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盗一缕春》花林月霰

48、第 48 章 所愿得偿

　　他们在山林中一路狂奔，直到确信没有追兵，才瘫倒在地，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甘。

　　“哗的！老大……老大被抓了！”一个脸上带疤的匪徒捶着地面，嘶声道。

　　“还有豹哥、毒蛇他们……都被抓了！”另一个匪徒补充道，声音发颤。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看似小头目的匪徒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狠厉和疯狂：“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大要是被押进汴京大牢，就全完了！他知道的太多了！”

　　“那……那怎么办？飞龙卫那帮杀神……”

　　“趁他们还没走远！趁现在押送的人不多！”那小头目眼中冒着凶光，“我们必须把他们救出来！绝不能让老大被关进去！”

　　“劫……劫囚？！”其他匪徒吓了一跳。

　　“对！劫囚！”小头目咬牙切齿，“他们肯定要走官道回汴京！我知道前面有一处‘落鹰峡’，地势险要，最适合埋伏！我们抄近路赶过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就我们这几个人……”

　　“怕什么！”小头目低吼道，“再说了，老大要是出了事，我们谁也别想活！干他哗的！”

　　落鹰峡，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这里地势险峻，官道在此变得狭窄，一侧是陡峭山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月光被高耸的岩壁遮挡，只余下朦胧的阴影，正是埋伏的绝佳地点。

　　突然！

　　“咻咻咻——！”

　　数支弩箭从高处密林中暴射而出，同时，几块巨石轰隆隆从坡上滚落，虽未砸中人，却成功制造了混乱，阻断了队伍前后的联系。

　　“敌袭！戒备！”沈追厉喝一声，一拉马匹，枣红马人立而起。

　　“目标是劫囚！”

　　他判断出袭击来自侧上方密林，威胁极大，必须立刻清除，否则队伍将被当成活靶子。

　　沈追解下马旁挂的长弓，在黑暗中拉箭，一个流匪惨叫栽倒，接着数箭齐发，压得没人敢冒头。

　　夏时安看到这一幕，轻轻咳了一声。

　　“阿蛮，守住囚犯！侯英策应！其余人随我来！”

　　沈追点了几名精锐，驾马奔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峡谷入口处瞬间陷入混战。阿蛮怒吼着挥舞狼牙棒，挡开零星射来的箭矢，牢牢护在囚车之前。

　　侯英则游走在队伍侧翼，绳镖点杀着试图趁乱靠近的敌人。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混乱中，一道极其隐蔽的钩索，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抛出，钩住了囚车后方——那里，正是夏时安被安排看守几名受伤匪徒的位置，一股巨力一拉。

　　“小心！”旁边一名队员惊呼，但为时已晚。

　　夏时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手忙脚乱，惊呼一声，竟被那钩索看似意外地拖拽着，连同他看守的那名被特殊照顾、戴着加重镣铐的匪首张天霸，一起脱离了阿蛮的防护范围，被扯进了旁边一处岩石形成的、相对独立的凹陷死角里。

　　“夏时安！”阿蛮低吼一声，想冲过去，却被更多扑上来的流匪拦住。侯英挥出绳镖去钩，一时却被悍匪缠住，几柄钢刀袭来，躲闪中镖头失准，错失良机。

　　这处凹陷死角，恰好成了战场中一个短暂的隔离带。

　　张天霸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让他本就丑陋的脸狞狰得无法直视。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最好拿捏的“小官差”了，只见他浑身肌肉猛地贲张，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咔嚓！嘣！”

　　那足以困住蛮牛的加重镣铐，竟被他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挣断。

　　“小崽子！”张天霸活动着粗壮无比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一步步逼近被“逼”到角落、低着头，看似弱小无助害怕着的夏时安，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刚才就属你小子打得最狠！手段挺阴啊！现在落老子手里了……看老子怎么好好‘疼、疼’、你！”

　　夏时安面无表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佩刀，眼眸沉静。

　　张天霸的笑容越发狰狞得意。

　　“现在……”张天霸一步步从囚车里走出来，高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残忍，“轮到老子好好‘照顾照顾’你了，小美人儿！”

　　他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扇向夏时安。

　　眼看那一巴掌就要打在夏时安的脸上。

　　一直沉默的夏时安，忽然轻轻地、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穿透了周围的喊杀声和张天霸的狞笑声。

　　紧接着，张天霸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小绵羊”的小捕快，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沉静的眼眸，在暗淡的夜色中幽幽发绿，里面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漠然。

　　一缕春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他的声音是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你们这些人渣啊……为什么总爱给人制造麻烦呢？安安静静去天牢等死，不好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张天霸只感觉眼前一花，那个“小捕快”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不！不是消失！是快！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超越他视觉捕捉的极限！

　　一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劲风扑面而来。

　　张天霸瞳孔骤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他怪叫一声，全力催动内力，双掌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量向前狂拍。

　　然而，他拍到的只有空气。

　　下一瞬。

　　“噗嗤！”“咔嚓！”“砰！”

　　几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张天霸只觉得右腕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紧接着是左肩关节被一股诡异力量强行扭转脱臼的脆响，最后，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狠狠踹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上。

　　“呃啊——！！！”

　　张天霸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壮硕的身体离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囚车的铁栏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沉重的囚车都晃了几晃。

　　他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左肩脱臼无力垂下；丹田处剧痛难忍，内力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那个正慢条斯理整理着衣袖的身影，如同看着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张天霸脸色煞白，牙齿都在打颤，巨大的恐惧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那个人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面前，又是一脚，张天霸闷哼一声，彻底晕死过去。

　　夏时安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张天霸，仿佛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蚊子。

　　他走到囚车旁，捡起地上断裂的镣铐，眉头微蹙，检查着材质问题。

　　刚才那危险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飞龙卫力士。

　　他看了看外面的动静，飞快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脸上变成那种惊魂未定、带着点后怕的苍白。他甚至还故意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和衣襟，制造出挣扎过的假象。

　　“踏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如同奔雷般由远及近，一道旋风冲破尚未散尽的烟尘，停在囚车旁。

　　正是沈追，他面容平静，发髻微乱，玄色衣袍上沾着点点血迹，他勒住马，环视全场。

　　他看到被岩石分隔开的两侧，看到瘫在地上如同死狗的张天霸，看到另外力士虽然带伤但都站着，最后，目光定格在囚车旁、正拿着断镣铐、看起来毫发无伤的夏时安身上……

　　沈追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石头另一侧一片狼藉，阿蛮闷哼着挥舞着狼牙棒，挡路的巨石都被他砸出了一个凹槽，侯英在清理残匪。

　　沈追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夏时安，又瞥了一眼地上痛苦呻吟的张天霸。

　　“清点人数，加固镣铐。张天霸……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我还要亲自审问。”

　　他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夏时安，做得不错。”

　　说完，沈追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重新冲向尚未完全平息的战场前方。

　　朝阳渐渐升起，光晖洒在地上。

　　刘大壮拖着僵硬的躯壳走出家中，想到镇上讨口水喝，或许……或许还能打听一下那些天杀的流匪的消息。

　　刚进镇口，便见一群人围在告示栏前，议论纷纷。

　　“……真是报应！”

　　“听说昨夜刚被擒住的，一窝端！”

　　“为首的几个，怕是不日就要问斩……”

　　刘大壮心脏猛地一跳，挤开人群。那告示上画着几个狰狞的头像，正是行凶的流匪。白纸黑字，写着落网伏法。

　　他愣在原地，手脚微微发颤。这么快？菩萨……菩萨显灵了？

　　他几乎是踉跄着跑回破庙，对着那泥塑的神像砰砰磕头。

　　晨光穿透破庙顶的漏洞，尘埃在其中飞舞，庙里比往日似乎多了点生气。

　　他无比郑重地叩首，喃喃诉说着感激，疲惫感渐渐袭来，他眼泪流干，昏沉沉睡去。

　　远处，一株老树的枝丫轻轻晃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随意、面容藏在阴影里的人，正懒洋洋地斜倚在树干上。

　　“啧，”极轻的一声，几乎散在风里。

　　等到刘大壮再次醒来，却愣在原地。

　　面前那脏污的地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

　　他迟疑着上前，解开绳扣，里面竟是几块散碎银子，还有一小串铜钱。钱不多，但足够买几口薄棺，让亲人入土为安，再换几日果腹的干粮。

　　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冲出门外，四下张望，高声喊着：“是谁？哪位恩人？”

　　唯有风吹过野草的簌簌声回应他。

　　远处的官道上，一个身影漫步在柳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影子在朝阳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