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流光》秋日暮

7、七、血祭

　　完了，我要死了。
　　但是令我惊异的是，利爪正要穿透我头颅的邪灵竟从空中坠落，僵化成石，风一吹，化成了粉尘！身后的冷绚也略有松懈，我借机脱身，反手扣住了他。这一切的变化的太快了。
　　“秋小姐，请你放开我弟弟。”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男声。
　　我抬头，面前是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着一身黑色的西服，浑身散发着如同猎豹一般的气息，狂野而睿智，身份看似显贵，王一般的气质与魅惑力，那犀利的目光与狡黠的笑容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磁场，使我无法移开目光。可能是刚刚的惊吓还未褪去，思维也在一瞬间变得迟钝了，只是有一种顾念让我始终不肯放开冷绚。
　　“他差点害死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凭什么令我放开他？”我喘息着质问。
　　男人略微抬起下颌，嘴角上翘，完美的棱角与弧度。他说：“我的名字是冷禅，你手下的孩子是我弟弟。若刚才我弟弟做了什么得罪秋小姐的事，那我定当代他赔罪。”说完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并非得理不饶人之人，只得放开了冷绚，他踉踉跄跄的向前走了两步，倒进了冷禅宽阔的怀抱里。
　　我冷冷的问他：“那只邪灵是你杀死的吧？你是什么人？”
　　“呵呵，秋小姐你还真是没礼貌。对人提问题应该先有称呼吧？”他竟然挑起我的毛病来了，接着又说“算了，其实我也是有很多疑问的，不如请你到冷府上一叙，如何？”
　　我犹豫了片刻，开始向他会不会也像他弟弟一样失心疯似地加害于我，再一想，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兄弟俩都想杀我，那我早该死在邪灵的利爪下了。所以我镇定的说：“可以。”
　　冷禅又笑了：“那太好了，但首先我们要先把绚儿送进附近的一所私人医院，由我来负责。然后等待你的师父南宫啼人到来。”
　　“啊？你认识我师父？”我警觉起来。
　　一辆加长型豪华轿车从远处两排废弃的厂房行驶过来，停在了我们面前，冷禅绅士的拉开了中间的车门对我说：“秋小姐，请先上车吧。我想你师父应该在去冷府的路上了。”
　　我也出于无奈，因为师父给我的任务必须完成，而且这个男子既然认识师父定然不是泛泛之辈，不再多想，我上了车。
　　车内，我与冷禅相对而坐，昏厥的冷绚则转至后一节车厢。体质真弱啊，我担忧的想。
　　“很想知道我的身份吗？”冷禅眯起眼睛，像豹子捕食猎物时一样“我是一名占卜师。”
　　“说谎。”几乎是不假思索。
　　“哎？”
　　“亚洲占卜师种族在上个世纪就已经迅速消亡至仅存的三个家族了，皮氏、殷氏还有日本的结城一族，哪儿来的冷氏呢？”我直截了当的告诉他。
　　“哈哈哈哈……哎呀呀”冷禅像是看到小孩子算数算错了一样，宽容的大笑起来“看来南宫前辈真是调教出了一个好徒弟。”
　　我疑惑的盯着对面男子和善的脸。他接着说：“你说的没错，数千年的历程中占卜师逐渐消亡，但是在上个世纪末几乎一瞬间削减到仅剩下三个家族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为什么？”我顺着他问道，其实在古书里我并没有看到有关这一类的内容。
　　“是由于鬼师的大屠杀——”冷禅的声音突然冰冷，眼神幽暗。
　　“——什、什么？”
　　“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信，鬼师和占卜师曾经是敌对的。”
　　“怎么可能？！”
　　“我想这件事你师父肯定不会告诉你的。那是一段占卜师和鬼师最残酷的历史，占卜师被秘密屠杀，几天下来，整座城池的占卜师都被杀光了，当时占卜师族群虽然笔现在多，可是鬼师却更多，其中后天的道鬼师就占了百分之七十左右，很多人甚至是第一次参加战斗，几乎杀红了眼。仅仅暗中屠杀还不够，异端事物司派了圣鬼师中的几大家族代表，与当时统治亚洲各地的君王达成联手，共同行动，消灭各地潜逃的占卜师。老人、妇女、孩子，甚至连新生的婴儿也不放过……”
　　“怎么……会……”我几乎发不出声来。
　　冷蝉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哀悼，然后接着说：“为了躲避追杀，鼎力的五大家族—严氏一族、皮氏一族、殷氏一族、冷氏一族还有结城一族决定保存火种，展开圣九芒星大卦，这是一种及其高深的占卜阵，需要极大的场地，绝对安静，圆月之夜，最关键的是，这是禁忌之阵……”
　　我专心听着，因为师父从没向我说过这段历史，我所看过的所有神秘学书籍中也没有提到过，令我怀疑他是不是只是在讲故事，但他没有必要骗我吧。
　　“之所以是禁忌之卦，因为此卦若想改变短期要发生的事只需活羊、活狗的血就够了，但若想改变百年之后甚至千年之后的事，单单是动物的血是不够的，而是需要纯血统人类的鲜血。也就是以族人之血祭神。最后五个长老决定牺牲两大家族作为祭品，抽签决定。”冷蝉稍微叹了一口气接着说“结果出来了，是冷氏一族与严氏一族。后来严氏一族的二当家严丘大谈有诈，灵签早已被其他三个家族做了手脚，但是严族首长严树殇是个无私而伟大的英雄人物，他决定灵签无论是真的假的都要献祭家族。他对族人说：牺牲代表着无限荣耀。然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结发妻子。仪式过程非常残忍，冷氏与严氏的族人全部倒挂，割破喉咙放血，整片空地都弥漫着血雾，腥气扑鼻，血流成九芒星阵的形状……”
　　太残忍了，我紧紧的盯着冷蝉颇有怒色的脸，浑身发冷，仿佛历史的天空中腾然伸出千万条荆棘沿着我的脚踝缠上我的脖颈，被倒吊然后放血……血祭吗……想畜生一样。一切皆因鬼师之过，但是为什么鬼师要如此仇恨占卜师以至于屠杀他们呢？
　　冷禅抿了抿嘴唇，星子一般明亮的双眼不同于他弟弟细长妩媚像狐狸一样的眼睛，他继续平静的讲述：“一切如死寂，时空颠倒轮回，血之占卜开启与结束只在一瞬间，改变了未来发展的定向与命运，剩存的三大家族在虚拟时空中三次大迁移，越过了被削减的时间，最终才能够存活下来。”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鬼师会……”
　　“因为能力。”
　　“因为能力？”
　　“对，因为占卜师不仅懂得运势之道，也有秘术除鬼。随着占卜师的日益壮大，鬼师在三界中治理者的地位越来越不稳固。”他苦笑“你知道的，地位、荣誉、权势对于鬼师，哦不，应该是圣鬼师而言是多么重要。”
　　“我……明白。”我又想起了冷绚跟我争夺猎物时的情景，那般狂妄自大。
　　“所以，任何古史都不会有记载。我们消除了那段历史。用鲜血，无数族人的灵魂作为代价，换来了占卜师一族的延续。”冷禅说。
　　“可是，照你所说冷氏一族不是成为祭品了么？”我疑问。
　　冷禅沉着的凝望着他高脚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准确的说他是透过那液体凝视我，他说：“是的。但是你不知道，我们愣是一族最擅长的就是暗杀，冷氏首长冷子章为了保存血统偷偷把皮氏一族的孩子与自己的长子对换。就这样，血统留了下来。”
　　听完后，我久久不能平静，原本代表正义的驱魔，为什么要争那些虚无的名分呢？并且为了身份地位向无辜的同道中人大开杀戒。师父是否知道他的祖辈曾犯下了这滔天大罪呢？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疑问，我脱口而出：“冷先生，您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
　　冷禅静静地望了我片刻说：“因为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和占卜师的历史有极大的关系，并且我相信你绝不是一个乱讲话的人。”冷禅犀利的目光扫过我的眼睛，也扫过了我空洞的心。
　　他又道：“好了，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