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晴方觉夏深》咸鱼吹风

8、第8章 分数

　　何芳当然不是他的妈妈，他有自己的妈妈。
　　可是，他的妈妈暂时不要他了。

　　秦晴从玩具箱里拿出不少玩具，都是毛茸茸的，一个个排在他面前，学着妈妈的模样，摸摸他的头：“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
　　小家伙嘴巴一撇，嫌弃地瞪她一眼，还奶凶奶凶地一把推开那些玩具。

　　他对她凶，可是只要一见到何芳，立刻化身温柔乖巧的小绵羊，叫“妈妈”。一个月后，不知道为什么，后面改口叫“阿姨”，怎么都不肯叫回“妈妈”。

　　“妈妈”对他来说，太过奢侈，一旦投入感情，意味着受伤。
　　所以……

　　篮球赛那天，秦晴折返后遇见从暗处走出的方夏深，那时他神情落寞，其实是因为看见何芳了。
　　就像他妈妈扔下他，决绝地离开一样。

　　“我可真是太糊涂了。”
　　躺在床上的秦晴抓着被子，扭在身上，翻来覆去地滚动，差点透不过气。

　　她责怪自己没能察觉方夏深眼底深藏的苦涩。
　　她不停回忆，深怕再错过什么细节。

　　夜逐渐深沉，睡神汹涌袭来。在即将入眠的前一刻，她稀里糊涂地把自己说服，原本的怒火早已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愧疚。
　　愧疚葬入深夜。

　　待地球自转一圈，新的一天启程。
　　天际刚破晓，阳光透着蒙蒙的云层微亮，秦晴就爬出被窝。

　　“次次次”刷完牙，她绞了毛巾往脸上一抹，哈一口气在镜子上擦干净，随意绑个马尾后，就急匆匆往去厨房捣鼓。
　　过了十来分钟，方夏深趿着拖鞋打着哈欠从房里顶着鸡窝头出来，全没有学校里的干净清爽学霸样儿，三分钟搞定所有洗漱。

　　他一出卫生间门就见餐桌上惊现一盘秦晴式现学鸡蛋饼熠熠生辉，闪耀夺目金色光芒。
　　“限定夏日早餐。”秦晴谄媚地献上。

　　无视她，方夏深拉开椅子，抓了抓碎发，坐下一声不吭地拿起筷子，闷头闷脑地开吃。
　　秦晴跑进厨房，端出一碗黑色的现磨豆浆，恭敬地放到他的左手边：“黑豆补肾。”说完，她看了看他的鸟窝头，却迎来对方一个瞪眼。

　　“怕你用脑过度嘛，哈哈哈。”她收回目光，乖巧地坐到对面。
　　“上次测试，你整整下滑了16名。”方夏深不动声色地把豆浆移到她面前。
　　秦晴嘴角抽搐。

　　“你喝一杯，不够。”方夏深冷漠地看着她。

　　她无言以怼，只好低头吃饼，一边赞叹自己的手艺，一边偷摸看他。没想到对方已经三下五除二很快吃完，一抹嘴角，背上书包就关门走了。
　　看样子还带着起床气啊。

　　三分钟后，秦晴也干完早饭。
　　收拾书包，出门上学。
　　一路上，阳光正好。
　　微微的热意燥得路边的小狗冲她喊叫，她回敬几声狗语，顿时心情大好。

　　朝阳铺洒教室，她刚踏进一只脚，右肩被人一顶，踉跄一步，撞到门框。正要转头骂人，就见身后的方夏深长腿一迈，清冷的眼神撇她一眼，淡定地路过。那走路姿势标准得很，一点没有扭伤的迹象。

　　秦晴无语，刚要踏入另一只脚，谁知手臂被人撞了一下，一抬头，郁知南一脸不快地拽着粉色书包的肩带，跟在方夏深身后，也进了教室。
　　世风日下，世态炎凉啊！

　　“秦晴！”赵芸跑过来，拉住她，“今天你做值日啊？”
　　秦晴郁闷地回答她：“没有。”
　　“你心情不好啊？”
　　两人说着话，一起找座位坐下。
　　“没有。”

　　赵芸看了看坐在最后一桌的方夏深，迅速瞟了眼左上角的郁知南，凑到秦晴的耳边低声轻语：“昨晚上，王原送郁知南回家的。”

　　“关我什么事。”秦晴手臂还疼着呢，一点不想听到那两人的名字。
　　“哎呀，大家一起八卦八卦嘛。”

　　赵芸拿出书包里的书，继续小声说话：“就刚刚，我来教室的路上，看到郁知南和方夏深在廊道边说话，一不小心就听见了几句。”

　　呵，怪不得来得比她晚。
　　秦晴一边腹诽，一边拿出书包里的语文书。

　　“我还听到郁知南质问方夏深，他明明没有扭伤，为什么要假装。”
　　“质问？”秦晴替他擦了把冷汗。

　　赵芸见老师还没来，用书挡住了自己的脸。“你猜方夏深说了啥。”
　　“他还能说啥。”秦晴忍不住嘀咕，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那张凉薄的嘴唇蹦跶出绝情的话。

　　“啧啧啧……”赵芸感叹，刚要继续八卦，陈老班踩着早读铃声进来，威严的双眼扫视了一遍台下的学生们。赵芸立刻把手里的书从脸上拿下来，摆在桌上。不一会儿，教室里就充满了朗朗书声。

　　“大家不要人在心不在，读书，要口到眼到心到……”陈老班四处溜达，专门逮不认真的同学。
　　心口不一的早读一结束，马上就是各科老师下发上礼拜的试卷。

　　看着各科课代表忙碌的来去的身影，秦晴颤颤地握紧手中的笔。试卷一张接一张轻飘飘地飘过来，重重击打她幼小的心。
　　科学和数学的分数依旧低迷，语文马马虎虎，只有拿手的英语能慰藉人心。

　　坐在一旁的赵芸从拿到试卷开始就情绪低落，一言不发，双眼发直。秦晴戳她胳膊，她也不理人。
　　前桌袁远维从老师办公室跳着回来，居然带着一脸笑意。

　　“看样子考得不错。”
　　袁远维转过头，冲她们做鬼脸：“考差了就不能开心啊。”

　　“让我看看。”赵芸越过课桌扑过去，看准他桌上的试卷就抓，袁远维还没来得及反应，分数就被赵芸看光光。
　　她忽然心情大好：“怎么考得比我还差。”

　　“啥呀。”袁远维这下不乐意，“难怪你数学倒数，会不会数数啊，我的总分加起来可比你多了十分。”
　　“你英语和语文还倒数呢。”赵芸气得直接把他试卷扔回去。

　　秦晴听到两人你来我往的争吵，皱着眉头捂耳朵。没过多久，捂耳朵的手就被赵芸掰下来，她哼道：“你给我们评评理！”
　　“我还不知道自己这次排名多少呢，我没心情。”秦晴翻着自己的试卷，开始把每门课的分数加了一遍，生怕自己算错，又加了好几遍。

　　“437。”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有人准确地报出了她的分数。
　　秦晴恼怒地转过头，就见方夏深右手撑在下巴上，收回微眯的望远状，挑衅地看她。她连忙往左边挪动椅子，企图用身体挡住试卷，生怕不够严实，又用手去遮。

　　“我436，你426。”两人还在继续吵，“我比你多十分。”
　　突然，袁远维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坐下，双手放在后桌的秦晴桌上，脑袋搁在两手背，变脸似的扯出笑意：“秦晴，我要和你考同一所学校。”

　　“最近几次的考试成绩，有时候你比我高几分，有时候我比你高几分，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差不太多。”
　　赵芸不同意：“秦晴最近只是状态差了，她本来能进二中，要是跟你考同一所，不就只能进三中啦？”
　　“那我就努努力，考二中。”袁远维举起拳头，眼神坚定地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赵芸看不下去，冷哼一声。
　　“怎么样？”袁远维又问。
　　“额，都行。”
　　秦晴低头答应。
　　“说定了！”
　　袁远维终于安稳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打开试卷，秦晴心情沉重。
　　猛然有道冷冰冰的目光投在她的后背，激起一阵战栗。她连忙回头张望，看到后面几排的同学们都在认真订正，随后落向方夏深。

　　只见他正弯腰捡笔，一脸不快。
　　看着像是故意的。
　　瞪他一眼，秦晴转身开始订正试卷。

　　试卷上红红的大叉摇头晃脑，蹦跶着一番嘲笑。脑子顿时昏昏沉沉，指尖不由自主地戳戳试卷蜷曲的一角，顺便抚平折痕。

　　上课铃响了，课上老师把题目讲了一遍又一遍，重重拍桌子：“懂了没？”
　　“懂了。”同学们口是心非地大喊。
　　“懂什么懂，我还是没懂啊。”一旁的赵芸挠挠头，“秦晴，你呢？”
　　秦晴摇摇头。
　　继续讲了几道题，老师大手一挥，扔下笔头：“下课！”

　　赵芸盯着手里的试卷，皱着眉头，她压根没听清这道题的正确讲解，老师的笔记抄在试卷上，可是她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懂啊。
　　“喂！”她拉了拉前头的袁远维。

　　袁远维看了看她扯衣角的手，矫情地拉一拉根本没有褶皱的衣角，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干嘛？”
　　“袁大神，这题你懂不？”赵芸拿过手里的试卷，露出显眼的那道数学大题。

　　袁远维不情愿地看了一眼：“这么简单题都不会啊……”
　　见他磨磨蹭蹭爱答不理的的样子，赵芸火气腾地升起，咆哮道：“别废话，快告诉我！”
　　“好嘞！”

　　袁远维说了半天，口水都快说干了。

　　在一旁偷听的秦晴依旧一头雾水，幸好赵芸也听得云里雾里，整个人焉不拉几地挥手，让他回去。
　　“还没懂？”袁远维哭丧着脸。
　　赵芸瞪了他两眼，凶狠地说：“你讲题不行。”
　　“……”
　　“回去好好练练吧。”
　　“……”
　　袁远维忧伤地转过身，不敢再吱声。

　　等到中午，秦晴和赵芸还坐在座位上思考最后的数学大题，赵芸猛地“啪”地把笔一扔，气鼓鼓地站起来。她见秦晴还在草稿本上圈圈画画，拉住她的手臂：“我觉得我们肯定是脑子饿坏了，不然先去吃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