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不渡帝王心》山中有米

76、热络

　　新官上任三把火，继母进门，肯定要拿人立威的。更何况无商不奸，李家几代经商，李氏必定精明厉害。

　　赵姨娘拉着棠妙仙唠了半宿。

　　棠安正两口子成家立业，李氏拿捏不住；棠妙卿地位摆在那里，棠安吉与她是双生子，李氏也不敢动；只剩下棠妙仙了。

　　赵姨娘千叮咛万嘱咐，让棠妙仙老实些，日后出门定要先禀报了李氏。

　　李氏是新妇，早晨起身后，先去给棠老夫人敬了茶，和妯娌亲戚一个个相见认识。

　　棠妙卿他们去请安，李氏也在棠老夫人屋里。

　　姐妹几个走到棠老夫人屋外，就听到里头说话的声音很热闹。

　　进了门一看，棠文怀和李氏都在。

　　棠文怀穿着一件石青色织金暗花棉袍，李氏身量不高，比棠文怀矮了一头，穿了件大红妆花褙子，梳着圆髻，簪着一只雕花金簪，左手腕上戴着一对冰绿翡翠镯子。

　　棠老夫人心中不满。刚进门的新妇应该是娇羞腼腆些，装装样子也好。

　　李氏却眼神精明，落落大方。

　　这不是个好对付的。

　　李氏给棠老夫人敬了茶，棠老夫人接过来喝了一口，赏了她一个檀木盒子，里头装着一副羊脂玉簪子。

　　李氏道了谢：“谢过母亲。”

　　郭氏笑着道：“大嫂规矩就是好！我当年来给母亲请安，手抖得茶杯都端不稳。大嫂不愧是大家出身，遇见大事有成算。”

　　李氏笑道：“不过是一杯茶罢了，母亲不嫌弃就好。”

　　见棠妙卿带着姐妹几个进来，一一给众人行礼。

　　李氏上前两步，含笑对着棠妙卿几个点头示意。

　　棠老夫人跟李氏说：“你见多识广，日后家里的事情就不用我再操心了。自打陆氏离世，长房的事一直是我代管着，总归是不大合适。你先跟着我熟悉几日，就把长房接过去管吧。有你照看着，我也能放心了。”

　　棠老夫人叮嘱完了，就是认亲，棠家也就棠文怀、棠文康兄弟二人，其余的也就是几房远亲和棠家交好的人家。

　　大半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棠老夫人乏了，李氏便带着长房的女眷回了主屋，棠文怀等人去了前院的书房。

　　棠家窄小，也不过是几步路，窗棂上都贴着大红喜字，院子里早被清扫干净。

　　李氏进屋坐定，便拉过棠妙卿的手，让她坐在身边。

　　“果真是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这么标致。”李氏笑道：“往后都是一家人了，在我跟前不用拘束。”

　　棠妙卿也笑道：“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她招呼王姨娘等人过来，一个个介绍过了。

　　李氏让身边的翠芝捧了见面礼来，给她们几个。

　　等都见了礼，李氏只留下棠妙卿说话，让旁人都退下了。

　　李氏拉着棠妙卿的手，言辞可亲：“二姑娘，你是个明白人。我嫁过来，是了了我兄长的一桩心事。我自己呢，也打心眼里庆幸。”她自嘲一笑，“你父亲向我提亲的原因，我心里明白得很。”

　　李氏被兄嫂逼着再嫁，她早就打听清楚了棠家的情形，知己知彼，李氏觉得很正常，她和棠文怀也是各取所需而已。

　　棠妙卿看着李氏的脸，见她笑着继续道：“我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咱们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不是什么刻薄恶毒的后母，必不会为难你的。我初来乍到，你跟我说说，家里几个人都是什么脾性，也免得我什么都不知道，无意中得罪了人。”

　　李氏先向棠妙卿示好，心中有点成算的，就知道一进门要抱住谁的大腿。

　　赵姨娘是跟了棠文怀将近二十年的老人儿，与他贴心；王姨娘胜在年轻貌美，对李氏也是威胁。

　　唯有棠妙卿，日后是要做王妃的，李氏自然处处示好，拉拢她，两人关系好了，往后出门也有体面。

　　李氏进门之后，棠老夫人很快就把家务都交给了她，一家子的衣食起居，是个烫手山芋。

　　李氏略微熟悉了几日就上手了，不想接过来也不行，棠老夫人抠搜，一家子粗茶淡饭，李氏受不住。

　　棠妙卿面对李氏的热络，起初有些别扭。李氏看出来了也装作不知，依旧拉着她，事事都要问她的意见。

　　棠妙卿暗中看着李氏行事，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能干，账目清楚，赏罚分明，待下人不苛刻也不纵容，很快就将府里上下管得井井有条。

　　只是李氏对着两个姨娘和棠妙仙没有耐心，她又不用依靠她们，无所求自然也就无所谓。

　　有点事过来请示她，她也懒得细管，只要面子情过去就行了。

　　李氏嫁妆丰厚，手里有钱，又舍得花，不过两三个月，棠府里里外外焕然一新。

　　棠文怀很满意这个续弦的夫人，出门应酬也给足了面子，众人都喊李氏一声“棠夫人”。

　　国破思良将，家贫思贤妻。

　　一家子日子过得顺遂，如今娇妻美妾，棠文怀竟也会偶尔想起陆氏来。

　　当初陆氏力排众议嫁给他，才到中年便撒手人寰，棠文怀往往要感慨一番陆氏的不容易。

　　虽说柴米油盐磋磨得与陆氏感情日淡，旧人也没得到他几分真心爱重，但他有了新欢还不忘旧爱。

　　偏要做出个痴情模样，难道是要再立个深情的名声？

　　棠妙卿听得不耐烦了，当着众人的面道：“您若是长情的人，就该为我母亲守着，那才能落下一桩美名。如今您娇妻美妾，儿女双全，反倒要缅怀我母亲了。我母亲是不容易，可这不是您与祖母造成的么？人都故去了，动不动就要被你拎出来慨叹一番，这算是什么？”她冷笑道，“当初您好好待她，就是对她真心疼惜了。如今说这些话，不过是给旁人看罢了。再说了，反复提及母亲，你就没想过太太心里难受不难受？”

　　棠妙卿说得直白又刻薄，棠文怀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氏忙上前解围：“哎呀，我只说我嘴巴像刀子，二姑娘更厉害些，快给你爹赔个不是。”她转头笑着对棠文怀道，“老爷，别跟二姑娘一般见识，她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

　　棠文怀冷笑道：“你可别被她骗了去，再没有比她心思深沉的了。”

　　棠妙卿与李氏听得均皱眉，棠妙卿刚要说话，李氏忙拉住她的手：“我们二姑娘知道说得不对了，这就跟老爷赔不是。外面还有客人等着呢，老爷先去会客，等用晚饭了，我着人去喊您。”

　　她推着棠文怀出了门，回头看向棠妙卿，心中无奈。

　　李氏叹了一口气，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也不好说重了，说重了还得记恨自己，何苦来哉？

　　棠安正带着妻女在京郊学堂里教书，没有束脩，只能坐吃山空，平日也回家请安，李氏便给徐蕙些布匹银子，以解燃眉之急。

　　此后棠文怀很少提及陆氏，他对李氏很是满意。

　　一桌子用饭，棠家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碗箸声中，棠文怀总要教导儿女。

　　他不是一个好夫君，但在教导儿女上，每日下了衙门，总是见缝插针的说几句。

　　赵姨娘和王姨娘站着伺候，赵姨娘眼睛偶尔瞟向棠文怀，他一直歇在李氏屋里，赵姨娘心里颇有微词，只是没有机会接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