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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他是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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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惨叫、火光、烟尘……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而在这毁灭风暴的中心,唯一静止的,是那个白衣斗笠的身影。
狂暴的气浪掀起他宽大的白色衣袂,猎猎狂舞。粗糙的麻布面纱在狂风中剧烈吹动,隐约勾勒出下方那张脸冰冷的轮廓。
脚下碎裂的石块和翻滚的烟尘如同臣服的浪潮,无法撼动他分毫。
一缕春缓缓收剑,他悬在腰间的那柄一直没能拔出的长剑,此刻安静地躺在剑鞘里,古朴的剑柄在废墟火光映照下,反而透出一种不动如山的压迫感。
没有言语。
没有动作。
只有绝对的静止,在绝对的毁灭风暴中,宛如高天而下的姑射神人。
那些被掀翻在地、头破血流、惊魂未定的打手们,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和跳跃的火光,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永生难忘的画面:
那个刚才还被他们肆意嘲笑的冒牌货,如同从火焰走出的魔神,白衣胜雪,遗世独立。
那柄拔不出的剑,此刻不再是笑柄,而成了某种深不可测的、引而不发的恐怖象征。
恐惧潮水般涌来,比爆炸本身更甚。
刀疤脸离得最近,脸被飞溅的石子划破,鲜血直流。
他瘫坐在瓦砾里,仰望着那个在火光烟尘中如同神祇或魔鬼的白衣身影,牙齿咯咯作响,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刚才的嘲笑和杀意,早已被碾得粉碎。
就在这时,那静止的白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掸了掸被气浪吹得微皱的白色衣袖。
然后,一个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却如同寒冰般的声音,透过粗糙的麻布面纱,清晰穿透爆炸余音和呻吟声,响彻在死寂下来的后巷:
“今日,剑未出鞘。”
声音冰寒刺骨,砸在幸存者的心头。
“算你们命大。”
他微微侧头,麻布面纱的缝隙似乎扫过地上那些瑟瑟发抖、如同蝼蚁般的打手。
“机会,只此一次。”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和满地哀嚎的伤者,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他转身,迈步,步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但在满地狼藉、火光摇曳、烟尘弥漫的背景衬托下,那一步步踏在碎石瓦砾上的白色身影,却走出了一种踏破尸山血海,拂衣而去的帅气。
他走向巷子更深的黑暗,白色的衣角在跳跃的火光中最后闪动了一下,便彻底融入了夜色,消失不见。
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废墟,和一群在恐惧中彻底失语,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打手。
“妈呀,系统炸药威力怎么这么大!快溜啊,他们别反应过来打我了!”
许久,刀疤脸才哆嗦着嘴唇,发出不成调的音节:
“檐……檐上雪……难道……他……真的是……”
……
朔月当空,清辉如练,将汴梁城废弃的码头照得一片惨白。
一缕春站在一处高大的废弃木架顶端。夜风猎猎,吹拂着他宽大的白色衣袍和垂落的粗糙麻布面纱。
脚下,是几个被捆成粽子、鼻青脸肿的水匪,正惊恐地呜咽着。
他负手而立,透过麻布的缝隙,俯瞰着脚下的战利品和远处黑沉沉的河水。
这几日,他冒充檐上雪打击犯罪,做了几件大好事,檐上雪的名头喧嚣尘上。
曾经,檐上雪之名一出,江湖噤声,小儿止啼。无人知其为何杀人,只知其剑出必亡!而现在……
《白影过处,罪恶伏诛!》
《驱邪除恶,荡涤世间!》
《面冷心慈,嫉恶如仇!》
一缕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这几天不论在干什么,一想到这报道就笑得控制不住自己。报纸登了几天他就笑了几天,比看见自己被胡乱吹捧还开心。
太妙了!曾经的冷面杀神现在俨然成了正义的化身。
面冷心慈,这谁想出来的,简直就是个天才!当自己不是被造谣的对象时,这小报简直有意思极了!
白纱下,他努力压了压翘起的嘴角,心中的兴奋还未完全平复。
檐上雪余威犹在,犯罪分子见他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加上今夜干净利落解决了这几个不长眼的水匪,让他对这身虎皮的效果愈发满意。
“哼,宵小之辈。”他压低嗓音,对着脚下的俘虏冷声道,“劫掠之利,沾血带腥。今日小惩大诫,再犯……”
他故意顿了顿,手缓缓移向腰间那柄长得离谱的长剑剑柄,“吾之剑,不介意多饮几口血。”
地上的水匪头子吓得浑身筛糠,涕泪横流:“雪……雪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缕春指尖在剑柄上摩挲着,享受着这种狐假虎威的快感。
他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先延后怪盗事业,再多扬下檐上雪的威名。
就在他手指用力,准备来一个帅气的拔剑动作,他之后多次练剑,这次绝对不会卡住了。
“可……可您背后是谁啊?”
风,停了。
空气凝固了,如千斤钢铁压来。
一缕春的动作停在半空。寒毛炸起,寒意从他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连脖子都有些僵了。
他头都没回,猛地往旁边一扑,几乎爆发出了速度的极限。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一缕春刚刚所立之处的木桩寸寸爆开,从上到下,开始解体,烟尘四溅。
到这时,才传来剑的啸鸣。
就在他背后,不足十丈远,另一座更为高大的废弃木架顶端。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矗立在那里。
同样的白衣胜雪,在惨淡的月光下近乎非人。
同样的斗笠垂纱,白纱轻薄如雾,在凝固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同样的身姿挺拔,仿佛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又仿佛刚刚自月宫中降临。
月光清晰地照出那身白衣的质感,远非一缕春身上这件随便淘来的货色可比,带着一种内敛的华光。
那顶斗笠垂落的白纱丝质纤薄,却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最可怕的,是那白纱之后的目光。
那目光穿透了烟雾,落在一缕春的身上。
一瞬间,一缕春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彻底洞穿。灵魂都在这目光下瑟瑟发抖,无所遁形。他所有精心伪装的“疏离”、“冰冷”,在这道目光面前,都显得如此拙劣、如此可笑。
那几个水匪的呜咽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整个世界,只剩下对面木架顶端那道静默的白色身影,和那双穿透灵魂的,冰冷的眼睛。
时间仿佛停止了。
月光惨白,河水死寂,连风声都彻底消失。烟雾散尽,废弃的码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只剩下两道白色的剪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无声对峙。
冷汗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以及那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麻布面纱下的脸,血色褪尽,一片惨白。
完蛋了!
冒充正主,还被抓了个现行!
而且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现在无处可藏了,对方会怎么做?会再出一剑吗?还是……更可怕的?
就在一缕春心惊胆战的时候,对面那道白色的身影,终于动了。
动作极其轻微,仅仅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白纱的弧度随之发生了变化,他似乎正在好奇,好奇这个小贼怎么躲过了他一剑。
以及确认,确认眼前这个模仿者,是否值得他……再出一剑。
一缕春脊背紧绷,悄然活动肢体,努力想着能存活的方式。
怎么办?逃?然后把后背露给檐上雪?笑话!
将长剑奉上求饶?有用吗?
解释?说自己只是闹着玩?
每一个念头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呼!
一阵夜风终于挣脱了那无形的束缚,猛地卷过空旷的码头。
然后,在下一阵风尚未吹起之前,那道白色的身影,动了。
脚尖在腐朽的木架上极其轻微地一点。
无声无息地,那抹令人心悸的白色,就这么凭空消失在茫茫的月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个水匪依旧在瑟瑟发抖,浑然不知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一缕春透过斗笠缝隙死死盯着,可是仍然没看清他的活动轨迹,那人就凭空消失在眼前,这身法……
夜风吹过,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缓缓抬起手揭开了头上那顶歪歪扭扭,沾满灰尘的斗笠,露出了那张毫无血色,写满惊魂未定的脸。
粗糙的麻布面纱飘落在地。
这时,才终于感觉到些许暖意。他望着檐上雪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为了唬人弄来的白袍,又看了看腰间那柄长得可笑的剑。他暗暗磨牙,心中愤怒得无法自拔。
愤怒于:第一、这个人从天而降,把自己衬得如此拙劣!
第二、这个人明明害她背了一个好大的黑锅,却还冠冕堂皇要对着她出剑,简直坏透了!
总之,这个仇她一缕春记下了!檐上雪是吧?哼,总有一天把他拉到泥里,看他还能不能再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