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逛园子 ...
-
初夏的天，风并不算燥。这会儿又是早上，太阳才出来没多久，照在身上，只让人觉得暖呼呼的，却不感到燥热。
还有拂过身畔的风，可能是因为近湖的缘故，带来一丝丝的水汽。这正好中和了那一丝热意，三个孩子脸上都有一丝惬意。
婉莹的眼神不禁向那湖面的方向瞥去，只见其水面开阔、一望无垠、波平如镜，不禁暗赞一声不愧是有名的头海子，这般大湖确实不愧一个“海”字！
她放眼望去，湖中是大片大片的青色莲叶，粉色的花苞已经在莲叶中间悄悄孕育。
等入了盛夏，就会见到朵朵红莲，想必到时又会为这片湖增色不少。
那一片片莲叶中间，有天鹅和白鹭等水鸟在其中嬉戏，不时低下头去，在水中叼起一条游鱼，满足地吞下。偶尔传来几声轻鸣，为这片湖又增加了几分热闹。
婉莹又往正东方向看去，只见远方有一轮橘红色的朝阳半悬水上，投射下一层层波光，所谓波光粼粼不外如是。
这些年一直窝在紫禁城的婉莹，突然明白福临为什么经常要来南苑了。
比起紫禁城中人工制造的花园和小巧精致的池子，还是这样天然、开阔的自然之景，更让人觉得心情开阔些。
望着这个头海子，婉莹回想起那座宫阙重重的紫禁城来，竟觉得有些逼仄之感！
她低头看向手中牵着的平安，见他小嘴张开，满脸的惊讶之色，眼中的笑意更浓了，道：“没见过这样大的湖吧？”
“这湖好大，比家里的湖大好多好多！”平安松开婉莹的手，两条胳膊举起，比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手势。
婉莹知道平安说的“家里的湖”，是指御花园中的那个千鲤池，不由解释道：“御花园中的那个池子是个池塘，不是湖，现在这个才是湖。”
平安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很快，眼睛一亮，高兴地道：“我知道了，池塘比较小，湖很大，这个湖，这么大，这才是湖！”
一旁的额林珠和布耶楚克，本来也处于惊讶中，此时听到平安天真的小奶音，终于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额林珠不由笑道：“平安弟弟聪慧，宫里的千鲤池比较小，这个湖要比它大多了！”
她的年纪虽比平安大许多，但从小长在宫里，也没见过这等壮阔的湖景。
布耶楚克眼神还在这湖面上流连不舍，不禁道：“一个湖都如此大，也不知道那真正的海该有多大！”
婉莹闻言，不由心下生出一些怜意，这时代的格格虽然是金枝玉叶，身边一群丫鬟嬷嬷伺候着，可是论起自由来，却是比不上后世哪怕一个普通的女孩。
至少她前世在十几岁的时候，已经跟着师傅去过很多地方，不像这两个女孩子这么多年一直被困在紫禁城。
“等以后自己当家做主了，总是有机会去看看的。”婉莹眼神带着揶揄道。
两人都是十来岁的姑娘了，又早早被福临给指了婚，自然能听懂婉莹这话的意思，一时脸上都有些羞意。
布耶楚克粉红着脸，嗔道：“额涅，您惯会打趣女儿！”
大一些的额林珠，更是羞的脸上都要冒烟了。如果婉莹不是“额涅”，而是与她们同辈的交好小姐妹的话，婉莹有理由怀疑，这个小格格，怕是得跟自己打闹一番，才肯罢休。
哪像现在，只能略嗔自己一眼，乖乖地任自己打趣。婉莹不禁感慨，原来这辈分大，也不是全无好处。
娘几个笑了一会儿，婉莹才指着岸边小船道：“咱们今日泛舟游湖怎么样？”
两个半大女孩子，加上平安这个三岁小儿，都是好玩的年纪，自然都是很乐意的。
便是身边伺候的宫女们，也都一副很乐意的模样。这些女孩子们平日久居深宫，能泛舟游湖的机会极少。
说是小船，其实也并不小，一条小船是能坐六七个人的。婉莹并三个孩子，再带上两个伺候的人，和撑船的婆子，也是坐得开的。
不过，小船并不只是一艘，婉莹想着大家也没必要挤在一处，还是多带两个人比较好，就让大家分两艘坐。两个格格并身边的下人一艘，婉莹带着平安，并身边伺候的人一艘。
“开动吧！”等大家都上了船，婉莹便下令让婆子开始划船。
小船徐徐划动，船桨在翠绿的湖面上泛起微波，孩子们都欢呼起来。
“小船划起来了！划起来了！”平安高兴地喊道。
另一艘船上的两个格格，脸上也带着兴奋的红晕。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在宫里闷久了的缘故，婉莹也觉得心底有些轻快。
她立在船头，让湖上的清风吹着发丝，找回了一丝少女时代无忧无虑的感觉。
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则成色”，现在虽无明月，却有朝阳，她想她终于体会到了一丝东坡的心情。
看着泛着微澜的湖水，闻着随湖风送来的悠悠莲香，婉莹嘴角渐渐露出了笑意。
俗话说，“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也在看你”。婉莹一行人现在虽不是在桥上，也是在船上，自然有其他来游湖的人，将他们看在眼中。
不过，却不是每个见别人当做风景看在眼中的人，都是和那最初留下这句俗语的人一样朦胧、浪漫的诗人情怀。
最起码，和那拉氏一起来游湖的佟佳氏，是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情。
瞥着佟佳氏自看见皇贵妃之后，就有些微妙的神色，那拉氏心里了然，道：“皇贵妃的身体，近来看着好了不少，五阿哥看着也是个健康的。”
佟佳氏在听到这话之后，脸上的神色更沉了一些。比起那拉氏，她这个膝下有三阿哥的，更不愿意看到婉莹身子好转，也不愿意看到五阿哥身体康健。
满宫里谁不知道，皇上对皇贵妃和五阿哥的看重！
“皇贵妃身子好了，那倒是幸事，怪不得皇上最近的心情一直不错，往皇贵妃那里跑得又勤了。”
“五阿哥是皇上和皇贵妃放在心坎上的人，看着他这般健壮，皇上想必是很高兴的。只盼着皇上的心思别全放在五阿哥身上，也得分一点给本宫的三阿哥，和你的九格格！”
佟佳氏捏着帕子微微笑着道，嘴上的话说的十分好听，实则心里怎么想，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都是同一个宫住着的，这位主位的心思，那拉氏又如何不知？当下也不戳破，只是又奉承道：“谁不知道三阿哥自幼聪慧，自从进学后每每让师傅夸奖，比早进学一年的二阿哥，功课都要好一些？就连皇上也是经常夸的，娘娘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听到那拉氏夸儿子，佟佳氏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她这个儿子确实是聪慧，不论是二阿哥福全，还是四阿哥常宁，都没法与她的玄烨相比。
就是皇贵妃生的五阿哥元瑞，她私心里也觉得是不如她的玄烨的。皇上屡屡夸奖五阿哥，也不过是因为偏爱皇贵妃罢了！
不然，一个三岁的小毛孩能有多聪慧？佟佳氏不禁为自己的儿子有些不平。
不过，当着那拉氏的面，她自然不肯贻人话柄，故嘴上谦虚地道：“三阿哥不过是在读书上有几分天分罢了，二阿哥读书也不错，妹妹这话在我面前说就罢了，可别在别人面前说，不然让人听了，还以为本宫和三阿哥张扬。”
那拉氏看着佟佳氏有些压不住的嘴角，心里不禁一哂，却也知道这佟佳氏一向喜欢装模作样。所以，不仅恭维的话没停，还又多加上了几句。
只是转过身去，在佟佳氏看不到的地方，眼神却晦暗了一瞬。
都是皇上的女人，她也因为生育有功被晋了小福晋，偏偏这佟佳氏因为资历比她老些，生的又是个阿哥，就能入住正殿。她却只能憋屈地窝在侧殿，还不得不时时奉承，怎么让她心里舒服？
却不知转过身的佟佳氏，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眼神也晦暗了起来。皇贵妃、五阿哥，凭着皇上对皇贵妃的宠爱，太子之位怕是早晚得是五阿哥的！
佟佳氏不禁有些心焦，她盘算自己到底应该做点什么，才能帮到三阿哥。
很快，她想到了慈宁宫的太后对三阿哥的喜爱，心里的焦急终于散了些。
如果太后愿意支持，三阿哥未必没有胜算。皇上当年不是不想立个符合自己心意的皇后，为此甚至不惜废后，可是，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皇后不还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人吗？
她以后，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还要更勤快一些才是。还有玄烨，也要叮嘱他，以后再对祖母更孝顺一些……
佟佳氏和那拉氏的对话，却不小心被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董鄂氏和乌苏氏听在耳中，董鄂氏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乌苏氏就要出去，给编排二阿哥的那拉氏一个没脸，董鄂氏却按住了她的手，没让她出去。
乌苏氏看出了董鄂氏的意思，止住了欲开口的话，身后的宫人也一声不吭，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直到佟佳氏、那拉氏和他们带着的宫人走远了一些，乌苏氏才有些不解地道：“姐姐，刚才为什么不让妹妹出去给那拉氏一个教训？二阿哥也是她可以编排的！”
董鄂氏却摇摇头，道：“三阿哥确实比二阿哥的功课要好，皇上也是常夸的。那拉氏不过说了一句，你出去为此和那拉氏争吵，让别人知道了，反倒要说咱们永和宫的人，心胸狭隘了。”
只是话虽如此，董鄂氏的眼神分明冷得很，足见她心里并不是这么平静。
董鄂氏的神情，乌苏氏也是看在眼中的，所以她脸上便愈发露出了一些不平之色，道：“二阿哥读书又何曾差了？不过是性情忠厚一些，不像三阿哥一样喜欢出风头罢了。
再说两个阿哥不过才进学几年，这个年纪能看出什么来？偏偏那拉氏要踩着咱们二阿哥奉承佟佳氏！”
又道：“还有那佟佳氏，最近也太张扬了一些，生怕别人不知道三阿哥聪慧似的！”
这些话句句戳在董鄂氏的心上，让她的脸色更冷了些。
不过又瞥了一眼在湖上泛舟的婉莹一行人，又不禁笑了：“三阿哥就是再有个聪慧的名声又如何，在皇上面前还能越过五阿哥去？佟佳氏再怎么折腾，有皇贵妃在，也她又算哪个排面上的人？”
乌苏氏顺着董鄂氏的眼神，看向了湖上泛舟的婉莹等人，也意味深长地笑了道：“姐姐说的是，咱们二阿哥占长，本就容易引人注目，有个三阿哥这样张扬的弟弟正好，要不怎么显得咱们阿哥忠厚、低调？”
她心里却道，董鄂福晋的性子是温和、有内秀，二阿哥性子也忠厚，但这低调也未必是全是因为这母子二人自己想低调。
董鄂福晋的娘家不如佟佳福晋和皇贵妃显赫，二阿哥的资质看着也的确是不如三阿哥，又占了个长子的位置，不低调还能怎么样？
巴氏要不是因为这些年太过张扬，又怎么会生了一子二女，却一个都没保住？
乌苏氏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行事方面，倒是可以学一学董鄂福晋的做法。
而董鄂氏只是含笑不语，对着乌苏氏道：“难得出来逛园子，就别想着这些事了，趁着太阳还不太热，咱们也抓紧逛园子吧。像皇贵妃一样，找条小船，泛舟游湖一般也不错。”一副把这事揭过的样子。
她这副作态，倒是又让乌苏氏在心里暗赞一声好气度，不过心里也暗暗提了警惕。
越是这般不动声色的，发作起来越是吓人，也不知哪天发作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不远处的另外三个方向，一个方向上是石氏并陈氏、杨氏、唐氏等这永寿宫几人组，另外两个方向上则分别是钮钴禄氏、颜扎氏这两个新人。
这些人看看湖里泛舟的婉莹一行人，又看看不远处的佟佳氏一行人与董鄂氏一行人，眼中各有所思。
其中，陈氏这位四阿哥的生母，看着婉莹、佟佳氏、董鄂氏三人的排场，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同样是生有小阿哥的，比不上皇贵妃也就算了，可恨自己竟然连佟佳氏和董鄂氏两个都比不得，就连儿子也被石氏捏在手里！
至于旁边同样生有六阿哥的唐氏，陈氏并没放在眼里。论起资历和跟皇上的情分，唐氏哪里比得了自己？她并不觉得，自己只配和唐氏一个待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