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 50 章 可怜香帅 ...
-
夜色深深,万籁俱寂。藏着玉盏的别院隐在沉沉黑暗里,唯有角楼上几点幽绿的灯火。
西北角是整个防御体系最不起眼的“死角”,高墙耸立,地面平整,视野开阔,连只野猫溜过都无所遁形。理论上,无人会选择从此处突破。
沈追便指派了阿蛮与夏时安一组,负责看守这里。
阿蛮沉默地站在沈追指定的位置,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那片不大的区域。
沈追的命令是:守住此地,不得擅离,任何风吹草动,即刻示警。
夏时安心中明了,沈追把她和阿蛮放在一起,与其说是执行任务,不如说是让阿蛮看着她。
“阿蛮哥,”她踢走一颗石子,凑近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看那边树影,是不是在动?好像有人!”她指向远处一片被风吹动的灌木。
阿蛮纹丝不动,扫了一眼,闷声回答:“风。”
“可是万一呢?!”夏时安煽风点火,“万一真有暗哨,咱们不就暴露了?要不你过去查看一下?这里我先盯着!”
阿蛮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他摇了摇头:“不行。守这里。”
一计不成,夏时安唇角一弯,又生一计。
她假装帮忙整理道具,拿起那捆珍贵的“蛛丝线”,“哎呀!”一声轻呼,手“不小心”一滑,那捆线竟然脱手滚了出去,散落在一堆杂物之间。
“对不起对不起!阿蛮哥!我没拿稳!”
阿蛮眉头微皱,但他没有责备,只是默默地蹲下身,那双粗粝的大手,轻柔地将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一点点捡起、理顺、重新缠绕好。
无论她使出什么小花招,阿蛮全部接收,却毫无反应。他严格执行沈追的每一个字,不多做一分,不少做一分。
一缕春看他默默收拾烂摊子的背影,心中甚至有点内疚了。
太憨厚了,欺负老实人,尤其是欺负阿蛮这种心思纯净、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老实人,怎么感觉自己特别不厚道。
她咬咬牙,决定使出最后一招。
她捂住肚子,弓下腰,脸上挤出痛苦扭曲的表情:“嘶……阿蛮哥!不行了!内急!憋不住了!我必须得去那边解决一下!很快!就一会儿!”
阿蛮终于转过头,巨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表情严肃地摇头:“不行。大人令,守此地,不得擅离。”
他甚至还从身后巨大的背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皮质的水壶,递给她,眼神真诚,“角落,解决。”
夏时安:“……”看着那个硕大的水壶,她表情都空白了。
她叹了口气,终于彻底放弃了“捣乱”的念头,学着阿蛮的样子,站在墙边,百无聊赖地看着那片确实连鬼影子都没有的区域。
“阿蛮哥,”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真诚的无奈,“你……就一直这么听沈大人的话啊?”
阿蛮转过头,似乎不太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大人令,对。”
……
侯英看着那庞大的开销清单,肉痛不已。
严格按照沈追的要求,布置完倒数第二项设施后,他走在通往最后一处的小巷。
夜风吹过,吹刮着他染满灰尘的衣摆,和干瘪的钱包,心里那点“节省开支”的小心思活络了起来。
侯英仔细研究了计划。大部分他不敢动,但有一处,他觉得可以“优化”:用于覆盖私库西北角一处极其隐蔽、但理论上也有可能被利用的通风口的“千机网”。
那网造价极高,而侯英实地勘察后,认为那通风口实在太小,仅容孩子通过,一缕春再厉害也钻不进去,纯粹是浪费。
他自作主张地撤掉了这张网,换上了普通的、带倒刺的铁丝网,还往狭窄的通道离扔了一个臭弹。
他捏着鼻子跳开,心想:“这么多处,那一缕春也不一定能找到这里啊。效果差不多,能省一大笔钱呢。老大知道了肯定夸我机灵!”
他将省下的银钱分文不少地封装好,准备回去带给沈追,心里美滋滋的。
行动当夜,沈追坐镇指挥,一切按部就班。
三方密钥顺利启动,巡逻队一丝不苟,角楼老兵目光如炬,库内机关寂静无声……整个私库固若金汤。
沈追看着沙漏,等待着手下将“碧海潮生盏”安然取出。
然而,就在此时,他心中莫名闪过一丝不安。
他命人报告。当侯英一脸“求表扬”地汇报了自己如何“精打细算”、撤换了一张“无用”的网并省下巨额费用时——
“完了。”
沈追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股强烈预感攫住了他。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叮铃铃——!!!”
私库核心区域,代表宝物离位的惊雀铃警报,突然响起!
与此同时,私库西北角。
黑暗的通道内,一缕春缓慢的爬行着,每一次呼吸都极其微弱,每一次挪动都极其微弱。
她浑身涂满了特制的抑味药膏,心跳压到最低。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最浓时,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黑色,迈出步子连脚都难以看清。
一缕春呼吸微动,她利用阿蛮一次惯例性扫视的间隙,身体以最小的幅度微微一晃。
一个穿着同样服饰、粗略绑扎的草人木偶,被她用巧劲立在原地,而她本人,则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阴影。
可这黑暗的时间极短,倘若她在天光渐亮时回不去,或者阿蛮突发奇想想找她说说话,那自己就暴露无疑了。
她将所有已知信息在脑中过了数遍,沈追的计划确实可怕。她几乎放弃了。
但木棉的话点醒了她——她是风,风总能找到缝隙。
她放弃了阿蛮和沈追布置的地方,踩了其他人布置的几处地点,皆大失所望。
最终,她将唯一渺茫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个最小的、最容易被忽视的西北通风口。
沈追一定会布防,但那种地方的防御,或许会一丝松懈?
假如这个地方也布置得完美无缺,她也只能回去,时间快来不及了。
当她艰难地钻到尽头,看到那散发着寒光的普通铁丝网时,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就是这里!
沈追计划里唯一的、可能并非他本意留下的缺口!
她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拨开铁丝网的倒刺,身体从那个狭小的缺口悄无声息地滑入。
“哕!”一缕春差点被那突如其来的恶臭熏得背过气去,连忙用面巾死死捂住口鼻。“沈追你大爷的!玩阴的!”
狭窄、黑暗、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恶臭的通道里,她艰难地蠕动着,心里苦不堪言,只好胡思乱想来分散注意力,
“香帅啊香帅……以前只觉得你闻不到香味亏大了,现在才知道,闻不到臭味才是真幸福啊……这哪是人待的地方!”
这样的想象让她产生了一种动力,她发狠似的加速蠕动,终于挣扎着爬出了通道尽头。
重见天日!她贪婪地吸了几口相对新鲜的空气,赶紧扇动衣袖驱散身上的臭味,但所有动作都轻若无声。
私库内部出现在面前。黑色的地板上埋着金色的暗纹,布置华丽,机关众多,明明没人,却点着铁塑的莲花烛台。
她在房梁,特殊几块砖上扫了几下,“哈,还想难到我?”
她动了,就像在舞蹈,每一次停顿,每一次闪避,卡在守卫视觉的死角和机关触发的间隙。
她时而跃上房梁,时而在空中俯身,时而一个轻盈的旋转,溜到了中央那沉水檀木盒前。
她屏住呼吸,召唤出系统,同等重量的仿品落下,原来的宝物消失在原处,在压感机关触发前的瞬间,她成功完成了替换!
得手后,她沿着原路返回,再次扭动身体,穿过那微小的缺口。
“叮铃铃铃——”
惊雀铃响起,整个私库乱作一团,万斤闸轰然落下。
她早已如同融入夜色的微风,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外。
……
次日,校场的沙地被晒得滚烫。
侯英单膝跪地,低垂着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脸色灰败,其他参与行动的队员也垂头丧气。
沈追站在他们面前,身材挺拔:“侯英,自作主张,致使宝物失窃。按飞龙卫铁律,当处藤鞭二十,禁闭七日,重新训练。”
侯英脸色惨白,那藤鞭抽在身上皮开肉绽,足以让人十天半月下不了床。他不是怕疼,主要是那巨大的耻辱感和对连累他人的愧疚,让他后悔不已。
他低下头,声音干涩:“卑职知错,甘愿受罚。”
沈追向前一步,走到校场角落一个用来练习摔打的、蒙着厚厚牛皮的沉重刑凳前。他伸出手,解开了自己玄色的腰带。
烈日灼灼,毫无遮拦地照射在他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腰背,和线条流畅、覆盖着薄薄汗水的麦色脊背上。
“大人?!”“头儿!”周围几个飞龙卫,包括捧着藤鞭的校尉,都失声惊呼。
侯英更是猛地抬起头:“老大!您……您做什么?!”
沈追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平静地俯身,双臂交叠,稳稳地撑在了那张冰冷的刑凳上。
“侯英,”他声音低沉有力,“你是我麾下的人。你犯错,是我约束不力。这错,源头在我。”
他笑了笑:
“我是你的长官。你受的罚,我与你同受。”
侯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追的目光转向捧着藤鞭、已经彻底呆住的校尉,命令道:
“行刑。先从我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