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天平[港]》七月落雪

119、chapter 119

　　与上一次相比，这一次的云清桐是从他身边走向的江驰野。
　　紧握伞柄的手，却像是在一瞬间卸了力，董知晏想，他还是没有资格让云清桐不要走。

　　而在云清桐走向江驰野时，是逆着风的方向，过肩的发丝被吹的很乱，可能也有打结了。
　　直到还有两三步的距离，云清桐这才停下来，抬手去拨开挡住视线的头发。

　　“江驰野，你为什么来这？”

　　像是努力挤出的一抹笑意，江驰野只是垂眸并没有低头看向她。
　　“我来看看，究竟是什么的结局，能让他心甘情愿的选了。”

　　云清桐并不是很明白他说的意思，可又觉得自己是明白的。
　　也是，云昊霖也不至于真的那么的蠢吧。

　　即使是被苏氏当成弃子，也不应该什么自保的手段都没有的，可他就什么都没做，像是直接放弃抵抗，跟着米娅离开。

　　“那份合同是董知晏给他准备的吧？只是经由米娅的手，他没有犹豫就签了。现在说是要离开，也同样没有留后路，就同意跟着人走了。”
　　江驰野像是在嘲笑着云昊霖聪明一世，却甘愿败在一个女人手上。
　　可他脸上的笑，大概是因为眼睛里是没有笑意的，看起来才会比哭还要难看吧。

　　“云昊霖和你说过他知道这些吗？”
　　云清桐问出口后，没等来回答先一步自我否定了，“算了，反正又没什么意义了。”

　　“他要是不知道，这些事又怎么能进展的这么快这么顺利？”

　　对视的片刻，云清桐突然弯着眉眼笑，眼尾偏长的眼睫更是瞬间沾上了点点被挤压出来的泪水。
　　却不是成滴的泪珠，只是将睫毛弄的有些潮湿了而已。

　　可笑意消散后，云清桐却皱着眉看向他，“一起过的第二个除夕夜了，要不要去江边坐一会？”

　　不是吃团圆饭，也不是一起回家。

　　——

　　年夜饭和春晚的时间段，在江边的人少之又少。
　　江边为了一层护栏，两人就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台阶上，看着江面上因为风吹过，而不断地翻涌成浅浅的波浪纹。
　　两岸边上还有着不会关掉的灯光，红蓝的灯光映照在江面上，更像是一面不怎么光滑的镜子，将两边的景色倒映。

　　“小云朵，什么都不做，只要身边是你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两人坐下后，陷入莫名的沉默安静，但也不完全是没有话要说，只是这样的氛围下，似乎隐约还能听到春晚节目和别人家里年夜饭的喧嚣热闹。
　　安静，又何尝不是在户外又冷又饿时唯一的一种享受方式呢？

　　云清桐双手搭在膝盖上，给自己的下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江驰野，你一个人也还要继续玩下去吗？”

　　“玩？原来这些在小云朵眼里不过是玩闹啊，也难怪这么不上心。”

　　云清桐侧着将脸贴在手臂上，“江驰野，虽然不知道这六年你自己是怎么过的，但肯定不容易吧？要和自己爸爸为敌，可你将他的东西抢到手之后，就是打算这样挥霍完来报复他？”

　　“这样可没什么意思吧。”

　　难得听着云清桐和他说这么多，江驰野倒是安静地看向她。
　　直到她停下半响后，在她的眼神里问：“小云朵，你说这么多，该不会是想劝我积极向上，当个正经人好好做大做强吧？”

　　“不好吗？”

　　“好的前提是有你在身边。反正我可做不到像董知晏那样的胆小没用。”

　　倒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样说董知晏的，云清桐从眼底溢出笑意，“你这看人怎么还带偏见？”

　　董家的继承人，在江驰野口中竟然成了胆小没用的人，换谁听了都会觉得他这是纯纯的个人仇恨。

　　“偏见，也就你们把他看做什么完美的人设。可你看看他在背后做了多少不敢让你知道的事，看着你走向其他人，也不敢怒不敢说，不就是胆小吗？”
　　“看来他可是对你的过往查的只多不少，一个心理医生，难道看破一个人，在投其所好这方面，难道不是他最强的强项吗？”

　　江驰野还说不少其他时候，云清桐从来没有注意到的事。
　　她更加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过。

　　一旦说起这个，江驰野又成了那个话痨的少年，在他说话的时候，你连插嘴的空隙都没有。
　　可云清桐却听着听着，耳朵像是会自己关门，对于他的声音也是渐渐的一点也听不到了。
　　可那些曾经被云清桐刻意忽视的，或是不在意的，在董知晏眼底里流露的情绪，现在倒是走马观花地一一浮现在她眼前。

　　“怎么？这算是什么表情，就这么不相信我？起码在这件事上，没有人会比更明白他的那点小心思了。”

　　云清桐突然将脸转回去，看向江面上，江边的建筑突然出现的倒计时，看来农历的新年真的要到了。
　　只是他们现在在市区，周围全是禁止燃放烟花炮竹的，可郊区的人可以，远远的，也是能看见夜空里会绽放闪烁着点点的光亮，还有那爆竹的声音几乎是在倒计时来到“1”的时候，是最响亮的。

　　云清桐没有突然起身，转身再面向江驰野时，身后是那些不会关掉的灯光，她展开双手，笑着看向江驰野。
　　“新年快乐。”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瞬间把江驰野拉回了去年的除夕夜，只是那天她没有抱到自己。
　　也不管这个怀抱的背后用意是什么，江驰野还是没有犹豫的就直接起身了，将人揽进怀里。

　　也是这么短短的瞬间，江驰野想，他一直都是明白云昊霖的，就算知道米娅手里拿着的能刺穿他心脏的匕首，可在她展开双手可以给出一个拥抱的时候，云昊霖也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回应。
　　就像此刻的他一样。

　　可江驰野想，他比云昊霖幸运，因为云清桐的手里没有会刺穿他胸口的匕首。
　　有的只是一把能剪断他们未来所有的可能。

　　“江驰野，回温哥华吧，不管你当初是以什么为目的，将你父亲手上的所有抢到手中的，起码现在这些东西是属于你的了，你就应该好好对待它。”

　　“那小云朵是真的不想再去一次温哥华了吗？”
　　他的唇瓣几乎是贴着云清桐的耳骨，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息完全就是温热的。

　　明明是会瘙痒的，可现在云清桐并没有躲开。
　　这样寒冷的冬夜，确实是有一个怀抱会让身体觉得更舒适一些。

　　“江驰野，其实我没那么喜欢冬天。”云清桐的双手环抱在他的腰后，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不过我对冬天的印象，全都是你。”

　　江驰野没有再说话了，只是闭着双眼，贴着云清桐的耳朵再一次深呼吸，自此过后，是他先推开的云清桐。
　　“有些观念确实很难一时之间能够转变过来的，不喜欢冬天也好，太冷了。”

　　“小云朵，新年快乐。”

　　云清桐今晚终于露出一个是真心的笑意，是属于新的一年的。
　　“新年快乐，江驰野。”

　　——

　　大年初一的一大早，云清桐就直接回了香港。
　　今年家里的新年布置还没做，她回来后几乎是马不停蹄，甚至没有休息过，就直接去了超市大采购。
　　一如往常的每一年，只是没有叫上的宋晞露，却在下午她在家里捣鼓的时候，自己送上门来了。

　　“回来怎么不叫我？”
　　她也很清楚云清桐的这个习惯，除夕虽然是不住家的，可家里的布置却一定是要布置的像过年的。

　　云清桐手上还拿着红纸，撇了撇嘴，“你这不也是很自觉嘛。”

　　两人一直搞到屋内需要开灯，才终于将房子里的每一处都挂上了红色的装饰，一股子过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晞露看人已经瘫坐在沙发上，也直接坐下靠着她。
　　“今晚想要吃什么？我昨晚自己一个人吃的团圆饭，还有点怪怪的，要不就吃我的剩菜吧。”

　　“云昊霖和米娅没能过上这个年，以后也不会再过新年了。”

　　刚才还是忙碌过后的充实幸福感，许是宋晞露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下意识的沉默安静，让屋内的温度在一点点的变冷。
　　直到宋晞露理解了她说的这句话，“他们还是好好在一起的，也算是不孤单的，对吧？”

　　“可能是吧。”云清桐扯过了放在一旁的圆滚滚玩偶，“今晚就不去你家了。”

　　总要一点点试着面对的，云清桐想，既然房子已经布置成了新年的气氛，就留下来吧。
　　如果爷爷真的能看见，对于她以往做的那些无用功，只会更加的不放心吧。

　　就现在来说，这是她最轻易做到的一次改变。

　　“好，那你自己点晚饭，还是我来点吧，你这臭手实在是不靠谱的。新年就应该吃点好吃的，这样一整年都能吃到好吃的。”
　　宋晞露也不强迫她跟着自己走，这本来就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现在她愿意尝试着拔掉，终归是一件好事。

　　送她出门后，云清桐转身时才留意到外面在下小雨了。
　　新年的第一天，没有迎来好天气，反而温度下降，还带来了阴雨连绵的潮湿。

　　云清桐在大开着的窗边站了会，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的景色，能看到的也只是对面楼房的窗户，只是在冬天，并不会有什么人开窗户，甚至还都把屋内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
　　她能看见的不过是逐渐下大的雨滴，从毛毛小雨到倾盆大雨。

　　外送可能要迟到了吧……

　　雨势愈发的大，砸落在窗台和玻璃窗上时会溅起水花，云清桐手背上、脸上、脖子的皮肤上，都被这溅起的水花弄湿了表面。
　　暴雨里还会掺杂着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
　　将雨滴的路线吹得偏移了，云清桐这才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窗户被关上了。

　　可她还只是背靠着站在窗台边上，看着满屋的红，可是过年的味道一点都没有，算不上大的房间，现在只有云清桐一个人时，却显得空旷了。
　　门铃声响起的很突兀，她也没做太多别的想法，只是下意识地想，外送的人还挺敬业的。

　　可开了门，才发现，敬业的人另有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