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欲将此意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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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
祖母很久之前就不在了不是吗？
其实，
我的家并不属郊区不是吗？
其实，
年夜里没有这么多人不是吗？
其实，
我也没有体育系的舍友不是吗？
其实，
我早意识到这是一场巨大的谎言不是吗？
不知来处的船票，突然出现的恋人，
诡谲荒诞的梦境，实际存在的逝者，
崩坍的细节，错乱的时空，
还有，那些求而不得，那些眷恋不舍，那些遍寻不到。
易遇而不易得，易得而不易守。
我突然泪落不止。
他轻叹了一声。
上前几步将我搂进怀里。
清冽的香气绕了上来。
我没再倔强，
回抱住了他。
发顶落了一片羽毛的重量。
轻轻柔柔，
似有若无。
他就像一场幻梦，
令人禁不住地沉迷。
——然而我总该面对现实，
我总该，从梦中醒来。
我挣脱他的怀抱，
背过身，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
“走吧。”
我不看他。
他却还是温和地牵着我的手。
雪路上人影寥落，
静谧的时间里，
我们的心跳声也清晰可闻。
——竟一点不觉得冷。
刚升起困惑，
又转而沉默。
是了，虚假的世界，哪里来的冷热之分。
不过是人为编织的一场荒谬罢了。
别再问了，
别再想了，
你该清醒了。
郊区距离市中大学城坐地铁换乘尚需半个小时，
而这雪夜里，
我才走出几步远，校门已在旁边。
没有宵禁，没有门卫，没有学员。
漆黑一片。
我未置一词，就要跟着易遇进入校园。
可他停了脚步，
回过头，
像是不舍，
像是伤怀，
一言难以诉尽。
相顾无言，
他向我探出了手。
我没有避躲。
任由纤长有力的手拂过我的发丝，脸颊，耳畔。
也放他落回。
“啪。”
他打了个响指。
校园的灯光突然亮起。
这一次，是他先回首，
他先走。
“走吧，姑姑。”
清隽的嗓音流淌过我的心房，
也在冰天雪地里指引着我的来往。
又一次，到了脑机专业的实验室。
——仪器搬出了门外，
在元件连接中央，
是一台医疗舱。
我笑了起来。
脑机接口啊，原来是是脑机接口。
——【你选择这个，是因为你喜欢吗？】
——【也许活在虚拟世界里，也是一种很好的结局。】
是了，
当是如此。
“你不想我醒来吗？”
我终于看向他，平淡的，没有恼怒与失望。
只是问询。
他不曾开口。
我轻轻地凑近他，
十指相扣，举起他的手，
“你每次要留住我时……这里会发烫吧？”
他沉默，睫毛在眼下投出栅栏状的阴影。
“他们让你当钥匙，可你把自己变成了锁。”
——锁住我，也锁住你渴望自由的数据灵魂。
可原本，你的生活，应该不只有我才对啊。
落雪变得腥咸苦涩，又从我脸颊滚落。
四目相对间，他也微红了眼眶。
“为什么，不一直骗我下去呢？”
你知道的，如果你在梦里不说，不露出一点破绽，我根本根本不会怀疑这一切。
我们或许，真的会一直到永永远远。
他温和地注视着我，铅灰色的眼眸闪了闪。
像是有万语千言，
然而最后却不答反问。
“其实很久之前，我就告诉过姑姑答案了。”
他微微笑着。
【“你亲手折断了玫瑰，又问她，为何枯萎。”】
我明白他的意思。
“那样的事情，我差点做过一次，而这一次，我又怎么能够，让囚笼代替你的自由。”
他眸光哀伤，牵着我，让我躺进了医疗舱。
他则是站在外面，静静地看着我。
透明舱门关闭的前一刻，
我听见他的一声轻笑，
“我的世界里，可以只有姑姑，但是姑姑的世界里，不应该只有我呀。”
我想要回以微笑，可是嘴角上扬不了，
只有满心的苦涩，仿佛要溢出胸腔。
“走吧，姑姑，再睁开眼睛，你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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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好沉重。
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
——手臂举不起来。
我开始尝试睁眼。
——模糊不清。
闭眼，再睁。
——好一点了。
再眨一下眼睛。
再眨一下。
——呼，好了。
米白色的天花板，
深蓝条纹的服装，
滴滴作响的仪器，
浓厚的消毒水气息。
是医院没错了。
车祸后的第二十三天，
我醒了过来。
她们拆除了脑机设备。
电子贴片从太阳穴撕离的那刻，
我的心里，好像响起了一声叹息。
清浅缱绻，又静默悠长。
负责对接的专家听闻我苏醒的讯息迅速赶来，他们问了很多问题，我一一回答。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没有忍住，
“易遇……我是说，连接我的脑机设备的那个虚拟人工智能，他怎么样了？”
面面相觑。
“程序紊乱，他自己设定了销毁数据。”
他们也不解，
正巧治疗的保密协议早已签订，
他们便向我开放了系统日志。
【Yi Yu—β307 逻辑模板因持续学习，已产生递归自我意识，突破图灵阈值。】
系统建议:销毁底层代码，完成递归运算。
【程序错误。】
【程序错误。】
【程序错#####错错误】
【代码显示错误】
【系统建议清除】
【错误代码已自毁。】
【系统不建议回收。】
“不需要的话，可以把这个代码回收存录发给我吗。”
研究人员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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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了一本复健日记。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电子收据：
「脑神经云备份服务—用户：YIYU_β307」
存储空间：∞
其实，这样的结局，也算圆满收尾。
你说是不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