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事》米该

8、啊......好巧 江城作

　　江城作为一座临海城市，每逢节假日便化身为一座沸腾的‘海上不夜城’，人潮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整座城市沉浸在热烈的假期氛围中，从清晨到深夜，处处都是热闹非凡的景象。

　　国庆假期过了三分之一，林青只出过一次门，去陈爷爷便利店买酱油。

　　那天刚从厕所洗漱完下楼，林奶奶在厨房里探出头和她说酱油没了，她穿着睡裙，随手拿过一楼沙发上的薄外套套上，白皙的脚勾着拖鞋，在空中荡了几下套住，拿过钥匙出门。

　　由于睡到自然醒的缘故，头顶上还翘着几根呆毛。

　　一走出小巷，人流量明显多了起来。

　　以往只有三俩人较为冷清的甜汤店、猪肠面店、烙饼小店里，此刻排满了长队。

　　多的是来打卡古街老厝的游客。

　　队伍太长，人贴着人，踩到脚的，推搡到的......

　　喧闹声、争吵声此起彼伏。

　　老板一边收钱一边朝着后面喊：“别挤别挤，马上出锅，都能买到。”

　　几米宽的小巷，一群游客左手一袋奶茶，右手举着烙饼，胳膊勒着特产，在人群中艰难穿梭着。

　　林青低眸，从陈爷爷店里迅速买了酱油，匆匆忙忙地快走回家。

　　国庆前半段假期在家的状态，写完作业，预习新课，预习完新课，复习前面的内容，复习完，刷着自己买来的题目，王玉文有时会跑过来问她几道问题，问完便在她房间里写作业。

　　林奶奶看不过去，端着果盘走到她房间，希望她能找同学出门逛街聊天放松。

　　等林奶奶的身影离开温馨的小房间，林青适才从练习册上抬眸，她往后一靠，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纯白没有褶皱的草稿纸，上面搭着一包手帕纸和一颗小小的薄荷糖。

　　静静看了一会。

　　合上抽屉，林青伸手，拿起书桌上同款，打开，取出一颗。

　　日本产的糖果，她买的是常规款，不是蒋奇那个联名款，包装看上去简易些。

　　清凉的口感在舌尖迅速蔓延开。

　　‘噔——’

　　桌面的手机有消息进来，她点开，一条垃圾信息。

　　心下一动，点进企鹅页面，这段时间，班里有好几个同学来加她，有时候会来问几道英语题或者语文阅读题。

　　犹豫着，她打开和董知晓的聊天页面，发了一句:晓晓，在干嘛？

　　退回聊天页面，重新点进高二三班企鹅群，群里很安静，除了交流题目，没有人出声。

　　拉到群列表，屏幕停留在沈暨白的企鹅头像上。

　　图片里，他背对着站在山顶，眺望着日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身材修长，意气风发。

　　不在线的暗淡色彩遮挡不住他的恣意洒脱。

　　添加好友...

　　手指虚虚悬在上方，还是没有勇气添加。

　　摁灭手机屏幕，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刚刚没解出来的大题上面，脑子乱哄哄，题目一遍一遍看过去，仍旧读不进去。

　　窗外，巷子里，不知哪家养的狗，狂吠着，一声盖过一声高，林青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彷佛这样能带走所有的烦躁。

　　“碰——”

　　巨大的撞击声，如同一记闷雷，刺破宁静的晨光，砸得人心惶惶

　　“赔钱货，这么小就知道偷东西，以后还得了？”高频音像碎玻璃往鼓膜里扎，刮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黑笔在练习册上猛得落下重重一笔，林青蹙眉，起身往窗外看去。

　　她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前方的小巷。

　　林奶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腿脚明明不利索，硬是迈着急促的小碎步，室内拖鞋啪嗒啪嗒拍着脚后跟。

　　害怕出什么事。

　　林青转身，拾起桌上的手机下楼，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撞击，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你老子，我儿的钱那么好挣？”

　　“弟弟的奶粉就那么好喝？”

　　“瞧把你委屈的，我是让你冻死了还是饿死了？”

　　尖锐的声带不断拉扯着，嗓音越来越哑，像卡了一口十年老痰，吐出来恶心，咽下去难受。

　　林奶奶身影停留在王家门口，已经泛白的淡眉紧紧蹙起，布满褶皱的老手撑着王家门：“我的老姐姐，怎么了这是？”

　　王家奶奶嘴里咒骂不停，见来人，她干瘦的手指着一边唯唯诺诺的王玉文：“这赔钱货，居然偷喝她还未满月的弟弟的奶粉。”

　　“这么大了，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

　　骂到激动处假牙咯咯作响，字句像是老式爆米花机蹦出的陈年玉米粒。

　　厨房门虚掩合着，一道身影藏在门后。

　　林青认得那是王怀娣，王玉文的姐姐，她抿着唇，走到林奶奶身边，护在她跟前，怕王家老太一激动，将手里的戒尺砸过来。

　　王玉文红着眼眶，双手搅着泛黄的白色T恤衣摆，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落下。

　　看到林青出现在门口，她将头埋在前胸，不敢抬眼。

　　“我还当出了什么大事”，林奶奶伸手将林青拂到一边，在林青还想靠过来时，她笑着摇了摇头，自顾地抬脚走到王玉文旁边，手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尖。

　　拉过她还在发颤的小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回眸，微眯着眼，嘴角勾着笑，对王家老太缓和道：“孩子还小，喝个奶又能怎样？”

　　林奶奶挑眉，像是想到什么，扬声：“你前阵子不是绣了对福字吗？”

　　边说边牵着玉文走到门口，将手递给林青，示意林青带着王玉文出去。

　　“都说你这手艺，在西平巷无人能比，就是出了这江城，你要属第二，都没人敢称第一”

　　林青刚开始还有些担忧地一步三回头，见林奶奶这应对自如的模样，心落了地。

　　收回视线，她看向比她矮一个头的王玉文，女孩吸了吸鼻子，长翘地睫毛挂着泪珠，没有出声，任由林青牵着她。

　　“很喜欢喝牛奶？”林青注视着前方，缓缓开口。

　　王玉文飞快的抬眼，撇她一眼，又急速低垂下头，声音闷闷：“嗯。”

　　林青伸手，摸了摸她泛黄的头发，指尖的触感生硬，尾部干枯又分叉，典型的欠缺营养：“下次想喝，来找姐姐。”

　　“可以吗？”

　　王玉文倏地抬头，泪珠从睫毛凝聚坠落，划着面颊，落在石板地上，红红的眼眶里闪着星星点点亮光。

　　声音怯怯，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期待。

　　“当然——”

　　林青手没忍住，薅了薅她的头发，嘴角上扬。

　　王家人难缠，重男轻女又贪钱，林青不敢带王玉文出门太远，心里计划着带她去陈爷爷的伞棚下坐着。

　　“不行不行，重新来一盘！”

　　蒋奇的声音从分岔口传来。

　　林青脚步一滞。

　　他会不会也在？

　　深吸一口气，她抬起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扯了扯衣角，将衣摆向下拉直。

　　看到因为惯性又弹回去，留下一条褶皱的衣摆，她重复动作，将衣摆向下拉。

　　“姐姐，怎么了？”王玉文疑惑的看着她。

　　林青断开的思绪重新接上，看着那双天真的大眼，脸不禁微微热了起来，“没事。”

　　跨过石阶。

　　沈暨白侧着坐在石凳上，双手搭在石桌面，歪着头。

　　不同于在学校的蓝白校服，他上身穿了件亮橙色的带有品牌logo的T恤，裤子搭了件黑色运动短裤，露出笔直的小腿。

　　肤色原本就白，亮色系的衣服很容易显黑，却将他衬托得更白嫩。

　　“等下，我再想想”，说完，蒋奇迅速拿走刚刚落下的棋子。

　　沈暨白眉头紧锁，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眼前的脸让他心烦，他侧过脸，不经意抬眸——

　　一阵清风，吹落大榕树泛黄的枝叶，林青牵着小女孩缓步而来，白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阳光穿过树隙，落在俩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白皙，松松地拢着女孩的小手。

　　沈暨白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转念一想，她似乎就住在这附近。

　　他眉稍微扬，神色很快舒展，抬手随意地挥了挥，嗓音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巧啊。”

　　伞棚下，他慵懒的半靠着石桌，连带着笑容也显得格外松散自然。

　　林青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的蝴蝶，胸腔那里不听话地重重跳了一下，又一下，急促地让她几乎能听见那鼓动的声响。

　　“啊...好巧”，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极力隐藏见到他的紧张与惊喜。

　　有一瞬间，她恍惚的觉得，那未曾见面的几天像被折叠进了时间的卷轴里，就如昨天她才往后给他递了数学周测。

　　林青牵着王玉文坐在另一张石桌的石凳上：“你坐这里等我。”

　　王玉文乖巧点头，只是时不时抬眼瞄了旁边，她经常在便利店前看见这两个哥哥，只不过她没想到，林姐姐也认识他们，心里好奇。

　　陈爷爷坐在店里收银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今日新闻的报纸，有时“啧——”一下，有时“嘶——”一声，很是认真。

　　林青从一旁的货架上面，拿了两瓶纯牛奶，走去收银台结账。

　　“林家闺女？”陈爷爷抬起老花镜，眯着眼，嘴角带着笑。

　　“是，陈爷爷。”林青将纸币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