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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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我们的建议是安乐，”医生站在手术室外，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的单子，等着同意之后递过去。
对面的男人抬起头，盯着那张僵硬的白纸看了半晌，艰难地开口道。
“她现在，很难疼，对吧。”
医生点了点头。
他接过知情同意书，签了字，不再多问。
夏铭记不得自己是以一种怎么怪异的方式回到家——他的小臂被车划出近2cm深的口子，从腕骨到手肘的长度。但他一直无暇顾及，直到现在，右臂根本就是麻木的状态，没有力气。只有肌肉自主的小幅度颤抖。
关上门以后，他试着用正常的方式开始呼吸，可窒息的感觉依旧没有办法剥离。
他以一种半跪的姿势搭在床沿，哆哆嗦嗦地把药推进血管后，盯着掉在地上的针头很久没有再动。
他就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了四个小时。
等到黎明再一次出现，他抬起头，坐在桌前，拿起笔，打开他那本很厚很厚的“遗书”。可他可悲的发现，自今日起，他的遗书，再没有什么能写的了。
01.
从他们结婚那天往前推4年，就是故事的序章。
这是宋瑾第一次见到夏铭——或者说，第一次正式的见到并认识了夏铭——在永安区最大的会场，寂禾木。
局是颜家组的，他是被林洄邀请参加的。作为第四隔离区新上任的最高执政官，林洄同时邀请了很多人。这其中也包括了第四隔离区的第一大财阀家族的夏家少爷，夏铭。
“夏少，”宋瑾刚下车，便看到一个身形高挑，头发上夹着好几个奇形怪状的小夹子——那像是小女孩会喜欢的款式，并穿着有些过分骚气的白色西装，还有好几个花蝴蝶在上面的男人——夏铭并不难认，他的脸长得很有特点，光是媒体杂志就上过很多次。
虽然是第一次见，可眼前的男人却出奇的表现出亲昵，“瑾哥。”
宋瑾被叫的有些发懵，但凭借良好的社交技巧，说道，“能被夏少爷记下名字，也算是相当荣幸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夏铭的眼睛竟然暗了几分，不过他笑道，“哈哈。瑾哥，上个月，CND的发布会我也在，你的演讲我还录了视频。只是一直没机会恭喜你当上CND的一把手啊。”
“想不到小少爷会关心制药……”宋瑾心中对这个人警惕了几分，“我还以为夏少更多时间会用在金融学习的课程。”
“金融？我对经济学和数字毫无兴趣。”夏铭眯起眼睛，向宋瑾伸出手，“我们已经在会场门口站了一分钟了，不知道的以为我们迎宾呢。进去吧，瑾哥。”
虽然很不喜欢一见面就牵手，可夏铭总是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感觉。
他们一边走，夏铭继续说道，“自我介绍一下吧，瑾哥。我叫夏铭，夏天的夏，铭记的铭。我是在读大学不错，但我学的是哲学。说起来，我和瑾哥算是半个校友，毕竟我们两个人的学校只隔四条街。”
“哲学？”宋瑾心想着，和剧本里的贵族少爷理科男不一样啊……怎么是个学哲学的。
他打趣了一句，“那夏家的商业帝国不是后继无人了？”
夏铭转过身，看着宋瑾，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瑾哥，我们家……已经用不着我去学这些了。”
他又眨了两下眼睛，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整个第四隔离区你所见到的所有交易场景的唯一归处，只有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像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孩子。夏铭眼睛又睁大了些，直勾勾地盯着宋瑾看。
妈的。野心自卑资本家……
但……他是只狗么……
好傻气。
宋瑾撇过脸，推开夏铭，“好了。知道你是资本家了。放过我吧。”
夏铭又笑了两声，自顾自地拉起宋瑾的手，领着他在会场溜达。
02.
晚宴的后半场，宋瑾终于逃出了夏铭的魔爪，从夏铭的“秘密花园”重新回到了会场。这时候林洄站在最中间，举着一杯酒，他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只能看见颜许牵起林洄的手，吻了上去。
那一刻宋瑾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和林洄是大学时候的舍友，在认识林洄之前，他一直都是风流成性的骚包，但后来，一次舞会，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林洄牵着他的舞伴跳舞，那一刻，他竟然有些希望和他跳舞的人是他自己。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爱上了他。
那时候，宋瑾断了他所有的暧昧对象。除此以外，他还干过不少事儿，不过此处不再一一说明。只需知道，在他得知颜许和林洄的事儿前，他一直都很喜欢很喜欢林洄。
“瑾哥？”
夏铭的声音打断了宋瑾的回忆，他自觉有些失礼，冲夏铭笑了一下，“怎么了，小少爷。”
夏铭有些自然地把胳膊搭在宋瑾的身上，眼神看向宋瑾望着的地方，“啊……林洄？瑾哥喜欢他的吧。”
这么幽幽的一句话，像是主人摸了别的小狗回家后被抓包后，狗狗很委屈的感觉。
可宋瑾很些生气地问道，“什么意思。”
察觉到宋瑾的情绪后夏铭低下头，盯着鞋尖，“没有。只是……没见过瑾哥这样的，眼睛。”
“眼睛？”
“嗯。眼睛。”
宋瑾皱着眉看向夏铭，夏铭也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我的眼睛是有什么么？”
夏铭愣住了，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宋瑾的眼睛，棕色的眸子，此刻倒映的只有他自己。像是一颗宝石，未经尘土的侵染。只倒映探险家的影子。
“有……”
有什么。
有我。
夏铭光是在心里想到，就觉得很恶心。他很快撇开头，指了指前头的林洄，垂眸在宋瑾的耳边说，“执政官先生。”
宋瑾刚想开口，便见夏铭脸上拂过一丝痛色，随即微微一笑，对他说，“失陪一下，瑾哥。”
宋瑾看了夏铭的背影片刻，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仰着脖子，后颈靠在椅背上，开始在脑海里搜寻有关于夏铭这个人的信息。
他是夏家唯一的继承人，虽然传闻他是领养的孩子，但是不是亲生的不重要，夏家，就像夏铭自己说的，整个第四隔离区的所有流通货币，最终的归宿只有夏家。
夏家自病毒爆发后，也就是第四隔离区建立之初，就掌握了所有资源的调配，不过后来几年军政府上台，拿到了15%的资源调配权。
CND生物安全院就是夏家的，从某种意义上，宋瑾还是他的员工。
但……
宋瑾想着他今天见到的夏铭，那么的亲昵，那么的……热情。他们或许真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可宋瑾却也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03.
离开宋瑾后，夏铭撑着精神走到会所后的树林，扶着一棵树，慢慢跪坐下来。
四下无人，他张开嘴，急促地呼吸。手指紧紧地攥着裤子。他本来想着，晚一个小时吃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幸运女神不喜欢他这件事他总是不以为然。
摸索着口袋里的药片，哆哆嗦嗦地倒出来，干咽下去。呛得他咳了几声。
此刻耳边的轰鸣声愈发明显，心跳也开始加快。可惜见效快的药已经被他的医生停掉了……
“哈……哈……”他颤着声，头靠在树干上仰脖子闭眼休息了片刻。
此刻耳鸣的情况好了不少，他的视线盯着手边的小草看了很久：在昏暗的灯光下，小草的潮湿感更加明显。他又保持这样的姿势很久，食指在草间儿绕来绕去。
他自顾自的笑了两声。
又翻过身，抱着自己缩在在树边一动也不动，像是在激情演绎一直刺猬。
痛。
痛。
痛。
好吧，事实上，他现在心脏疼的厉害，后腰也痛，每次这样他的肌肉组织总会恶趣味地痉挛。只有减小自己的表面积才有可能征得痛觉系统的体谅。
这个时候，晚宴刚好结束。
不过除了寂禾木的常客，没有人会知道会所的小树林在哪儿。
可偏又凑巧，硬是和自己赌气的宋瑾把自己灌醉之后，鬼使神差地晃到了这儿。
宋瑾此刻也是没什么正经意识的，步子一深一浅的荡。
远处看见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微微发着颤。他开了手电筒一照——靠北。
虽然是背对着的，但单是骚气的白色花蝴蝶西装便不难才出他的主人是谁。
再加上这人现在这么一副不知是死是活的姿势，宋瑾把自己吓得酒醒了一半，慌慌忙忙地跑过去，喊到，“夏少爷。夏少爷？夏铭？”
听到宋瑾的声音，原本闭着眼睛的夏铭不着痕迹地将手里握着的药往草的深处丢，深吸了，几口气，就开始从西装口袋里掏东西。
跑到夏铭身旁，宋瑾担心的蹲下来，手刚搭上夏铭的肩，夏铭就转过身，满脸笑，打开一个戒指盒：
“瑾哥，嫁给我吧。”
这时候，宋瑾没来得及放下手机，手电筒照在戒指上，镶在上面的钻石闪闪发光。如同创世之初的群星般，纯粹，耀眼。
……
？
但宋瑾被这么突如其来的“求婚”吓懵了，拿着的手机掉在地上，酒也全醒了，下意识地就是一巴掌打在夏铭的脸上。
啪。
手上的戒指被拍掉了。
事实上这一巴掌不重，可对于一个处于发病期的有后天性心脏病兼幻痛症患者而言，足够让他感受一下心跳过速带来的窒息感至少30秒。
在夏铭忍受完这痛苦的30秒后，他下意识对着宋瑾笑了一声，强撑着说道，“抱……抱歉，瑾哥。哈呃……下次……下次，不开，玩笑了。”
宋瑾知道自己的力道是什么样的，尽管现在没什么有用的光线，但他也看得见眼前人流过眉骨的冷汗和苍白的面色。
这不是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在被扇一巴掌后的正常反应。
宋瑾皱着眉跪到和他相同的高度，两手不容置疑地掰着夏铭的肩膀，迫使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夏铭。夏铭。看着我，告诉我，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呼吸有困难么？冷么？有没有病史，有没有——”
他话没有问完，夏铭依旧扯着他那副该死的笑，摇了摇头，又轻轻的推了一下宋瑾——他的力道才是真正的微不可查，“哥。我……戒指……掉了……”
“你他妈的疯了？你都这样，找什么戒指？”
“抱……歉……哥。瑾哥。别，别生气……哈……哈…，”他挣开宋瑾后，单手撑着草地，另一只手抵着心口，弯着腰。生理性的眼泪在腰椎的钝痛下填充了整个眼眶。
“你……”宋瑾刚开口想说些什么，眼前的蠢货倒真的找起戒指来了。
作为前任医生，他判断如果任由夏铭在这样的状态下找那么小一个戒指，大抵明天第四隔离区的新闻头条就是「夏家唯一继承人不幸离世」了。
宋瑾拉住夏铭的腕骨，说，“少爷，我帮你找。你别动了，成么？”
此刻宋瑾的声音在夏铭的脑海里并不真切，只能从他的语气的判断，他似乎有些急躁？
这是宋瑾第一次正式见夏铭，夏铭为了这一次见面准备了1个月。他不想让自己给宋瑾留下一个糟糕的印象，但似乎他已经搞砸了。
“哥……”他的声线颤的要命，宋瑾听得也难受。“对不起，哥。不……不找了。哥。不找了。”
“不找了？”
“不……不找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