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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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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湿漉漉的眼珠望向他，又指了指车外，“雨停了，奴婢能走了？”
他伸手到帘外，摊开手掌掌心朝上放了会儿，确实没雨了。
他收手假意用衣袍擦了擦手，勾唇道：“还有些雨丝，云姑娘咱再说会儿话呗，不如——”他拿过她手里的琉璃瓶，屈指敲了两下，清脆的声响在车厢里响起，“姑娘你给我讲讲买这瓶子是做什么用的吧。”
云浣恐他失手松了，匆忙夺回他手里摇摇晃晃的琉璃瓶，又拿衣裳擦了两下，怕他手里的水打滑了瓶子。
她忙活着手里，没看他：“在酒肆买的瓶子自然是为盛酒。”
他听完，擒着嘴角一抹笑意，紧拉慢拽地又从小丫鬟手里抱过那不大不小的瓶子。
诶！这人什么毛病。
刚刚缓和下来云浣此时急得眼尾有些发红，不满的眸子紧紧盯住男子双手握住的瓶子，作势要抢过来。
宋执鉴压了压唇角忍笑，又安抚状地腾了只手拍了拍她肩膀逗她：“别着急，拿个瓶子能有什么事。”
！
云浣吓坏，忙捏紧肩膀上的那只手，反手摁回瓶身。
宋执鉴无奈撇嘴，只好两手老实紧实怀抱瓶子，小幅地摇晃着，像在哄小儿入睡：“姑娘好饮酒？瞧着可是不大像哟。”
见瓶子脱离危险，云浣吁口气：“是崔先生要的，用琉璃瓶收集这雨后的露水，再晒上些时日，便可以用来酿酒。”
聊起瞎讲究的老头儿她言语间居然没什么数落，看来这主仆关系确实不一般。
想起沈存中的那番话，他眸色暗了几分，盯着这空瓶子替她声讨：“你家崔大夫就收你一个奴婢干活，你怎地还整天活蹦乱跳的？没点愤懑不满？要换做我早就上房揭瓦去官府鸣不平了。”
他瞧向那双圆鼓鼓的眼睛和气得有些发红的双颊，何止活蹦乱跳，抢瓶子时气焰倒是比他还大。
说完，他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启发，只留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环住瓶口，晃悠起瓶子：“你老实回答我，我就把这瓶子还你。”
丫头经不住吓，看着慌慌张张，两手托着瓶底就要开口。
宋执鉴盯着她将开未开之口，以步步紧逼的神色晃着瓶子诱导着她说下去。
早知道这瓶子可以起这么个作用，他便一开始就能直中话题了。
“先生待我很好，奴婢不过是完成了本分之内的事情，谈何累与不累。”
这套话听着烦，他专门跑这趟可不是为了听她捧崔齐：“那你家先生为何单单买了你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而没找那年纪长些力气大些的妇人？”
他着急点她上道：“你呀，是被那老泼皮瞧上了，我看你有慧根才指点你这下，日后躲着点那老头。”
小丫头顿时脸色骤变，耳根到脸红彤彤一片：“你胡说！先生不是那类人！我也不会干那种事！”
“怕什么羞啊，我同你认真打算呢，你看，从长远上瞧，买个丫鬟可比去花楼喝花酒便宜多了，你那老主子这笔账倒是算得清楚的很。”他点点头，虚抱双手认真同她商议。
眼前一劈掌被夺过琉璃瓶，小丫鬟踢开车帘就火急火燎奔下车冲回府。
反应太过真实不像是作伪。
既然不是这种关系，那这两人之间更深的联系究竟是什么？今日这一程车不仅没能解惑，反而让他再陷迷沼。
待摆动的车帘平静垂落，车外也再无动静，车内宋执鉴厉声吩咐随行的息声。
息声听后眼珠一震，几乎怀疑主子是说错了。
刚刚那才逼得那姑娘怒容下车，这会儿又要他干这种事，他家公子的想法还真是。
*
“为何不直接从崔齐下手？”明明手里捏着京城快马送来催行的信笺，沈存中却比往日更冷静些。
崔齐是眼下唯一的可能，行事需更加谨慎。
“前日我已同县丞商量妥当，抓崔齐去牢里呆上几天，不过没按章程上禀，暂时不能严刑逼供，按老头今日的态度，要想借此让他听命......恐怕有些难度。”
宋执鉴捏着手里的玉坠子，一手在桌案上写着送回京城的信，一边抬头回复沈存中。
沈听完，揣度片刻后就将手里的纸张放到面前台案上，手一拍：“便由你吧，反正这是父皇给你派的任务。”
他瞎掺和着要同行时，父皇就已经很是不满了，过几日若是郁儿到了，知道他还在插手，他也不便交代。
宋执鉴听着他语气不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拿过那纸张又仔细再看了一遍。
“兄长，你这是不管我了？别啊！舅舅个性你也是晓得的，若是没有你拦着，我做出来的事指不定得被他批成什么模样。”
他来回翻动纸张，见书信里并没什么额外的交代，遂侧目瞧了瞧息声：“可是送信的人还带什么话了？”
“没事，”沈存中打断，“我暂没查出些什么额外情况，就算是谋划也不过纸上谈兵，明日就依你说的去办吧。”
*
待到次日，息声按照吩咐在崔府上同老郎中交接过了银两，趁着云浣还没回府便拿走了她的卖身契。
彼时三两捕快打府门口撞门而入，崔齐正叫唤着，两手就被绳子扭捆住，拖拽着出了府门，定罪收监。
“大人！您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小人平日行事可是万分谨慎。”
崔齐业已被拖拽折磨得蓬头垢面，乌黑泥遭的手从铁围栏里伸出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地，抓住了那离身的捕快的衣角。
见捕快止住了脚步，崔大夫又匆忙地从兜里摸出沉甸甸的银锭递过去。
狱里黑压压一片，就一两个小油灯亮着，他一时看不清捕快的脸，只能感觉到他递出去的银锭愈发沉重，始终没被人收下。
“崔大夫急什么呢？”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前响起。
那捕快弓了弓身子，凑身到他面前，恍惚之中崔齐竟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像是不久前才见过似的。
宋执鉴松了松老家伙死死拽住他衣袍的手，忍不住啧声：“老头忘性可真大，等你多久打算跟我们去藜芦镇了，我再考虑考虑将你放出来。”
“你？你是跟姓沈的一伙的那个——”话没说完，崔齐就站起身来，向牢房深处迈步。
双脚颇有骨气地狠踹一脚牢里挡路的草垫，一屁股坐在牢房地上，背身对着牢外那人，抱手将头叩在了墙面上，大笑一声。
“我当是惹了什么大官呢？你就关吧，我可是良民，你们又能关我到几时？”
眼下不宜用罚，宋狠戾地踢了一脚牢门，铁门震得簌簌作响，他却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轻蔑朝崔齐怪笑一声：“你家那丫鬟可不当崔大夫是良民。”
既然体惩无能，他如何也得发泄一下。话毕宋执鉴才终于舒坦了，出了牢房。
一上马车，沈存中就将手上的卖身契给他递了过来。
不出所料，愈是敛财之人待人就愈是极尽吝啬。崔齐明明搜刮了不少横财却连给丫鬟卖身契的纸张都这么次。
所幸保存的不算太差，纸张变色洇墨倒是不明显，也无虫蛀。
他抻了抻纸，宣帝二年拟的契文，按年份看，约莫十来年前，女婢云浣原名不详，因崔齐于她有恩，自愿卖身为婢，当日收过身价三十文。
三十文的卖身契居然从他这里要了二十两银子。
宋执鉴抬眼问：“验过真假，查过丫鬟具体身份了？”
对面人心不在焉，摇头道：“还没，不过我粗略让人瞧了瞧，不像是做过手脚。”
宋支了支手肘，轻咳示意他回神。
待马车到了崔府，要赶着去应对那丫鬟不说，关押崔齐的时间也紧，他们近日可是有的忙活，不宜再分心去想别的事。
沈存中回神，低头犹疑片刻，又拉开车窗小帘，几日雨水熏染的帘子经他动作泛出些潮气拈在手上。
“郁儿明日要来了，”沈拍了拍衣袍，作势要起身下车，“今日已在镇子上找了客栈歇下，说是舟车劳累，明天再与我们会合。”
“沈——”宋执鉴匆忙跟着下车，咬牙低声改口，“兄长怎地不等她到了再知会我？再者，我们不也是住客栈吗？和我们会合是图什么？换个客栈住住？没别的地儿给她腾，让她趁早回去。”
沈存中瞥了他眼，连叩数下崔府大门，言语切地回击：“你怎么不当面同她说道去？”
眼前辉煌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旋开一个窄长的门缝，却没人应声探头。
沈存中正侧头疑惑，宋执鉴顺势将门一踢，彻底敞开了，行罢，宋公子阔步走进去。
门内一如往日，着青衣的女婢打开门后就朝前厅走去，没什么额外言语，如昨日引路的姿态，不过是走得更加自主了些，直至踩进前厅地板，云浣才停住脚转身。
脸还是那张脸，看着却如何也不像昨天那个丫鬟了，本应怯怯的眼珠此时正坦然直视他。
她挑了个客席，悠悠就座。
“公子今日上门是？”云浣两手闲放，给自己押了口热茶。
茶气热雾飘散，宋公子却迟迟没回话。
丫鬟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今日衙役上门的事已传得沸沸扬扬，她绝不会不知，可这时却如此淡定。
宋执鉴刺激她：“崔齐不听劝，那我便只能使下策，他都自身难保，自然也就容你日后为我做事。”
说罢他从衣袖里掏出卖身契文，冲她扬了扬。
云浣脸上浮现一丝异样，眼神反而更沉寂，她略过那纸文书，侧目将滚烫的茶水洒在一旁地上，倒扣杯子，意为送客。
冷淡异常的声音响起：“崔大夫的事我既无权干涉也无从得知，自然也就没什么能告诉公子的，公子的银子恐怕是白花了。”
话毕她朝厅外抬手，颔首又示意宋离身。
面对接二连三的撵人，宋执鉴毫不脸红，又悉悉索索在衣袖里门襟处摆弄些什么，里衣大剌剌扒拉着，有伤风化。
待云浣终于忍不住抬眉微瞪着他，意欲说些什么时，他缓缓开口，手上拿的是另一张规格不同的纸。
“云姑娘恐怕还不知道吧，崔齐买你来，是给他家崔郎当小媳妇的。”
他手里的这纸婚书边涂金粉，纸页平展，用的也是上等纸张，字迹工整，不需费多大力气就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男方崔庆柏，女方崔云浣，双方情愿结为夫妇，定于宣帝十年四月望日迎娶。日后夫妻和睦，永不反悔，立此婚书为证。男方父：崔齐。
“可惜宣帝在朝未达十年，若按崔大夫的算法，今年，你就该嫁给他家崔小大夫了。”
说完，他又拿起刚掏出来的火折子，点着火后将婚书丢进了一旁香炉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