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两条秋刀鱼

2、sheet2

　　一日，容融在花园小径撞见柳姨娘，她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姨娘，小的偶然得了个方子，专治您这……” 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柳姨娘脸上的斑痕。
　　柳姨娘半信半疑，接过药包时指尖微微发颤。这几日寻遍名医，脸上的麻疹却不见好转，她实在没了法子。“若真有用，少不了你的好处。”
　　三日后，柳姨娘的麻疹竟消退大半。她大喜过望，将容融提拔为二等仆人。容融趁热打铁，为柳姨娘出谋划策，成功赢得成老爷青睐。然而，这不过是她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柳姨娘怀孕后，府中上下一片喜气。容融望着成老爷俊朗的侧颜，心底泛起涟漪。她精心打扮，褪去小厮装扮的粗布衣裳，换上一袭粉色襦裙，青丝如瀑，眉眼含春。铜镜里的自己，美得陌生又诱人，她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筹码。
　　戌时三刻，铜漏滴答作响。容融捏着成老爷亲手写的纸条，站在书房门前。红木雕花的门板透着暖黄的光晕，门内飘出龙涎香混着墨汁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冰凉的门环，却在即将叩响时，想起成景和看她的眼神 —— 那目光像把淬了冰的刀，剜得她心口生疼。
　　但饥饿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破庙里发霉的棉被，老乞婆咳出血丝的手帕，还有那些永远填不饱的肚子…… 容融咬紧下唇，用力推开了门。
　　成老爷斜倚在太师椅上，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几乎要将她吞噬。“过来。” 他的声音裹着酒气，低沉而暧昧。容融挪动脚步，绣鞋踏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良心上。
　　案几上摆着她送柳姨娘的同款胭脂，鲜红如血。成老爷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细腻的肌肤：“原来藏着这么张俏脸。”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后，容融浑身僵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露出温顺的笑。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成老爷突然将她拽入怀中，檀木桌被撞得发出闷响，砚台里的墨汁泼洒出来，在宣纸上晕开狰狞的黑。容融闭上眼，感受着男人滚烫的呼吸，感受着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她想起第一次在龙亭湖畔见到成景和时，那身月白锦袍如同天上明月，清冷而遥不可及，而如今，她却在他父亲身下，出卖自己的尊严。
　　疼痛袭来时，容融咬住嘴唇，尝到血腥味。她数着房梁上的雕花，从一到一百，又从一百到一。成老爷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回荡，像催命的符。她告诉自己，这是通往富贵的路，是摆脱饥饿的代价。更漏声里，成老爷终于沉沉睡去。容融蜷缩在床边，望着铜镜里凌乱的自己。发丝纠缠，衣衫不整，嘴角还挂着一丝苦笑。她轻轻拾起掉落的发簪，冰凉的银饰贴着皮肤，让她短暂地清醒。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丑时，漆黑的夜色漫无边际，就像她看不到尽头的未来。
　　第二日清晨，容融衣衫不整地从成老爷房中出来，正巧碰上成景和。他脸色阴沉如墨，一把将她拽到角落：“为何如此？”
　　“我也想尝尝这世间滋味。” 容融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况且老爷无需我负责。” 话虽强硬，可她不敢直视成景和的眼睛，生怕被他看穿眼底的恐惧与后悔。
　　成景和怒极反笑：“你以为在这府中能立足，靠的是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下，他甩开她的手，转身离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容融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下，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就像她再也洗不掉的耻辱。此后，两人形同陌路。
　　数月后，惊天噩耗传来。成老爷贪污十万两银子事发，皇帝震怒，下令将成府众人贬至偏远之地。成老爷急火攻心，一命呜呼。树倒猢狲散，府中仆人纷纷离去，唯有容融带着几个心腹留了下来。成景和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马车缓缓驶出汴京城，扬起漫天尘土。容融望着车外陌生的风景，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知道，这不过是人生的又一个起点，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坦途，她都要拼尽全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