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似连绵》待雪儿

1、第1章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人闻着很不适，看病和治病的人们忙忙碌碌，穿梭在医院走廊。
　　一位中年大妈在病房外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时不时传来几声咒骂。
　　“儿子啊，”花窕摸了摸长满皱纹的脸，眼珠子提溜提溜乱转，“你快来县医院，你那死婆娘作妖，把我宝贝孙子给弄没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很平静：“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实在走不开。”
　　花窕五十多岁的年纪，涂着鲜艳的红唇，皱纹随着说话声颤抖着：“哎呀，小钟是越来越难管教了，娘现在都快被她气死了！”
　　尚夜择正在参加酒局，一时脱不开身，只能敷衍几句：“妈，您先别生气。您也累了半天了，先打个车回家去吧，晴晴一个人在医院应该是可以的。”
　　花窕挂断电话，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是该回去和牌友们打牌去了。
　　她冷冷看了一眼病房门口，嫌晦气似的挪了几步，嘴里不停说着：“败家娘们，自从进了我们家门，花了家里多少钱了，还在不断作妖，赶快让老天爷收了你吧！”
　　花窕走后，病房外终于恢复了安静。
　　护士过来汇报病情的时候，没有一个亲人在外面看护。
　　我口干舌燥，意识渐渐恢复，眼神麻木的盯着病房天花板。
　　病房隔音不太好，刚才手机上花窕和尚夜择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嘴唇惨白，忍着下腹的坠痛感，慢慢坐直了身子。
　　“水，我要喝水。”嗓子干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来的声音。
　　“病人，”小护士出于善良，急匆匆过来扶着我肩膀，“你现在刚做完清宫手术，还不能大幅度动作。”
　　我回她一个微笑，低声说了句谢谢。
　　护士把水杯递给我，提醒我慢慢喝，不要着急，否则肚子会痛。
　　我总是会被别人的善意所感动，握着水杯，眼泪滴答滴答落在了床单上。
　　“你怎么一个人来医院呀，”小护士帮我把被子的褶皱铺平，“老公不来陪同吗？”
　　我想起病房外，花窕手机外放，传出来的尚夜择冰冷的话语：“晴晴一个人在医院应该是可以的。”
　　心脏隐隐作痛，还在不断给他找借口：“老公工作很忙，真的抽不开身，我一个人可以的。”
　　小护士走了以后，我指尖颤抖的拿出手机，拨通了尚夜择的电话：“老公，你能来医院陪陪我吗？我刚做完手术，需要人照顾。”
　　电话那头声音很杂乱，音乐声和谈话声此起彼伏，尚夜择带着命令的口吻，说出了冰冷的话：“晴晴，我还在陪客户，这个单子我必须拿下，你懂事一点嘛，你一个人可以的！”
　　我心灰意冷，手指紧紧握着手机，腹部疼痛难忍，却不肯挂断电话。
　　“小择，明天是你生日，你来医院接我，我想和你一起过。”
　　尚夜择吐出一口烟，眼神晦暗不明：“行吧。”
　　“那我等你！”挂断电话，我心里好受了点儿。
　　尚夜择还是肯来医院的，看来我还是可以原谅他的。
　　夜晚睡得不太踏实，不管怎么躺着，身上总是又潮又冷，我裹紧了被子，摸到床边的手机，打算看几眼再入睡。
　　外面雷雨交加，像是世界末日，我从小到大都害怕雷雨声，此刻的自己只有手机陪着，我心里委屈极了。
　　医院里有无线网，我刷了会儿短视频，眼睛就困的睁不开了。
　　一条消息发送到我手机上，没等我看清楚内容，就又迅速撤回了。
　　我看了看聊天框尚宇的名字，觉得莫名其妙。
　　打字问他：“弟，怎么还不睡，你给我发了个什么消息？”
　　尚宇是我老公尚夜择的弟弟。虽然学历不高，只混到小学毕业就回家种田了，但为人憨厚老实，在村子里帮过我不少忙。
　　花窕不喜欢尚宇，总觉得他又丑又拿不上台面，早早就把他赶出了家门。
　　他最后找了个同村的姑娘，当了上门女婿。
　　隔了几分钟，尚宇回复了：“嫂子，你看到我哥发的朋友圈了吗？”
　　我点开老公的朋友圈，黑乎乎一片。
　　一条屏蔽的横杠，划分着楚河汉界。
　　村里没网，我不常玩手机，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尚夜择屏蔽好久了。
　　“他把我屏蔽了！”
　　尚宇在那头删删减减，最后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我点开语音，听到他磕磕巴巴的话语：“嫂子，我哥他……他在外面好像，好像有女人了，他朋友圈发的是和一个美女在宾馆相拥的合照。”
　　我听到这些话，大脑嗡嗡作响，寒意像过电般席卷全身，心脏也难受了起来。
　　“不可能！”我颤抖着全身，嘶哑的声音没有任何气场可言。
　　对面发过来一张照片，和尚宇的描述如出一辙。
　　一个妆容精致的美女靠在床头，笑眯眯看向镜头，旁边的尚夜择在闭着眼亲她红润的脸颊，看起来幸福极了。
　　此刻的我，一个人孤零零在病房里，泪水划过侧脸，一滴又一滴落在枕头上。
　　我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大脑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呆呆拿起手机，拨打尚夜择电话。
　　尚夜择在外面上班，不让我晚上联系他，我一次都没有怀疑过。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么让人窒息的出轨真相。
　　我的孩子没了，我的身子还在隐隐作痛，他却不闻不问不关心。在我孩子的忌日里和情人约会！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男人！
　　我拨打了一次又一次电话，期待他能告诉我真相。
　　如果他肯解释，我会好好听他的话，继续和他好好过日子。
　　可事实却是电话一直打不通，他在宾馆里和新人恩爱！
　　我失去了睡眠，蜷缩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白色病床上，像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的嘴里不停嘀咕着，始终不愿意相信真相： “夜择从我在大学校园认识他开始，就很花心，可他说会为我收心的！没想到才结婚三年，他就忘记了曾经的誓言！”
　　我内心近乎崩溃，想了想自己这三年孤苦的婚姻生活，他的出轨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在农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农活，一个大学生每天下地干活，皮肤被暴晒起皮，手指日渐粗糙。
　　夕阳西下，我每天闲暇时，会在村口等他回家，他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没吃几口饭就又要走，问他原因，就说老板催他去工作。
　　我在村子里，把家打扫的一尘不染，每天辛辛苦苦为婆婆准备丰盛饭菜，婆婆不喜欢我的性子，动不动挑毛病，对我发脾气，我都忍了，只觉得她是小择的妈妈，我应该多孝顺她！
　　没想到现实给了我这么一拳重击！
　　他把我对生活的所有向往打散了……
　　我手指僵硬的点开那张照片，反反复复观看，不遗漏任何细节。
　　照片里的女人肤白貌美，自信高傲，眼尾轻挑，似乎在隔着屏幕挑衅。
　　我心里一步一步给自己打退堂鼓：对啊，小择一直喜欢的都是这种自信高傲的女子，娶我也只是权宜之计。
　　我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选择别人？
　　我有什么资格去管他的花花世界？
　　就这样，我坐到了天明，早上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我全身没有力气，神经麻木，双眼红肿。
　　勉强支撑着身体，把医药费交完，默默离开了医院。
　　我整个人状态不好，马路上的行人一动不动，我没心思观察他们，自顾自往前走。
　　一辆出租车在我右手方向，隔着很远就开始按喇叭，“滴滴滴”的喇叭声穿破云霄。
　　我愣在斑马线中间，朝车辆看去……
　　出租车没有减速，车身离我后背几毫米急速而过，带起一片灰尘，司机冷冰冰留下一句话：“找死啊，没看到是红灯吗！”
　　此刻红灯变绿，我揉了揉麻木不堪的后背，仿佛机器般，继续往前走。
　　刚才有惊无险，但我内心早已没有了计较和盘算，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新建的跨江大桥宏伟壮观，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桥下的滔滔江水有点来势汹汹，我盯着水波出神：我好崩溃啊，我救不了自己！
　　我想大声呐喊，但我从来没这样做过！
　　我非常胆小怕事。就算婆婆说出最恶毒的话，我也不敢反驳。
　　就算老公出轨，我也不敢当面质问。
　　我选择逃避一切，只要我走的快，就可以逃脱一切困扰。
　　电话响了，我慢慢掏出手机。
　　那头是个男声：“你在哪里？”
　　“荷连，”我努力控制好情绪，佯装着正常的语气，“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荷连是我青梅竹马，从小到大总是救我于困境，但现在我想放弃自己了。
　　荷连语气强硬：“别打岔，我问你，你在哪儿，快点儿回答我！”
　　“跨江大桥这里，”我语气平静，看淡一切，“你离我们县城几百公里，赶不过来的。”
　　电话那头，声音停顿了几秒，接着是很重的呼吸声，荷连的声音仿佛穿破了喉咙：“钟慕晴，求求你不要做傻事，等着我过去找你！”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荷连，在我印象中他始终温文尔雅，从来没有过很起伏的情绪。
　　这都是我造成的！
　　“荷连，已经晚了，我要放弃了！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和你结婚，生好多好多可爱的孩子。”
　　水花声淹没其他声音，接着就是可怕的静寂。任荷连怎么呼喊，电话那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我义无反顾跳江了！！！
　　对我来说，这就是解脱，脱离一切狗血设定的解脱！
　　下辈子我要好好活，再也不要遇到尚夜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