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五章 1975 ...
-
从摩手里借来的书雷古勒斯都陆陆续续看完了，他将书还给她时，她笑着问他觉得怎样。
他这么回复:“我只能说它们好极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有些东西难以用语言描述，我很幸运你愿意分享它们。”
星期四魔药课后，雷古勒斯上交了那份学科融合作业。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于雷古勒斯·布莱克会交作业毫不吃惊，雷古勒斯可是他在斯莱特林非常青睐的学生之一。
老人读完论文，兴致勃勃地捋着胡子：“梅林的胡子，我早就知道你会完成得很好，布莱克先生！关于记忆咒的见解……记忆的去向与遗忘药水的本质区别……我得拿去给弗立维瞧瞧。为斯莱特林加五分！”
“谢谢您，教授。但这也有马尔福小姐的功劳，在记忆咒的理论方面，我请教了她。”雷古勒斯认为，他很有必要提及她的名字。
“哦……是啊，阿布拉克萨斯的女儿！”一谈到他收藏的学生，斯拉格霍恩便滔滔不绝开了，“很聪明，她在魔咒学上的造诣确实不凡，弗立维也常向我夸赞她。所有科目都是‘O’，除了变形术是‘E’……我想，麦格教授怕是要不高兴的。”他咧开嘴，促狭地笑了。
当晚，所有鼻涕虫俱乐部的成员都收到了次日的聚会邀请。斯拉格霍恩的聚会每月两次，循规蹈矩。雷古勒斯和摩虽然都在名单上，却都对此提不起兴趣，纯血家族们的宴会社交已经足够了。平时他几乎见不到她人影——除开场介绍外，摩便如人间蒸发了。她果然是擅长临阵脱逃。
公共休息室里，摩接过那封照常的邀请函，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与雷古勒斯相遇时，她做了一个略显苦涩的表情，这显然不是一位淑女该有的，尽管在他眼里，她的模样依旧很美。自打被允许以教名相称后，她就变得亲切了许多。雷古勒斯不禁想起，自己不久前还觉得她是个古板的姑娘。如今，他们的对话不再止于礼节问候，偶尔甚至能开上几句玩笑。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
近来斯莱特林的轶事颇为密集，几乎人人都在某些方面取得了进展。雷古勒斯很少留意校内八卦，但当他看到埃文·罗齐尔成功邀请了一直暗恋的伊迪丝·塞尔温周末同去霍格莫德，而对方竟也应允时，仍不免惊异于埃文的效率。感情一事于他们而言总显得轻佻——仅凭些许好感便径直表露，未免进展太快了些。埃文的目光固然热切，可塞尔温……雷古勒斯记得她对他一向是平常态度，与对待旁人并无二致，或许女孩家的心思本就难猜。他试图回想这两人是何时亲近起来的，却只忆起魁地奇训练和日常问候的零星片段，大概自己确实与此类事情有些脱节了，雷古勒斯只想在校专心学业。不过，无论如何，对于情感一事，他的态度始终带着审慎，这点他无比确信。
围墙之内，霍格沃茨的学生们除了功课、魁地奇和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的问题之外，没什么好担心的，至于学校之外凤凰社与食死徒的对峙，便暂且抛到脑后吧，此刻，他们只需在乎眼前的那些浅显单薄的东西就好。
第二天的宴会果真如往常一样进行，被斯拉格霍恩邀请来做服务生的学生端着饮料和点心在空教室里打转，眼前光景纷乱变换，摩有点发晕了。介绍每个人家世或个人成绩的环节也固不可少，她几乎没在听，艰难地挨到介绍结束。雷古勒斯定力可嘉，他处在人群中央，和新晋俱乐部成员颔首致意然后作自我介绍，一气呵成。摩没有心情记住那些人都是谁，便索性只盯着雷古勒斯一个人，好让视野固定，她不那么发晕了。
她的目光不可忽视，雷古勒斯察觉到自己被她盯着，他克制自己想瞟向她的一缕视线，跟面前的赫奇帕奇学生会主席聊天。
斯拉格霍恩乐此不疲地做引荐:“这位是布莱克先生，成绩优异，风度翩翩，也是我们学院的找球手。”
然后老人转头面对雷古勒斯:“布莱克先生，这是……”
他后续的回答是在敷衍了，雷古勒斯礼貌地和那人握手，苍白地说句:“幸会。”他简单打量一眼这人，收回视线。
宴会进行到中段，摩和几个新人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开场白后便拿起一边的饮料搪塞，本以为是黄油啤酒，没成想是火焰威士忌，她喝完了一杯，身上热了起来。将近尾声时，她早已等不下去，少女悄默声离开空教室。从喧嚣中心退场真是好事，关上门，摩瞬间觉得世界安静了，她到走廊窗边看外面的情形，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天气晴朗无云，非常适合观星。她的心情高涨起来，雀跃着走进台阶下的阴影，准备去天文台。
雷古勒斯对于宴会也腻烦非常，先前一直注视他的人不在这里，酒精让勇气窜上神经，他放下玻璃杯，服务生走来接过杯子问他还需要什么饮料，少年摇头，随后在那人背影渐失于人群后推门出去。
“……摩？”他终于看清了处在阴影里的那个人，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因为他好像总是在看她的侧影，对她的背影分外熟悉，而面对她的正脸却有点紧张起来。他到底紧张什么呢，或者说，他在期待什么呢？雷古勒斯甚至看不透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了，他看到她自然是欢喜的，不自觉让唇边弯出细微的弧度，他没法不让自己注意她，毕竟她在人群里那么显眼，但他以前并没有怎么注意过她，那只好怪他眼力不够好了。
“晚上好，雷古勒斯，”她转过身来，“看样子……你也是吃腻了宴会上的东西，决定出来转转？”看到他来，她很惊讶。
“嗯，不错。宴会的确很无趣，”雷古勒斯回答，“也许我们在那里是浪费时间。”
“很高兴听到你和我有相同的看法。”摩神采奕奕，这条走廊太过安静，晚上没有别的人声，他能听到她的回音，“既然都出来了……你想散步么？”
雷古勒斯还没见过她对谁如此热情，也许是他没见过吧。她的那双眼本是亮而净的，对着走廊里的昏黄的烛火去看，竟显得朦胧了。一定是宴会上酒水的缘故。他自己也喝了点威士忌，虽说剂量不至于让他醉过去，但酒精会让人对事情的反应有点儿迟缓，连感官都有几分醺醉了。
他走近一步问:“你在宴会上喝了饮料？”
“只有一点威士忌，”她承认。这下真相大白，她定是被酒精麻痹了神经。可若是说句真话，她现在这副样子实在难得，“怎么了？”
“其实没什么，不过是觉得你和寻常的样子有差别罢了。”雷古勒斯这时说话也没什么顾忌来了。毕竟以她这个状态，绝不会察觉他们的对话在关系很淡的少爷小姐们中已不算冷，而且有了越界的苗头。越界就越界吧，只是今晚。雷古勒斯确信他和她总会熟络起来，也许今天是取得关键进展的一步。
“那么……你想要到哪里散步？”
“天文台？总归是个清净的地方，观星不算浪费时间吧？”
少年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仿佛是在邀请她跳舞似的，“当然不算，乐意奉陪。”
天文台听上去倒是浪漫，这倒很像是在约会了。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在她旁边走着，摩穿带着跟的皮鞋，黑暗里听她登台阶的声音都觉得像雨天滑落屋檐的连绵水珠，或者是像母亲首饰盒里项链耳饰手串这类珠宝碰在一起，又像人鱼哭泣，珍珠眼泪落了一地。风自高窗穿入走廊，烛台里的焰火袅娜。接近通向天文台的台阶时，一对卿卿我我的情侣路过，约莫是六年级。男孩搂着女孩的腰，那姑娘娇笑一声。
待他们离得远了，摩禁不住低声发笑:“我还以为今晚不会有太多人去天文台，看来是失策，我本想图个清净的。”
雷古勒斯忽地想起来霍格沃茨流传的一句话:“天文台是恋爱圣地。”一点不错，这样僻静的地方怎会没有情人前往？辽远星空之下，古老而无生命的星系见证有“情人终成眷属”，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女孩子们说着幼稚却在当时认为是永远的告白，热烈地、青涩地去爱。诚然，像是“梅林在上，我深爱着你”此类的言论，相当浪漫，浪漫到透着点少男少女的文艺病情结。也不知是谁总结出来的，说是有点道理也不错。
他不是喜欢八卦各个学院轶事的人，但在这个局面下还是用幽默口吻淡淡道:“没关系，就当作见证爱情好了。”
“我不知道那能否算作是爱情。”摩说。她没想到他的回答是这个。她一时没有理清他们怎么就聊到爱情上了。
“我也不知道，但那应该很美好。”
两人终于登上了天文台，夜风席卷少年微妙的心事，他的心似乎变得很轻了，轻到几乎能悬到空气里和尘埃飞絮一道起舞。塔尖上的夜晚在月光的波澜里淹没，那轮下弦月肉眼可见地、明亮地存在，正如水汽氤氲中曼妙的白莲。
他和她默契地走向天文台，极目远眺。场地上覆盖着一层先前几天的旧雪，禁林上也同样。这里有月，森林和雪，看样子苏格兰被装进了圣诞节水晶球。
雷古勒斯望向她的眼睛，淡蓝色，能联想到天文课上观测到的天王星。摩在好奇地看那对情侣，手里握着天文台提供的公用望远镜镜筒做出调节镜片度数的姿势，而他在看她。少年脑海内猝不及防闯入一个不可能的画面:如果几英尺开外的情侣，是他和她呢？这想法令他脸红了。
被月神眷顾的那对情侣的脸靠在一起，他们接吻了。雷古勒斯别开眼睛，风声分明微弱，他却觉得世界喧闹。今天的天文台真的很吵，心跳声这么突兀。他几乎无法想象假如是他在吻她。可他怎么在想这些事？
金发少女将脸转过来面对他，她将度数调到最大，透过镜片去看他的眼睛。它们是烟灰色的，像雨霾。
“雷古勒斯，你比星星璀璨。”
Regulus，狮子座的心脏。一个星星般的男孩有着一双星星般的眼眸。
他认为她此时此刻一定是醉得不像样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旖旎起来。那对情侣小声说的情话不经意传进耳朵:“亲爱的，你是我的星星。”
少年感觉心脏即将跳出喉咙，仿佛体内正蓄谋下一场前所未有的流星雨。雷古勒斯很庆幸天色如此暗，她看不到他的脸已经红成了一片，就像马尔福家的玫瑰园，在冬日依旧馥郁。少年瘦削的冷白面庞上盛开着一个反季节的花海。
他真的要爱上她了。这就是爱么？惶恐的，不顾一切的，诚恳的，热烈的。爱情很美好，的确如此。
她重新将望远镜转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看星空，他不知她有没有看到狮子座。
“好几天之前，我说希望你也能看看霍格沃茨夜晚的月亮，今天实现了。感谢梅林。”摩没有看他，她的眼睛依旧被望远镜遮挡。少女的声音在风声里逐渐清晰。
“月亮果然是美的，我才算是明白斯特里克兰德为什么宁愿要月亮也不要六便士了，这两者没有任何可比性。”他吁出一口气，说。
“正是如此，你居然还记得它！”她放下望远镜，面对他。
“那可是本令人难忘的书，用我今天还你的《呼啸山庄》里的话来说，‘风虽大，都绕过我的灵魂’，也许我这句话的用法不对，但它的内容的确‘绕过了我的灵魂’。”
“记忆力惊人。”她笑着打趣，“看来我今后应当多借书给你，只可惜我再没有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