢,带着侍卫离去,马蹄声渐远,慕承煦盯着地上草痕,知道慕承煊这是借佃户之事,敲打他别越界。
回府路上,阿七传音入密:“公子,查到了,管家儿子在赌坊欠了债,是大公子身边的幕僚,给了银子逼管家作伪证。”
慕承煦唇畔勾起冷弧,原来如此,嫡兄长这是想借庄田之事,坐实他 “苛待佃户、治家不严”,好让父亲对他生厌。
傍晚,慕承煦去给父亲请安。穿过花园时,撞见慕承煊与幕僚赵修然议事。
赵修然声音压得极低:“公子,那佃户的戏演得足,想来二公子已落了下风。” 慕承煊却摇头:“慕承煦心思深沉,没那么好对付。且看他后续如何动作。”
慕承煦脚步不停,嘴角挂着笑进了父亲书房。
慕承煊已在里头,正给父亲斟茶。见他进来,慕承煊起身让座,神色如常:“幼弟来了,正好,父亲正说东庄之事。”
父亲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慕承煦:“你掌管庄子,怎生出这等事?”
慕承煦跪地,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末了叩首:“儿子想着,庄田是府里根本,想查清楚好给父亲分忧,却没料到有人从中作梗,叫父亲担忧,是儿子之过。”
父亲捻须沉吟,慕承煊在旁拱手:“父亲,幼弟一片忠心,只是行事急了些。不如让儿子帮着料理庄田之事,也好为幼弟分担。” 这话看似为他着想,实则要夺他管家权。
慕承煦叩首的手紧了紧,迅速抬头:“兄长掌管禁军,已是府里顶梁柱,庄田这些琐事,儿子能料理好,不敢劳烦兄长。
且儿子已查到,是管家受人胁迫作伪证,还请父亲容儿子彻查,还东庄佃户公道。” 说着,将阿七查到的赌坊借据、幕僚往来信件呈上去。
父亲看了证据,拍案怒起:“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又看向慕承煊,“你这幕僚,手脚倒不干净。”
慕承煊立刻请罪:“父亲息怒,是儿子管教不严,这就处置赵修然。” 说着,眼神扫向慕承煦,里头有惊,也有恼——他没料到,慕承煦这么快就反制回来。
慕承煦垂眸,藏起眼底的笑意。这场交锋,他没让慕承煊拿走管家权,还折了对方臂膀,算是小胜。
但他知道,嫡兄长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权谋漩涡,只会更汹涌。
待慕承煦从书房出来,月已上梢。他沿着回廊走,忽听得假山后有动静。
隐在树影里瞧,竟是慕承煊在责问赵修然:“你怎么办事的?这点小事都办砸!” 赵修然哭丧着脸:“公子,是二公子太狡诈,属下实在没料到他查得这么快……”
慕承煦正想离开,慕承煊却忽而转身,目光直直扫过来。
他心下一凛,却见慕承煊只是对着空处冷哼一声:“慕承煦,别以为赢了这局,往后就能顺风顺水。” 说罢,拂袖而去。
慕承煦从树影里走出,望着慕承煊背影,轻轻笑了。
这嫡兄长,倒也有趣,表面恪守礼法,背地里也会这般气急败坏。这场夺嫡博弈,才刚开了个头,往后的日子,怕是要精彩得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