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小田记》西厢卧

2、年芳十六被逼婚 “不嫁”田

　　田小昧的家可用四个字形容：家徒四壁。

　　两间不大的房子，几张必备的桌椅床铺，落着泥土的田具随意放在地上。田小昧随田庄进了屋，饭菜的香气立刻钻进了鼻子，肚子里空荡荡的，急需食物抚慰的田小昧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没看到对面李氏一张拉的老长的臭脸。

　　李氏刻意的咳了一声，摆足了准备说话的样子，田小昧瞅了她一眼，有些不情愿的放下筷子，准备听她“训导”。李氏年近四十，却生了一副尖尖的下巴，杏核的圆眼，即使上了年纪，长了皱纹，整个看上去也不像快四十的人，倒颇有些年轻妇人的味道，可惜命苦嫁给了田庄，半辈子过去了也没过上一天舒坦日子。李氏看不惯他们父女，尤其是田小昧念书一事，她是死活也不同意，她道，一个女人，等到了年纪找个好人家嫁了也就算了，送去念书简直就是烧钱，就是眼巴巴的把钱往火里丢。要不是田庄一个劲的帮着女儿说话，她哪里会同意这个赔本买卖，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给别人家教媳妇，她可不亏了吗。

　　“田小昧，你今儿也十六了吧”李氏盘着腿坐着，眼睛瞟着她，状似不经意的说。

　　田小昧一个激灵，心里暗叫不好，面上看着李氏却不敢不答，只得小声说道：“嗯”。随了李氏的杏眼偷偷往一旁的田庄撇去，急着寻求帮助。

　　“娃儿娘……”

　　“你给我闭嘴，好好吃你的饭”李氏瞪了田庄一眼，又瞥向田小昧，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看刘婆子的女儿，比你小一岁都已经嫁了人，你眼看就十七了，再过几年二十了，到时候谁还娶你？”

　　果然，她猜得没错，她娘又要催她嫁人了。但她才十六，她还不想嫁人，她有更大的目标。

　　“我已经谈好了，镇东刘老头的儿子，年二十，能吃能干，保准你以后跟着他不受罪”说到这，李氏白了一眼闷头吃饭的田庄，语气颇为得意，“别看他刘二摸样长得不好，但人家能挣钱啊，那房子盖了一间又一间，这镇上能有几家一年之内盖两座房子的？”

　　田庄知她又在发牢骚，也不理，只继续闷头吃饭。

　　见他没反应，李氏无趣的又转向不吭声的田小昧，不看还好，一看就有气。只见田小昧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如当初想进私塾念书一样，肯定又在想什么花花肠子，当下不悦，语调也高了不少，“怎么，不乐意？”

　　田小昧仍不说话，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粒，也不看李氏。

　　李氏越看越气，声音不觉大了起来，“我好心着给你找个婆家，让你不愁吃不愁穿的，你还不乐意，那你想怎么着啊”

　　田庄猛的放下碗，黑瘦的小脸皱起来，瞅着李氏，明显的不耐烦，“你说够了没，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别拿小妹说事”田庄性格一向温顺，想来也是李氏逼急了他，他才会忍不住回嘴。

　　“我怎么拿她说事了，我是给她找婆家呢，镇上的姑娘哪个不想嫁进刘家，你道我谈成了这桩婚事容易？”李氏越说越来劲，丝毫不管田庄越来越黑的脸。

　　“总之，我要问问小妹，她想嫁，才嫁！”等李氏说完，田庄突兀的来了一句，愣是把李氏听呆了，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当即气的脸色发青，扑到田庄身上就开始打，边打边哭，边哭边细数嫁到田家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到最后，打的累了，也没劲哭了，这才爬回位子，发红的眼眶就那么盯着田小昧，仿佛要吃人，“田小昧，这婚事你说怎么着吧”

　　“不嫁”田小昧说的肯定，一点都不含糊。

　　田家虽然有个母老虎，但是主事的最终还是田庄，按他说的闺女不嫁就不嫁，谁能逼着嫁闺女的？可惜事与愿违，刘家真逼婚了。

　　不大的镇上，天高皇帝远，在这里有钱就是爷，就是官。民跟官斗，岂不是找死？

　　按刘家说法，当初李氏已经跟刘老头谈好，这婚事已然定下了，现在不嫁，就是往刘家脸上甩巴掌。有钱人要的就是面子，他娶得不是人，是田小昧那张随了李氏的俏丽面皮，说白了，就是刘二好色，看上了田小昧。

　　晚上，田庄锁好院门，又关紧了房门，轻步走向李氏，低声问道：“你当初可收了人家聘礼？”

　　李氏赶忙摇头，遂又抿嘴哭了起来，“我怎么知道刘二是这么个东西，早知是这样，我怎么也不会把闺女往火坑推”

　　“哭什么哭，晚了”一声叹气，田庄挨着李氏坐到炕上，低着头不语，也不知在想什么。

　　许是哭累了，李氏碰了碰垂着头的田庄，说道：“要不，把闺女嫁过去……这刘家财大气粗，县太爷都奈何不了他，咱们这样不是跟人家对着干吗，今后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田庄不是没想过，但一想到自己心头肉将来的日子就不忍，他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怎么能随意丢给别人践踏。他摇摇头，他不能毁了小妹一生。

　　“那能怎么办……”李氏使尽推了他一下，又作势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听的人莫名心烦。田庄低叱了她一句，李氏这才闭上了嘴，颓唐的坐在一边，脸上的皱纹凸显，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