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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貂毛恶少 ...

  •   铅云低垂,压在人的头顶,细密的雨丝如同银针,笼罩着开封城的黑瓦白墙。

      雨帘中,阿九紧紧将油纸包裹在怀中,沿着青石小路疾行。雨水贴在人的身上,湿衣被风一吹,寒意顺着肌肤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阿九却心情不错,和一缕春在一起,心情总是会很好。更别提她攒了许久的钱,买了只外酥里嫩,冠绝开封的烤鸭。

      那香气从纸缝中钻出来,绕在鼻间,勾得她直想打喷嚏,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街道上行人匆匆,阿九抱着油纸包,在拥挤的人堆中艰难穿行。她小心翼翼地避让着旁人,生怕碰坏了怀里的宝贝。“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家了。”她在心中暗自盘算,想象着一缕春看到烤鸭时惊喜的模样。

      她想一缕春那小子应该会窜过来,说一些,“好阿九,你对我太好了,买了这么好吃的烤鸭!或者,好阿九,你怎么找到这么好吃的烤鸭?我也一定要招待世界上最好的阿九!”之类的肉麻话。

      终于挤出了人群,眼前出现了一片安静的青街。阿九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前走去。然而,一滩巨大的水洼却横亘在她面前。

      水面映着灰天,荡着一圈圈的涟涤,范围颇广,比阿九整个趴下都长。

      阿九皱了皱眉,目光在四周扫视。阿九左边是一辆鎏金马车,车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右边则是一扇镶嵌着狰狞兽首的朱漆大门,十分威严。

      阿九决定从车后绕开,她刚迈开脚步,鎏金马车的车帘被银钩挑起。

      锦袍的少爷探出头来,他领口袖口镶着寸宽的紫貂毛,腰间系的和田青玉双鱼佩随动作叮当响。

      “哪来的乞丐挡道?”少爷傲慢地瞥了阿九一眼,马鞭随意地虚指她怀里的油纸包,“抱着什么腌臜物?”那语气中满是不屑与轻蔑,仿佛阿九和她手中的烤鸭都是令人作呕的东西。

      阿九低头盯着水洼,水面倒映出貂毛倨傲的下巴。她不想惹事,默默抱着烤鸭往车尾挪去,鞭梢却呼啸而来。

      “跪稳了。”公子哥儿信手一抽,阿九背上衣服立刻多了一道口,雨水倒灌进来。

      她瞳孔紧缩,抬头死死盯着着张脸,紧紧抱着手里的烤鸭,下一句话隔着雨水在耳朵里嗡嗡,“省得脏了爷的新靴。”

      两个戴头巾的家丁应声上前,包铜的鞭杆狠狠敲在她膝窝!

      “唔!”阿九重重跪进冰水里。油纸包脱手滚落,烤鸭的金脆皮沾满污水。

      寒意浸透骨髓,她盯着泥水里脏污的烤鸭,攥紧拳头,心中怒火涌动,又强行压制下来,只是把这张脸牢牢刻在心里。

      貂毛少爷甩帘而下,“这才乖……”鹿皮靴抬起要踩她背脊……

      “轰!”

      貂毛少爷被踹飞三米,后脑勺“咚”地磕在青砖上。头冠迸裂,扯落了几束头发,长发糊上了污泥,原本的贵气荡然无存,活像条落水狗。

      “砰!”又是一脚,靴子狠踹少爷后腰,力道贯得他再次飞起。

      貂毛的身躯“噗嗤”砸进泥潭。腰带崩断,双鱼佩“当啷”落进泥浆里。

      家丁们见状,挥舞着鞭子冲了上来,然而青色身影已旋身踏上车辕。

      金蚕丝勒住鞭梢猛扯,牛皮鞭反抽回两人头肩!

      “啊呀!”“哎呦!”惨嚎声中,家丁们被自己鞭子抽得眼前发黑,最终栽进主子的泥潭。

      “谁……谁敢动本少!”貂毛少爷吐出半颗断牙,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一缕春拉起他湿漉漉的毛领,将人提起,与自己蒙面巾下的双眼对视,雨水顺着他紧崩的下颌线滴落。

      “乖儿,”清亮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丝寒意,“爹教你个道理——”

      他猛地松手,少爷又一次重重摔回水里。

      “人凳,”一缕春抬脚,毫不留情地碾上对方试图撑地的手指,笑声中带着咬牙切齿,“得这么当!”

      空白盗帖拍地在肿脸上,一缕春弯腰捡起玉佩,沾着雨水就写:

      【乖儿子:
      今天先收点利息,
      来日再会。
      汝父春留】

      雨水哗啦啦地打下,朱红大门吱呀一声,眼看要被推开,一缕春拉起泥水中阿九的手,“还愣着干嘛?跑啊!”

      雨水,马车,倒地的人们被甩在身后,一路上,阿九都很沉默,直到回到破庙。

      雨已经停了,破庙地上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菩萨好像也沾了水,斑驳的颜料剥落,显得狼狈了许多。

      只有烦闷的虫鸣响着。

      一缕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怀中掏出个同样裹着油纸的小包,递过去,声音刻意放得轻松:

      “喏,刚买的栗子饼,还热乎,先垫垫。伤着没有?我帮你看看……”

      “你疯了吗!”阿九猛地挥手,栗子包“啪”地摔在地面上,“那是户部尚书独苗!”

      一缕春扯下湿透的蒙面巾,试图笑得像往常那样轻快:“正好偷他家宝贝……”

      “偷?”阿九的声音突然拔高,“凭你这三脚猫功夫?”

      她踢翻供桌下的蒲团,“今日踹人爽快,明日飞龙卫围剿呢?后日被抓住砍头呢?”

      她抽出袖中柳叶刀,钉在案桌上,刀身在月光下流动着银光:

      “真当自己是大侠?你连我袖里藏没藏刀都看不透!”

      少年眼底笑意冻住:“所以活该你跪着?”

      “跪着会死吗?”阿九揪住他的衣襟,眼里淬着冰,“这么想当菩萨,十年前我跪着爬过尸堆时你在哪?五年前我跪着舔泼洒的粥水时你在哪?”

      她抬头看着一缕春,他低着头,头发散在眼睛前,神情看不清,“现在你终于跳出来了,说一些屁话!”

      “我……”

      阿九咬牙打断他:“你什么你,不会真以为你能成为怪盗吧!

      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哪条臭水沟里了!

      好极了,现在得罪了户部尚书,我们的老巢也迟早被发现了,我看你怎么办?

      一缕春,我告诉你:这个蠢得要死怪盗游戏,我不奉陪了!”

      瓦片上的雨水缓慢滴下,庙里只有阿九急促的呼吸声。

      一缕春后背顶着冰凉的香案,内心比被雨水浇打的瓦片还冰凉。

      透过头发的缝隙,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阿九愤怒的眼睛,他不明白为什么帮了阿九还被如此责备。

      就像,他作为怪盗的理想和阿九的尊严理应被人踩在脚下一样。

      他的眼眶渐渐积蓄了红意,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他狠狠咬着牙齿,喉结滚动几下,“我偏要证给你看!”

      “证啊!”阿九指着门外夜雾,“现在就去尚书府!让弩箭把你扎成刺猬,我正好捡你骨头喂狗!”

      破庙里死寂得能听见瓦片水滴砸进小水洼的嘀嗒声。

      一缕春突然笑了起来。

      “好主意!”他眼眶红得骇人,却硬扯出个笑,“你看我敢不敢!”

      一缕春不再看她,转身一脚踹翻歪斜的供桌。

      腐朽的木头“咔嚓”断裂。他从狼藉中抽出那把钉在案上的柳叶刀,刀身映着他眼中未退的血丝。

      “飞龙卫?弩箭?砍头?”他掂着刀,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破庙里撞出回音:

      “老子偏要去!偏要站着去!偏要把他家屋顶掀了,把那狗崽子的头发一根根拔下来!”

      刀“啪”地拍在泥台上,他弯腰从倾倒的香案底下拖出个蒙尘的旧木箱,动作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箱盖掀开,里面并非金银财宝,而是乱七八糟的物件:粗细不一的铁丝、几包颜色可疑的粉末、还有一堆奇形怪状的金属小玩意儿。

      “三脚猫功夫?”他抓起一把浸过油的细铁丝,又捞起一包气味刺鼻的白色粉末,冷笑一声,

      “睁大眼看好了,阿九姑娘!看你这‘累赘’是怎么把户部尚书的宝贝库房当自家后花园逛的!

      他不再废话,动作快得带风。褪下被泥水浸透的青布外衫,露出一身紧束利落的黑色劲装。

      蒙面巾重新覆住大半张脸,只余下那双燃烧着愤怒与倔强的眼睛。

      他将那包白色粉末小心地倒进一个扁平的皮囊,又将铁丝飞快地缠绕在几枚边缘磨得锋利的特制铜钱上。

      整个过程沉默而迅疾,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破庙里只有他翻检物品的窸窣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

      阿九依旧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滴落,砸在地上。

      她几乎立刻就后悔了,张了张嘴,那句“不要去”却像鱼刺般死死卡在喉咙里。

      一缕春重重将一瓶用全部系统积分兑换的膏药拍在刀旁,目光扫过地上翻倒的香案和破碎的栗子饼,最终落在阿九苍白的脸上。

      他看了阿九一眼,眼神有愤怒,有委屈,有受伤,还有一种誓不罢休的疯狂。

      “等着收骨头吧。”他声音嘶哑,撂下最后一句,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从破庙那扇漏风的窗户疾掠而出,眨眼便消失在浓重的、湿冷的黑暗里。

      破庙彻底安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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