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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炫彩螳螂 “挣脱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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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望中学的校服以水蓝色打底,除了左边有一个校徽,便没有多余的了。
宋荼熹伸手接过易焕递过来的校服,嘴里说了句:“不客气,班长。”
易焕懵了下又笑着回答:“那……谢谢你?”
宋荼熹不置可否,点头往座位走去。
宋荼熹看着校服不免想起来刚转过来的时候,路帆妮那醒目的大头照,现在看来多半有这水蓝色校服的功劳。
这校服是真丑。
学生时代怕不是没几个会喜欢校服。
想到那张照片,宋荼熹不免笑了一下,反手将校服塞进了桌肚。
至于那醒目的好同桌,已经睡了大半个课间了。
宋荼熹嘴角扬起,手伸到桌肚里掏出来了一只闪着炫彩光芒的螳螂电子玩具。
下一秒,宋荼熹按下按钮,将玩具扔到了路帆妮桌上。
螳螂玩具边四处泛着五彩斑斓的炫光边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声。
路帆妮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抬头看到一只炫彩大螳螂,吓得一把把玩具甩了出去。
宋荼熹看见她这反应,捂着肚子趴在桌上,笑的花枝乱颤。
……
“你他妈这什么审美。”路帆妮看见宋荼熹,无语凝噎。
宋荼熹弯下腰将螳螂捡起来,笑着说:“我觉得这玩具不错,花我368呢。”
路帆妮翻了个白眼:“人傻钱多。”
宋荼熹不置可否,这种稀奇古怪的玩具,她房间一抓一大把。
路帆妮还是第1次被别人整蛊,这种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
按以往她早就掀桌子踹人了,难得不烦躁。
这就是对朋友的感觉?
宋荼熹笑着看她发呆,又贱兮兮的伸手把玩具递过去。
路帆妮反应过来,一把将那还泛着五颜六色的光甚至还在发出怪叫的螳螂抢了。
宋荼熹下意识想去抢,手短,没够着儿。
“不是吧……你怎么一把年纪了还抢小孩的玩具?”宋荼熹见强抢不成,干脆胡扯。
路帆妮无语,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和这样满嘴跑火车的人交朋友,但脑子里突然浮现一抹对方眼眶湿润模样,导致她慌了一瞬。
于是那个炫彩怪叫的绿色丑螳螂又回到了宋荼熹手里。
宋荼熹察觉到她的异样,将那个螳螂递上前去:“ 你怎么耳朵这么红啊,看见我的小螳螂心动了吗?”
“滚。”
“小的遵命~”
……
晚自习前,宋荼熹又去学校小卖部买了盒西瓜味的冰淇淋。
宋荼熹打开盖子舀了一勺子塞进嘴里,边吃边住回走,不知怎的,目光突然锁定在小卖部旁边巷子的一道身影上。
“小妮啊,那个住宿的事情爸爸妈妈已经给你提交了,宿舍环境记得拍给爸妈看嗷,对咯,妈给你新买的裙子什么时候穿?”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然后宋荼熹就听见对方淡淡的嗯了一声后迅速挂了电话。
这么冷漠无情……一猜就知道是谁。
宋荼熹躲在墙角,听不太清,正准备走。
结果对方一转身就看见了在扒墙角的宋荼熹。
路帆妮无奈,快步走过去敲了她一脑袋,冷声开口:“偷听?”
宋荼熹脸上浮上一丝不自然,自己只是恰巧路过,为什么莫名有种心虚。
宋荼熹尬笑两声含糊的说到:“哈哈……今天天气真好。”
路帆妮盯着她:“今天38度,天气好你多晒晒?”
宋荼熹抬头望天就是不与路帆妮对视,顺势把吃完的冰淇淋扔进垃圾桶,脚步往后移挪了两步。
“啊……那算了,这不阳光明媚,艳阳高照,天气晴朗吗?好天气哈哈……好天气……”宋荼熹见距离拉的差不多了,转身就跑。
还没跑几步就被扼住了命运的脖梗一一路帆妮不仅追上了还揪住了她的后领子。
宋荼熹挣扎不开,嘴里嚷嚷:“我啥也没听到啊,腿长了不起吗?你拎小鸡仔呢?”
路帆妮说了句行,就松开了手。
宋荼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路帆妮不禁想笑,本来也只是逗逗她,然后路帆妮看着地上这人,笑着添堵:“该。”
宋荼熹扶着自己屁股站起来,一边拍灰一边嚷嚷:“我去,妹子你故意的吧。”
路帆妮摊手:“我是姐子。”
宋荼熹彻底没话说了,偷摸儿瞪了她一眼。
……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宋荼熹一边将手放在额前挡住刺眼的阳光一边对路帆妮说:“你抿下唇。”
“做什么?”路帆妮疑惑的问。
宋荼熹一脸坏笑:“唉呀,你先抿一下嘛,又不会损失什么。”
路帆妮总觉得她会说些什么惊为天人的话出来,但她还是抿了下后开口问:“所以呢?”
宋荼熹笑了出来:“你被自己毒死了呗。”
“唉不是,你怎么又敲我头?”
……
好不容易熬过晚自习,宋荼熹感到一阵心慌,像埋在地里的东西被剥开。
宋荼熹加快脚步往家里赶去,她一把推开大门,发现家里一片凌乱,父母不见踪影。
宋荼熹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妈?”
接着一本棕色书皮的本子从2楼扔下来,重重的砸在了她的头上。
好在本子不厚,不至于闹出人命。
宋荼熹吃痛,抬头,宋启和李湘在2楼恶狠狠的看着自己。
“他妈的你们做什么!”宋荼熹捡起那本日记,难得的,失了控。
李湘嗤笑:“我们做什么?这话应该我们问你吧!你说,你还留着日记做什么?”
“我留着关你们屁事。”宋荼熹揉了下被砸的地方,没忍住嘶了声。
“好啊,不关我们事,有种你别回这个家!“
宋启已经从2楼跑了下来,嘴里一边附和着李湘一边走上前去,想要搂住宋荼熹:“你妈那是气话,你别跟你妈计较,好好道个歉就好了。”
宋荼熹甩开宋启伸过来的手,眼神冰冷:“我去你的,我做错什么了?道个屁的歉。”
宋启听后一巴掌扇过去,被宋荼熹反手扣住,两人的手僵持了一会,宋启收回了手。宋荼熹冷声质问:“你们去我房间做了什么?”
没等宋启回话,李湘先开了口:“要不是今天我去你房间整理东西的时候,你桌上的台灯被我碰倒后滚进了床底,我还不知道你床底下放了这么多死人的东西。”
宋荼熹感觉自己血气上涌,她把宋启的手甩开,往自己身上擦了两下,死死盯着李湘:“我房间上了锁,钥匙我可没给你们,你他妈怎么进去的?”
李湘脸一红,理不直气也壮 :“妈妈关心你,才会进你房间,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宋荼熹心下了然,不想再与他们争论,宋荼熹看着手里被自己捡起的那本日记,封面一行大字:人生记录。
她不禁眼眶湿润,正准备把日记往自己怀里抱,宋启一巴掌将日记拍在了地上。
宋荼熹扭头瞪着宋启,没等她说话,宋启又将手挥了过来,宋荼熹已经转身准备去捡日记,这一巴掌正好落在宋荼熹的右耳上。
顿时间,宋荼熹感觉到自己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蜜蜂在不断的环绕。右耳火辣辣的疼,灼烧感蔓延至右脸。
宋荼熹已经将日记护在了怀里,她一下蒙了,宋启第2次下了死手。
明明,明明宋启在4年前就和自己道过歉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死手?!
宋荼熹一直以来不明白,为何父母说着爱自己去做伤害自己的事,衣食住行从来不缺,偏偏缺的是永远弥补不了的。
宋启看着宋荼熹还将日记护在怀里,正想冲上去抢过来,却看见自己的女儿缓缓转过头来,右耳流的鲜血一直蔓延至脸颊。
宋荼熹没有顾着鲜血,任凭这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向自己的右肩,手臂,右手。
直至鲜红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宋荼熹才站起了身,她缓步向宋启逼近。
宋启慌了,与4年前一样的慌张在这一刻形成了闭环。
宋荼熹勾勾嘴角轻笑着平静的说:“我想报警。”
与4年前一样的话。
宋启慌忙的跪了下来,疯狂的扇自己巴掌,嘴里嚷嚷:“是爸爸的错,是爸爸没有控制好情绪,爸爸对不起你,你不要怪爸爸,爸爸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好吗?”
李湘也赶忙从楼上走了下来,扶着宋荼熹往门外走,嘴里责怪宋启:“下手这么重做什么啊!这是我们的女儿啊!你给我滚开!”
宋荼熹没拒绝,趁李湘说话,悄悄拨通了110,屏幕上留下了几处血迹。
宋荼熹在车上拍好证据后闭上了眼,以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来到了医院。
好在角度有偏差,只是外耳道伤了,耳膜并没有破,血止住就好,没有大碍。
那一瞬间宋荼熹有些恍惚,4年前也是这个场景。
宋荼熹看着手机里拨回来的电话,点下接通后就往医院外走。
“您好,这里110。”对面是一个女警官。
“我在市医院,我遭受到了我父亲的暴力行径,导致耳出血,你们能管吗?”宋荼熹问。
“请您和您的父亲来附近公安局一趟,这边帮您转接。”
宋荼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正好听到李湘叫自己的声音,宋荼熹扭头跟着李湘上了车。
车上李湘还在责怪宋启,其实宋荼熹知道,李湘只是想要为宋启博得自己的原谅而已。
快到家时,宋荼熹才开口打断李湘的喋喋不休:“我报了警。”
李湘止住了话,转而是愤怒:“你怎么能报警抓你爸爸?你爸爸这么努力工作,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穿养你长大,你就这么对你爸的?你爸不是给你道歉了吗?”
宋荼熹下了车,砰的一声巨响把车门关了,将这些恶心的话隔绝在门外。
宋启在家门口呆呆的观望,看见宋荼熹眼睛一亮,激动的握住宋荼熹的手,嘴里重复的说着是爸爸错了之类的话。
宋荼熹将手抽出来,冷声说道:“这些话你去派出所说吧。”
宋启愣在原地,他没想过,宋荼熹居然真的会报警。
他这才意识到,宋荼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12岁的小女孩了。
宋启没有像李湘那样说一些恶心人的话,他带着宋荼熹去了派出所。
宋荼熹一路上都没有搭理宋启,派出所给两人做了笔录,最后仅仅是说要拘留宋启2天。
宋荼熹听到这个结果,脑子被绝望充斥。
因为是自己的父亲,因为自己还没有成年,所以没有办法彻底摆脱是吗?
优渥的家庭条件,极端而又偏执的爱。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锦衣玉食,也不要活在控制之下。
所有所有的一切,只是他们为自己铺垫好的罢了。
爱这种东西,宋荼熹拥有的是普通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可有些东西一旦多了,便是枷锁,便是束缚,挣脱不了,摆脱不开。
宋荼熹回到家刚上2楼,放好日记就被李湘扯下了楼,李湘摁着她,让她跪2小时。
宋荼熹挣扎,反抗,她死死盯着李湘,嘲讽开口:“跪你妈。”
李湘依旧摁着她:“你还真是心狠,自己亲爸都能送进局子,你给我好好反省,我是你妈!我让你跪你就跪,大不了我守着你,我们就一直耗。”
宋荼熹翻了个白眼:“耗个屁,你乐意耗你自己耗,你他妈还知道他是我爸,我耳朵旁边的血迹你瞅着没,瞅着了就给我让开!”
李湘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宋荼熹会这样对自己说话。
宋荼熹见机将李湘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甩开,站起身就往2楼走,头也不回。
李湘失了声。
宋荼熹回了房间,房间内一片狼藉,白色的箱子更是被摔的稀巴烂,里面的千纸鹤,十几个玩偶,还有相册里的照片散落一地。
宋荼熹扑上去翻开相册,照片少了几张,她慌了,环顾一周,发现照片被撕碎丢在了垃圾桶里。
宋荼熹捡起照片,试图拼好,是她、外婆与周芷依的合照。
宋荼熹鼻头一酸,可照片无论怎么拼都拼不好,她眼眶渐渐被泪水充斥,视线逐渐模糊,照片上的脸也愈发模糊。
“拼不好……拼不好……”宋荼熹哽咽。
宋荼熹崩溃了,她想放声大哭,可她做不到,她只是默默的流着泪企图拼好。
相册里有备份,可是没法比拟。
破碎的照片上是外婆、周芷依和宋荼熹的笑容,阳光打在她们的身上,温暖又亲切。
可现在,化为了一堆碎片,边缘带着锯齿,永远也拼不回来了。
就像她们一样,永远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张呢……为什么!”宋荼熹哑声嘟囔,泪水滑落,滴在了碎片上,渲染出水晕。
“对不起……”宋荼熹捧着照片,嘴里不断重复对不起。
爱,短暂又美好。
这一晚,宋荼熹在回忆、泪水与一片狼藉中昏睡过去。
又是同样的梦。
梦里她一直在追逐,一道无形的门将她锁住,任凭她怎样拍打她就是出不去。
迷迷糊糊。
无尽的哭声和黑暗将她一点一点吞噬,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