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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怪他那么白 下补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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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补习班回家的路上,林青多瞥一眼王家的大门,从窗户望过去,黑沉沉的,不见人影。
回到家中,林奶奶做好了饭,陈淑芬比林青先一脚到家。
“回来的时候听张婶说,王琴早上在陈爷的便利店前见红了?”陈淑芬伸手夹了块猪肉,不经意道。
林青抬头,想到早上血腥的场面,不由一抖。
林奶奶深吸口气,刚想叹出声,觉着不好,轻轻呼了出来:“挺危险的,但好在如愿了。”
“这次是儿子?”陈淑芬挑眉。
林奶奶点头,王家重男轻女,根深蒂固:“拼了十几年,这王琴也算不用再吃苦了。”
陈淑芬轻笑一声,不在意道:“她那是甘之如饴,自己想要儿子想疯了。”
陈淑芬对此十分鄙夷,她和王琴同辈儿,都是受过教育的,她想不通这王琴要儿子的心,在她看来,儿子女儿都一个样。
她夹了块鸡翅放到林青碗里,越看自己女儿,心里越热乎,“吃,你最爱吃的,你奶奶专门给你做的。”
林青看着碗里的鸡翅,咽了咽口水,之前被王婶说胖,她特意控制饮食,现在只能含着泪吃了。
“咱青青长身体呢,多吃点,长高高”,林奶奶这半个多月下来,也看出林青在节食减肥,但因为真正相处时间不多,她不好开口说,怕伤到小女孩的小心思。
“好,奶奶。”
翌日,林青出门晨跑,在云城的时候,林远平有空就会带着她跑步,为此她耐性很好。
日头爬到铁棚顶上时,菜市场满地都是踩烂的菜叶和塑料袋,水产区飘来腥气,和猪肉摊的血味在空气里厮混。
李嫂摆好木板,雪白豆腐颤颤巍巍的,像是随时要瘫软下去。
又卖出几块豆腐,李嫂坐下想要休息片刻,朝小摊外的街道望一眼,见林青在跑步,打趣道:“林家闺女跑步呢?”
林青笑着颔首,转身,两脚迈动的速度快了些许。
顺着石板路,她往外跑去,之前一直补课,还没来得及好好熟悉这周边的环境。
她眼睛亮亮地,对周遭的一切感到新奇。
跑出巷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大马路,马路对边是一栋高档小区,听林奶奶说,那里的房子可不便宜,好几万一平。
街边都是琳琅满目的商店,卖什么的都有,看起来比巷子里的店要高档些。
沿着马路,放眼望去是一片占地很大的人工湖,湖两侧有不少老年人在打着太极,散步...
夏季的风燥热难耐。
起初只是呼吸乱了,像漏气的风箱,一抽一抽地拉扯着胸腔。
渐渐地,腿沉了,肌肉里灌了铅似的,鞋底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拖沓声。
林青在供人休息的木椅上坐了会,深呼吸着放缓因为刚刚运动而急速跳动的心率,耐不住热,一手在脸侧扇了扇,帽檐下的碎发湿透,向下淌着汗珠,沿着两鬓径直埋进衣领。
“邦——”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林青目光被吸引,这才注意到,自己右侧有个小篮球场。
距离太远,林青看不清场上人的长相,隐隐只见随风飘荡着的黑白球衣。
地上的影子随着时间的移动,由长长一条逐渐缩短,林青抬眼,看着渐渐爬上正中间的大太阳,再远眺篮球场,心里佩服,老话说男人至死是少年,还是不无道理的。
感觉到心率跳动逐渐放缓,汗水也不再从每个毛孔往外溢出,林青锤了锤大腿外侧,起身,该是时候回去了。
盛夏倒计时,像是要将所有燃料全烧尽,投射到人间满是燥热郁闷的气息。
林青抬脚,慢慢走在林荫道上,眼前模糊的篮球场逐渐清晰。
“呼——”场上几个男生因为赢了球而欢呼着。
一会击掌,一会跳起来胸口撞胸口,动作在烈阳下显得无比耀眼。
“陆宁,牛逼!”
隐隐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林青定睛望过去,目光锁定在球场上的几个身影。
有一个是昨天,被陈爷爷唤作“蒋奇”的男生,总算知道他的皮肤为何那么黑了,极大几率是在篮球场暴晒来的。
林青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试图寻找昨日那抹高挑的身影。
风中若有若无,昨日那纸巾散开的香气。
在烈日下的视线渐渐模糊,林青微眯起眼睛,收回视线。
脑子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难怪他那么白。
林青转了转脚尖,转身朝着林荫道继续跑起来,双手大幅度摆动,抬腿,落地,呼吸渐渐急促。
开学当天,林青吃完早饭,将转学资料塞进书包。
初秋的江城很是清爽,校道两边的树叶从盛夏的深绿逐渐染上枯黄,有些失去养分的堪堪落下,被日光暴晒之后,一脚上去沙沙作响。
路上清一色的蓝白色校服,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上星期陈淑芬帮她去学校交档案,带回来了一些资料需要她本人填写,她要先去办公室找她的班主任陈家佳老师交还。
江城附中三个年级有各自对应的教学楼,这届高二有二十六个班,前二十个班都是理科班,二十一到二十六班是文科班。
不同在云城上的高中,附中教学楼的一楼是架空层,林青走进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
附中的班级分布也有些特殊,教师办公室和一二班两个理科重点班都在五楼。
四楼和三楼,各自分布九个班级。
文科班则集中在二楼。
爬了五层台阶,林青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色才敲门进去。
林青目光扫视着整个空间,下意识地寻找女性老师。
“林青?”
一道浑厚的男声。
林青收回视线,只见一个穿着蓝衬衫的国字脸男人,她顿了顿,点点头。
中年男人朝她招了招手。
林青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抬脚走过去。
“林青是吧,我是你未来两年的班主任,也是高二三班的班主任陈家佳。”
中年男人坐在工位上,抬手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林青愣了愣,目光触及到桌子上的名牌,反应过来,“老师。”
“不用拘谨,看了转学资料,你是烈士子女,如果你不愿意让班里其他人知晓,老师这边便不会透露。”
林青手指紧了下,点点头,坐下的同时打开书包,将在家填写的转学资料递过去。
陈家佳接过,一张一张查看过去,嘴里不时蹦出来几句鼓励的话语:“班上大部分是我带的原高一三班的同学,一小部分是选了理科转进来的,同学们都很好相处,不用着急,慢慢融入进来就可以。”
林青轻声应道:“好的老师。”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挲过后的“刷—”声响。
林青见陈家佳微蹙着眉,沉浸在核查资料中,她不由抬眼,观察着办公室的构造。
旁边放置的原木沙发,林青脑子里突然蹦出陈淑芬坐在那里和老师交谈自己的成绩,而自己低眉垂眼站在一边的场景,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林青...”
林青睁开眼睛,见陈家佳眉间皱得更紧了一些,有些无措,以为是不是自己走神引得老师不满。
陈家佳抬眼,指了指资料上的一空,组织措辞道:“这一块,填错了。”
林青倾身,顺着粗糙的手指看过去,在看到“双亲”那一格时有些茫然,“老师,我父母没离婚。”
从小生活在父母健全家庭里的林青,在她的认知里,单亲家庭是指父母离异的家庭。
“单亲,单亲包含很多...”
“父母一方逝世也算。”
胸口像哽住了一朵棉花,林青嘴里发苦:“那我改过来。”
她将资料移向自己,深吸口气,捏住笔,在划掉‘双亲’的时候,指尖发抖。
“好了,老师。”
对于烈士,正常人一开始听闻的时候,总会抱有十分的敬意,此刻陈家佳于心不忍,想要出声安慰。
“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
一声悠扬的歌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陈家佳挂断,还未来得及将手机放下。
“星星点灯......”
怕有什么要紧事情,陈家佳接起电话。
沉默地听着,双眉蹙起,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才像被刚刚惊醒,看到林青低垂着眉眼坐在一边,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他伸手捂住手机的接听处:“林青,你先去教室门口等我,我等下带你进去。”
林青点点头,起身。
走廊一片静寂。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眼眶发烫,视线渐渐模糊。
垂在两侧的双手,指尖无意识攥紧,直至指节泛白。
胸口闷得发疼,呼吸变得又轻又碎,彷佛一用力,那些拼了命压制的情绪就会决堤。
脚步越来越沉,彷佛踩的不是地面,而是陷入某种粘稠的黑暗里,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走对了方向,只是机械性地往下走着,想要走出那股窒息感。
“踏——”
楼梯间里,一抹身影几步一台阶地从下往上,突然闯入视线。
沈暨白昨晚通宵研究了南宋抗金史,今早睡过头,此刻匆匆忙忙地赶到学校,胸口剧烈起伏着,蓝白色校服衣领还翻着一角。
林青惊得想要后退几步,后脚跟却被坚硬的石阶抵住。
四目相对时,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别过脸,指尖慌乱地蹭过眼角,生怕被眼前的人看出半点痕迹。
“你......”,沈暨白皱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迟疑。
少年的头发剪短了些许,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眸,鲜红色的书包松松垮垮地搭在一侧肩膀,左脚的红白色运动鞋鞋带松散地拖在地上。
此时站在下一阶的阶梯上,仍比她高出了半个头。
她的脚尖往右迈了一步,想要让出空间,方便他向上行走。
沈暨白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一包纸巾安安静静的躺在白得发光的掌心里。
“给。”
林青浑身一僵,不敢抬头。
眼前人耐心十足,托着纸巾的手掌静静地摆在视线下方。
心颤了颤,她避开接触,轻轻拿起纸巾。
打开,扑鼻而来熟悉的香味。
沈暨白抬脚刚要迈上去,眉间轻蹙,眼前的身影和几日前四平巷的身影重合,耳边忽然响起陈爷爷说过的话,脚步一顿,“你几班?”
林青快速的擦过眼角的泪痕,情绪渐渐平复:“三班。”
沈暨白怔了下,轻声道:“三班在四楼,你走过了。”
说着,他轻轻指了指楼梯墙壁上印着的‘三楼’的字样。
林青抬眼,触及到他的视线时,立马移开,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谢谢。”
“一起走。”
见那抹身影没有跟上,沈暨白回眸:“我也是三班的。”
林青心脏快速跳动着,手指不自禁捏紧纸巾,抬脚跟上。
阳光穿透走廊,收拢着男生的身线,他伸手揉了揉头顶的发丝,碎发在阳光下越发蓬松柔软。
走到三班教室前门,林青停住脚步,沈暨白从后门走进去,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着他走进教室,他没再回头说什么,自顾自的走进去。
“沈哥,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啦?”
他像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一进教室,男生们都围了过来,站在第三者的视角,从走廊的窗户看进去,林青很明显的捕捉到坐前排的女生们,时不时看过去的害羞视线。
“昨晚又通宵了?”
沈暨白点点头回应,脚步没停地走到第四组最后一桌,拉开椅子坐进去。
蒋奇从自己的位置起身,走到他身后,整个人靠上去,男生猝不及防地被那股重量一压,身子前倾,他眉头紧皱,带着几丝不耐:“暑假作业赶完了?”
蒋奇脸上的兴奋瞬间消散,他起身:“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暨白轻笑一声,懒得抬起眼帘搭理他,随意的抽了张纸巾擦拭桌子。
蒋奇左看一眼和沈暨白同桌的陆宁,右看一看沈暨白,前者拿着选修一的数学练习册刷着,后者忙着擦桌子,没有一个愿意赏给他一个眼神,撇了撇嘴,拿起陆宁的练习册,不让他写。
陆宁笔尖被迫停下,抬了抬镜框,眼眸微眯:“我还没和你算账,你倒来招惹我,暑假的时候和你说去横城探班一下暨白,临出发前你摔断腿。”
最后一句话压得很低。
沈暨白高一的时候被蒋导相中,暑假去演了电影男三角色,目前电影没宣传,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陆宁声音很冷,目光盯着蒋奇。
话题中心的沈暨白,没有心情去理会,他擦完桌面,俯身,额头搭在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蒋奇自知理亏,哼了一声,“前几天打篮球的时候不是道过歉了嘛”,说着,就是不把练习册还回去。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见自己同桌陈跃然还在奋笔疾书抄着数学作业,他看了一眼,幸好他的数学作业前几天就抄完了陆宁的。
思及此,有些心虚,他快速起身,将练习册放在陆宁桌上,然后回座,时间不超过三秒。
陆宁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幼稚。”
低头继续刷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