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奇少爷的叛逆期有点长》云页

1、火星来的女孩 魔法部

　　魔法部的圣诞树足有三层楼高。
　　当维奥莱特·斯普特尼克踮起脚尖把最后一颗橘子糖塞进树顶的金星装饰里时，她深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比所有圣诞彩灯加起来还要明亮的光芒。
　　五岁的小手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棕色卷发上沾满了从树上掉落的金粉。
　　“你确定这不会把整个魔法部炸飞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她脚边传来。
　　维奥莱特低头看去，一个棕发小男孩正仰着脸看她，深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他穿着过分整齐的墨绿色小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活像从《纯血统贵族礼仪手册》里走出来的插图人物。
　　“噢，当然不会，”维奥莱特咧嘴一笑，“顶多炸掉这棵丑得要命的树，你知道他们用了多少变形咒才让这棵云杉看起来这么“完美”吗？整整两百个！这简直是对树木的侮辱。”
　　小男孩眨了眨眼，显然从未思考过圣诞树也有尊严这个问题。
　　“但是……我爸爸说这是魔法部有史以来最贵的圣诞树。”
　　“所以才更要炸了它！”维奥莱特从树上跳下来，金粉像雪花一样从她裙摆上抖落，“你叫什么名字，小古板？”
　　“巴蒂……小巴蒂·克劳奇。”男孩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仿佛在报出这个名字时就该保持某种姿态。
　　维奥莱特吹了个口哨——对于一个五岁女孩来说，这简直是个奇迹。
　　“哇哦，老克劳奇家的少爷！我爸爸说你爸爸是“魔法部最令人讨厌的活体规章手册”。
　　小巴蒂的脸刷地红了，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羞耻。但还没等他反驳，维奥莱特就塞了一把糖到他手里。
　　“尝尝这个，我改良过的。咬下去第三秒会从耳朵里喷出彩虹。”
　　小巴蒂盯着手中看似普通的糖果，内心的规矩和好奇在激烈交战。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梅林啊，斯普特尼克家的野孩子又不见了！”
　　“检查一下圣诞树，去年她把炸蛋藏在了树顶！”
　　维奥莱特翻了个白眼。
　　“总是这样，他们从不肯给我一点信任。”她转向小巴蒂，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想不想看真正的魔法，克劳奇少爷？”
　　不等回答，她就拽着小巴蒂钻进了圣诞树最底层的枝叶丛中。
　　松针刺得小巴蒂脸颊发痒，但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并不想挣脱。
　　维奥莱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铜制小装置，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斯普特尼克专利”几个字。
　　“倒数五个数，”她轻声说，呼吸里带着滋滋蜜蜂糖的甜味，“五、四……”
　　小巴蒂的心脏突然跳得飞快。他应该立刻离开，去找父亲，继续做那个模范纯血统少爷。但维奥莱特的眼睛在树影中闪闪发亮，像是把整个星空都装了进去。
　　“三、二……”
　　“一！”
　　维奥莱特按下了装置上的红色按钮。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小巴蒂松了口气，随即又莫名感到一丝失望。但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树顶的金星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
　　“趴下！”维奥莱特一把将小巴蒂按倒在地。
　　轰！
　　整棵圣诞树像被火龙咬住般炸裂开来。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无数道彩虹从树干中迸射而出，将魔法部大厅染成了迷幻的色彩。镀金装饰变成了会唱歌的知更鸟，彩带化作游动的光蛇，而那颗价值不菲的金星——现在它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金色气球，在穹顶下欢快地转着圈，正喷出亮晶晶的星星。
　　小巴蒂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打巧克力蛙。整个大厅乱作一团，官员们挥舞着魔杖试图控制局面，却让情况变得更加滑稽——有个倒霉蛋把飘落的松针变成了活蹦乱跳的小刺猬，现在它们正追着乌姆里奇的粉红色裙摆跑。
　　“这……这……”小巴蒂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棒呆了，对吧？”维奥莱特得意地拍了拍身上的松针，“我花了一个月才调配出这种烟花炸弹。妈妈说如果我再炸坏东西就把我的魔杖换成筷子。”
　　小巴蒂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感到恐惧——父亲会气疯的，他从不允许任何不体面的事情发生。但奇怪的是，他胸腔里涌动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眩晕的快乐。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金粉的西装，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你笑起来好看多了，”维奥莱特评价道，“刚才你看起来像是被施了石化咒。”她歪着头打量他，“你真的是老克劳奇的儿子？他看起来像是连微笑都要提前预约。”
　　“父亲说……说克劳奇家的人必须时刻保持尊严。”小巴蒂下意识地复述着，但语气已经不那么坚定了。
　　维奥莱特做了个夸张的呕吐动作。“难怪你看起来像是被熨斗熨过一样平整。来！”她突然抓住小巴蒂的手，“趁他们还没发现是我们干的，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圣诞魔法！”
　　小巴蒂应该拒绝的。他应该整理好衣服，主动向父亲承认错误，接受惩罚，继续做那个完美的小克劳奇。
　　但维奥莱特的手温暖又粘糊（可能是糖果的缘故），拉着他穿过混乱的人群时像是一只自由的鸟。
　　他们溜出了大厅，跑过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来到魔法部后方的一个地下小花园。这里没有夸张的装饰，只有几棵覆着薄雪的冬青树，和一片结冰的小池塘。维奥莱特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旧毯子铺在草地上，又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馅饼。
　　“家养小精灵给我的，”她大方地分给小巴蒂一个，“他们比那些官员有趣多了，知道所有秘密通道。”
　　小巴蒂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汁立刻流到了他的领结上。
　　“妈妈说我们家族的人能感应到火星的能量，所以才总是惹麻烦。”
　　“为什么是火星？”他好奇地问。
　　维奥莱特神秘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古怪的徽章别在胸前。上面画着一个冒着火的卫星，下面写着“斯普特尼克——28圣族中最会捣蛋的分支”。
　　“因为我们家族有个传说，”她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们的祖先不是骑扫帚来到英国的，而是乘着一颗坠落的火星！所以我们的家训是——”她突然站到长椅上，挥舞着肉馅饼像个狂热的革命家，“纯血不是特权，是搞笑的资本！”
　　小巴蒂震惊得忘记了咀嚼。这简直是对神圣二十八族信条的亵渎！但维奥莱特笑得那么开心，魔法制的雪花在落她发间，让她看起来像是自带星光。
　　“你们家……真奇怪。”他最终说道，却发现自己语气里带着羡慕。
　　“谢谢夸奖！”维奥莱特跳下长椅，突然凑近小巴蒂的脸，“你知道吗？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没被我吓跑的纯血统小孩。”
　　小巴蒂感到脸上一阵发热。“也许是因为我还来不及逃跑。”
　　维奥莱特大笑起来，声音像是铃铛在雪地里滚动。她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两个小瓶子，里面装着荧蓝色的液体。
　　“火星特饮，”她得意地说，“我发明的。喝下去会从鼻子里喷出蓝色泡泡，持续大约——”
　　“维奥莱特·斯普特尼克！！！”
　　一声怒吼划破夜空。小巴蒂转头看去，一个高大的棕发男人正大步走来，胡子气得几乎要翘到天上。
　　他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巴蒂·克劳奇，那表情活像是有人在他的茶里加了炸蛋。
　　“噢哦，”维奥莱特吐了吐舌头，“被发现了。”
　　“这次又是什么？”棕发男人，显然是维奥莱特的父亲，正双手叉腰，“上次是让神奇动物管理司的喷泉倒流，上上次是把会议室的椅子变成蹦床，这次——梅林的裤子啊！你把圣诞树怎么了？”
　　“它变得更精彩了！”维奥莱特理直气壮地说，“而且这次不是一个人干的，”她突然拽过小巴蒂，“小克劳奇少爷也帮忙了！”
　　小巴蒂感到父亲的视线像冰锥一样刺来。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但令他惊讶的是，斯普特尼克先生突然大笑起来。
　　“老克劳奇的儿子？”他抹着笑出的眼泪，“噢，我一定要请阿格斯画下你现在的表情，巴蒂！你儿子看起来终于像个正常孩子了——虽然脏兮兮的。”
　　克劳奇先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小巴蒂的手腕。“回家。”他冷冰冰地说，甚至不屑于看斯普特尼克父女一眼。
　　小巴蒂被拽着离开时，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维奥莱特冲他做了个鬼脸，用口型说：“明天，翻倒巷，火星坠落酒吧！”然后她就被自己父亲举起来放在肩上，像展示战利品一样转着圈。
　　那天晚上，小巴蒂被罚抄写《纯血统行为守则》五十遍。
　　但当他躺在床上时，满脑子都是彩虹爆炸和那个棕色卷发的女孩。他偷偷从枕头下摸出一颗蓝色的糖——那是维奥莱特塞在他口袋里的，形状像颗小卫星。
　　窗外，火星在夜空中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