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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破痴妄 华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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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清殿。
白浅与子千杀得正酣,一青衣宫女突然疾步进殿,未经准允,凑到白浅耳边窃窃私语。末了不等白浅给予提示,那青衣宫女又悄声退出了大殿。
一局终了,子千依旧没能赢过白浅,他晃着肩膀一脸傲娇,半分没有寻常男子的英气,反倒透着一股妖异妖娆,“不行不行,再来再来,今日我必定要赢了你去。”
白浅勾唇冷嗤,高傲的目光里全是清冷的鄙夷之色,“就凭你?哼,就算再与我下十年,你也休想赢得了。”
子千是外与三界的毒王,他的毒,无人能解。所以,他也有他不能被轻视的骄傲,故而不服气着道,“上尊的话说得未必过了些!”
“哦?是吗?”白浅不置可否的接了声,语气里漫着嘲讽的笑意,更多的是对悖逆者的森森杀意。
子千不笨,感受到白浅的敌意,他立刻敛去几分漫不敬,赔笑道,“看你如此志得意满,想必你的猜测成了真?”
白浅傲然一笑,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子千一边收棋子,一边道,“如果云柯听信了你的话,真的不顾一切地出宫去楚王府。那么我想,在云柯宫中的人必定会去告密。而一旦告密成功,必然会有人去阻止云柯。如此,毫无疑问,幽渊就在楚王府。不过至于她醒了没醒,这个就要等今晚我去见了她,才知道。”
楚王府。
沐薇突然发脾气,这是洛亦楚没想到的,当然,慕光溪也没预料到。但至于洛亦楚所说的,是不是与沐薇身体有关系,慕光溪暂时还无法确定。不过洛亦楚这一问,倒提醒了他一件棘手的事。
洛亦楚没紧跟着沐薇走,也没离开太远,不过相隔十步罢了。只是,他非常想不通,就算他故意逗弄她,她也不该发那么大的火。她前一秒还在跟他撒娇,后一秒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他充满了怨恨。
怨恨……难道是怨灵?
洛亦楚突然收紧瞳孔,不无担忧地看着前方那抹看似凄然单薄的身影。他急忙跑上前去,从身后抱住那个浑身充满戾气的人,心中做好了被她愤然推开或者厉声喝斥后主动松开手的准备,“阿璃,对不起,我不该捉弄你。”
“阿诺……”
可让洛亦楚意外的是,怀中的人并没有如他预想那般推开他、呵斥他,只是清清淡淡唤了他一声。
阿诺,两个字。
可是,熟悉她如他,分明听出这清清淡淡两个字里裹着的痛苦隐忍、奋力挣扎,还有那几近溃败的颤抖,字字都像利刃,生生穿透了他的心脏。
“你,还好吗?”他怕她不好,怕她身体再出问题。
“阿诺,我不是故意的。”依旧颤抖的声音,此刻又多了一种委屈的哭腔。不过好在,那浑身的暴戾开始逐渐消散。
洛亦楚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在听到怀中爱人痛苦的陈述后是一种怎样惨烈的心情,他只知道,此刻,他必须好好抱着她,给她这世间最安稳的爱,“我知道,我都知道。”
轻轻转动她的身子,将她面朝自己,心与心形成这世间最短的距离。
“带我去鬼院好不好,我想去那里住几天,只住几天就好。可以吗?”沐薇算得上哀求。就算知道自己灵识受了毒王毒液的侵蚀,每当情绪波动就会心疼到想死的地步。可她并不担心,至少她可以忍。可是现在,当面临方才的情况,她连忍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无端地乱发脾气,毫无保留地宣泄那残留在灵识里的怨憎。
如果是这样,她根本无法保证,在最后的最后,她不会将这个她准备用生命来隐瞒的秘密提早泄露给他,从而乱了她所有所有的计划。
“好,我们现在就去。”洛亦楚话毕,弯腰抱起沐薇便朝门口走去。
跟在二人身后的慕光溪将这些话尽收于耳,见二人离开的方向,不由皱紧了浓眉,“你如此明目张胆地出门,就不怕被有心人发现行踪,前功尽弃吗?”
洛亦楚脚步一滞,“那你说怎么办?”之前是用他设下的幻术进来的,今日出去,自然得要他帮助。
“将她给我,我带她走,你一个时辰后再来。”慕光溪阔步走到洛亦楚跟前,伸手准备接已经昏昏欲睡的沐薇。
洛亦楚微微眯起双眼,想起方才在厨房的交手,一想到自己倾心之人要落入他怀中,心底顿时窜起一股不爽。
“你要是连她哥哥的醋也吃,那我只能说你真他么混蛋。”慕光溪对洛亦楚这满含敌意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从他怀中接过沐薇,“不过,也表示,你对她的占有欲,确实强烈。”
望着那道径直离去的红衣身影,洛亦楚心中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无可奈何。他虽然恢复了上古时候的记忆,可他身上被加注的封印并没有如阿渊那般被破除,因此他身上半分法力都无,和寻常凡人没什么两样,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如此的平凡,他做不到像慕光溪那样可以轻易地带她去安全的地方,躲避世俗间一切纷扰。可就算这样,他也想自私地留她在身边。就算要忍受慕光溪对她无处不在的陪伴,都好过日思夜念的不见。
佩蓝在乾天殿没有如期找到君黎,却在去往宫门的路上,发现了一个险些误导她、让她铸成大错的秘密。
当云柯如她心中所想一样,如愿来到楚王府破门而入之后,府中已空无一人。她找遍了每一处角落,却丝毫没有人的气息。
只余下,满院的荷花香。
吴国南境本就气候干热,暑气蒸腾,如今正值盛夏,更是燥热难耐。乌鱼岛上,驻扎的军队依旧严阵以待。
自从在营帐内听到属下来报说洛亦楚娶了靖国公主白浅为贵妃,又封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皇后之后,原大将军墨柒一怒之下,连夜离开。
在大将军营帐旁不远处搭建的那座帐子里,住着一个无名无姓的人,却在墨柒大将军离开的第二日,便拿出了一道圣旨,上书暂代大将军之职。
其实赤玄也没想到,君黎会在他到了南境乌鱼岛后,传来一道洛亦楚的口谕,以及一道任命他为大将军的密旨。还特意交代,密旨只有在墨柒离开后,方可打开宣布。
他更没想到,墨柒会在三日前回到乌鱼岛,在他熟睡后,钻入他的帐子。一身酒臭味的墨柒险些让他认不出来,他进入营帐的第一句话就是‘陪我喝一杯’。
陪着墨柒醉到不省人事后,他才终于知道:墨柒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早就死了。
这确实让他震惊,因为要按照他的话理解,就是楚清璃死了。可是君黎并没有给他消息,而凭借他对主子的了解,是绝对不会轻易让她去死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主子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救下的那个女子,也就是三爷的未婚妻,梅岭血案的肇事者沐薇,死了。
那一刻,他不由得心疼起自家主子。如果那个叫沐薇的女子真死了,再也回不来,那他主子岂不是?
他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厉城,可他不能走。且不说墨柒突然归来目的不明,单是他已经对乌鱼岛全军将士表明身份这一件事,他就绝不能离开。
说起来也真是庆幸,直到很久之后他才从墨柒口中得知,沐薇并没有死,而是楚清璃,真正的楚清璃早在两年前就死了。
只是让他不能特别明白的是,他主子明明倾心于顶替了楚清璃身份的云柯,为什么后来会对三爷的未婚妻沐薇有兴趣?后来,他还不惜一切代价将沐薇救了回来,让宁都幽谷的谷主和南疆灵族的族主一起设下了鬼院那处桃源禁地,让已成活死人的沐薇入住其中,保护起来。而他每日必独自前往,君黎也好,一众暗卫也罢,谁都不带。以至于,他们都无从知晓鬼院究竟是什么样子。
如果说他主子花心,他倒可以理解。可他对沐薇的那份情让他想起了楚清璃,也就是后来的云柯。那时候他也犯过一次错,他也很生气,险些将他发配边境去训练鬼兵,而这一次又是。两次都是这般翻涌相同的怒气,怎会不是为了同一种情愫、同一个人呢?
他搞不懂,他真的搞不懂。正因为揣着这团解不开的疑云,他反倒陪着满心愁闷的墨柒多喝了好几杯,酒意乱人心神,最后一切都乱得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的最后,更是他们未曾想到过的局面……
“在知道楚清璃身死后,你当真还愿意继续效命于我主子洛亦楚?哼,我看不像。既然如此,我不想勉强你,主子之所以告诉你实话,许是也不想再为难你。你若不想留,就走吧!”其实说出这些话,赤玄心里很不好受。可是,要让现如今的他与他朝夕相处,确实有些尴尬。
“好像,这还是我认识你以来,第一次听你劝我离开。哼,也对,如今我已无利用价值,你也不用再围着我转,想方设法让我留下。不过赤玄,我想问一句真话。原本,你就从未打算让我留下,对不对?”墨柒斜斜靠在乌鱼岛最高处的一棵香蕉树上,满脸胡茬,神态颓废。散乱的发丝衬得他倍显沧桑,凌乱墨发间夹着几根银丝,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曾几何时,他是白衣翩翩的儒雅少年。曾几何时,他是血溅敌帜的威武将军。曾几何时……如今,他不过刚到弱冠之年,却已两鬓染霜。
赤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心头揪紧。才不过离开几日,他竟已生了华发。哼,看来,那个人对他的打击真是不小。可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回归南境呢?
“如果我说想留,你会因为我的话而留下吗?”赤玄对着墨柒那双看上去装满无限悲凉的眼睛,一时间心头的话冲口而出,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倒是傻了,你怎么会因为我想留,就留。那个不败战神,那个一直以来对我几乎是憎恨的冷漠少年,岂会因敌人手下的一句话,就留下呢?你不会的,这也不是你。”
赤玄暗叹之余,却又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你留下,是想为楚清璃报仇,为你自己以及整个墨府报仇对不对?你想将被主子算计失去的讨回来,对不对?”
饶是没料到赤玄会把话讲得这么透,墨柒眸子一眯,自嘲一笑,转过头来,也同赤玄望住自己一般望住他。良久,良久,那松散却又执着的眼神才从赤玄身上离开,再次投入不远处的海平面,错开他锋利的言语,调侃道,“如果你真想留我,就该拿出你的诚意。而不是说这些,感觉像是我欠了你什么似的。更何况,你知道,我不喜欢欠人东西,什么都不喜欢欠。”
赤玄眯了眯本就不大的眼睛,心头漫开苦涩。那晚的荒唐事,他从没对墨柒提过,私心里不想说,就凭二人日后的境遇,更绝不能说。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他想,赤玄该是觉得,他这番话,是折辱了他吧。
“我拿不出什么能留下你的诚意,所以,天高任鸟飞,既然你想走,我不会拦着你。若你留下,我也不会欢迎。此生,我赤玄只忠心于皇上一人。若你留下,可你却又有不臣之心,纵然念着你我交情,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你若离开,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若做出对主子不利之事,我赤玄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也会报仇。”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对他抱着一种怎样的感情,不是朋友,却又胜过朋友。是师徒,又不像。是兄弟,又算不上。是幕僚,好像根本谈不上,他们的立场,始终不同。所以于他而言,他和他究竟算什么?他分不清楚。那便,不留了吧。
“赤玄,你难道在怕?”墨柒突然从树干上滑到地上,靠在树上笑了起来,满满的讽刺。
“怕?”赤玄一愣,“我怕什么?”
“你怕我留下,会动摇你的原则,你怕你会因为自己分不清对我的感情而不知道如何与我相处。你更害怕,我一旦知道那件事,会对你嗤之以鼻。”
“你竟然……知道?”赤玄满目震惊。
“是,我是知道。第一次,我就知道。那夜,因我军消息走漏,齐军用百辆甲船包围了乌鱼岛,更偷袭了你我。地牢之中,你为救我,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让我……”
“别说了。如果你觉得这是我想留下你的手段,那不好意思,你错了。我救你不是因为我想贪图你什么,而是我答应了主子,不能让你死罢了。”赤玄打断墨柒的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和墨柒筹备许久、要一举击溃齐国的部署,还是走漏了消息,以至于他们双双跌入自己设下的陷阱。而齐军首领更是可恶,扔下了很多毒草毒药。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拿来做练毒的童子,后来为洛亦楚所救,才逃离魔掌,重获自由。不过从那以后,除非是被吃下去的药,否则可以说,他是百毒不侵之身,可墨柒就没有他幸运了,他深受毒药折磨,九死一生。
后来。他用最难以启齿的方式救了他,也救了自己。他一直以为,他并不知道,或者并不记得。
“我是不是误会你心里很清楚。若真是我误会了,你前夜大可将烂醉如泥的我扔出营帐,置之不理。或者叫两个侍卫,将我抬走。又何必屏退左右,亲自照顾?”墨柒突然不依不饶起来。
赤玄生性腼腆,平日也就在君黎与萧哲面前放得开些,此刻被墨柒当面拆穿,立刻尴尬的红了一张小脸,瞪着墨柒道,“你胡说些什么?我不过是不想让你醒来后骂我忘恩负义而已。好歹你也当了我几天的师父,虽谈不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赤玄也干不出忘恩负义之事。”
墨柒撑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敲了几下自己的额头,笑道,“我怎么记得,你方才还说,若是我对你家主子不利,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我捉住,千刀万剐。如此违背道义的大事你都能做,你认为我会相信你说的只是为几日为师之恩?”
赤玄一听急了,两步走近墨柒,打破有意避开的距离道,“这完全是两码事,常言道,忠义难两全。若真到了那一步,我自然会舍小恩而守大义。”
墨柒一时惊住,嘴角微扬,“也对。他毕竟是你主子,而我不过是你主子威逼利诱之下的一颗教了你几日兵法的棋子罢了。又怎么可能能让你舍弃你主子保我呢?可是,若我告诉你,前夜是我故意的,你可又当如何处置?”
“你……”赤玄惊骇在原地,“不可能,你醉得不省人事,如何故意?”
墨柒紧紧盯住因惊骇变得扭曲狰狞的脸,“你又怎么知道,当时的我,真的就醉得不省人事?”
赤玄瞬间乱了方寸,连心神都跟着慌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是故意的?故意让他接近他,故意让他……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当时明明因为楚清璃之死,哭得稀里哗啦的,如果你是清醒的,你根本不会在我一个外人面前那样。这不是你,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冷傲的墨柒。你信口雌黄,你在说谎。”
明明是肯定句,却被赤玄说成了疑问句。
“没错,我是因为楚清璃的事对你哭诉,可我也从未把你当过外人。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不敢、又为何不会在你面前尽显丑态?”墨柒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云淡风轻地道。
“你……”赤玄后背一紧,浑身都开始哆嗦。他一直敬重的人,竟是一个心怀叵测的人?
“其实,你也是期待的不是吗?自从初见,你便对我产生了无限好奇。想方设法出现在我面前,更从厉城追到南境。如此心意,我若不还,难不成要我以许下辈子来做报答吗?”墨柒从地上起来,边靠近赤玄边道。
赤玄却急急后退,嘶吼着拒绝他靠近:“你站住!不许过来!”
墨柒不听,也不停。
“滚!你滚!我不想再看到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滚啊!”赤玄突然大发雷霆,指着门口怒目呵斥。
见墨柒不退,只好自己后退。
乌鱼岛地势尴尬,陆地本就不多,他身后是深海。不过才退了几步,脚跟一空,后倾跌了下去。
“小心。”墨柒瞳孔剧烈收缩,面色的玩味瞬间消失。一个箭步冲上去,却连赤玄的衣袖都没碰到半分。一阵心慌袭来,来不及思考,纵身跳入深不可测的海面。
墨柒没想到,赤玄会因他的话这么激动。他不过是想逗逗他,开开玩笑而已。而他也没说谎,那晚,他确实很清醒。
阿璃之死、借阿璃身子活着的幽渊残忍的说辞,让他崩溃,即便日日借酒消愁,却也夜夜无眠。他想倾诉、想发泄、想一死了之。
幼时为治她旧疾,他苦学医术。可宫中血雨腥风太多,为真正能守护住她,他弃医从武,可归来时她已为人妇。后来三军对垒欲救她出樊笼,却等待他的是孤魂野鬼。再后来被告知她尚在人间,他不惜丢盔卸甲,退兵三十里只为换他小丫头的一线生机。可命运纠缠,家门遭难,他不得不放弃……兜兜转转,几番生离死别,本以为终可苦尽甘来,哪知,从一开始就错了。
墨柒静静地望着天边那抹残云,许久后才转身走回床榻边,静静盯着床上的人看。他本该报仇的,赤玄是洛亦楚的左膀右臂,杀了他,或者看着他死,才是正确的抉择。
可为什么,看着他在水中奄奄一息,他会那么紧张?
“水……”赤玄指尖轻动,低声讨水。
墨柒一震,心尖有什么豁然一松,“你醒了?”
“水……”赤玄落水受凉后高烧不退,糊里糊涂地以为床边人是他的副将,恼怒道,“快给老子弄水来。”
墨柒倒水回来,想也没想,将人扶起靠在自己身上,这才给他喂水。
一口温水滑入喉间,赤玄浑软的四肢也慢慢攒出了点力气,他立刻直起身,私心里不想被那人看到,瞧不起。
“别动!”墨柒不高兴地将人重新按回怀里,赤玄又开始反抗,他遂不耐烦地斥道,“让你别动,耳朵聋了?”
“你特么耳朵才聋了,没听到老子让你放开本将军吗?”赤玄哑着嗓音,极度愤怒地想起身。他好歹是个将军,这是哪个兔崽子不要命了这么对他,还这么吼他。等他病好了,看他怎么收拾他,“松手,让老子起来。”
墨柒瞬间黑了脸,气道,“就你也配当将军,旱鸭子一个……”
“嘿,本将军看你真是反了,竟敢这么对本将军说话,找死。哼,看本将军不收拾你个小兔崽子……”说着,赤玄用尽全身力气要收拾用胳膊扣住自己的人,身子刚转一半,却再也动弹不得。
“好你个赤玄,几日不见,你脾气倒是见长!哼,你想起来收拾我?可本公子我就偏不让你起来,看你能怎么着?”墨柒伸手,点了赤玄穴道。
赤玄立即定住,“你个混蛋,快给本将军解穴。”
墨柒冷冷一笑,“解穴?洛亦楚身边堂堂十六魅魄的首领需要我解穴?传出去,你赤玄在道上,可没法混了。”
赤玄心头一紧,“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十六魅魄首领的身份,只有王府旧人才知,军中可无人知晓。
墨柒气的想笑:“我是谁?哼,真好笑,海水把你脑子泡发了?连我都不认识了。早知如此,让你给鲨鱼填肚子倒是挺好。”
赤玄心尖猛地一颤,胸口剧烈起伏,又惊又喜,还掺着几分气闷,“……你不是走了吗?”
墨柒一声冷嗤,从床上起来,走到赤玄身前,望住他,“走?我看你真是被烧傻了!我要是走了,你一个旱鸭子怎么从深海里出来?难不成,你还真想给鲨鱼当午餐?”
“你……”赤玄再次被墨柒给气到发颤,狠狠瞪着他,“把我穴道解开!”
墨柒耸耸肩,伸手在他肩头一碰,随即顺手将掌心扣在他额头上,想试试他还烫不烫。
赤玄以为他又要捉弄自己,穴道一解便挥手打开他的手,“别碰我,你个混蛋!”
墨柒愣愣看着赤玄,知道他还在生气,也不知为何,反倒有些开心,“好,我不碰你!不过你必须把药吃了。你受了凉,已经烧了好几日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从里边倒出一颗红色药丸,递给抱着被子蜷缩到床里边的赤玄。
“我不要你管。”赤玄看也不看墨柒,将头偏向床榻内侧,别说接药,连身子都往里面挪了挪,“你不是要走吗?现在就走,我不想见到……咳咳咳……”
墨柒见赤玄又突然咳嗽,眉心一拧,一脚踩上床,不顾他反对,直接勾起赤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将药丸扔了进去。然后又快速合上他的嘴巴,在他肩头一点,看他咽下那药,才将人松开。末了退坐到床边,邪魅一笑,“我将你从海里捞出来,你就昏睡了。我看你烧得厉害,本想给你吃药,可是你一直不张嘴,所有的药皆喂不下去。你知道为了让你吃药,我当时想过一个什么办法来吗?”
“你给老子出去!”赤玄一时半刻还没缓过神来,他不想见他。真的不想,至少现在很不想。更何况他身子本就是药,就算是致命的伤或毒,也会自愈,更别说小小高烧。这个混蛋,真是多此一举。
墨柒不理会赤玄暴躁的情绪,一边拨弄自己黑白的发丝,一边道,“我在想,反正我们已经那样了,也不在乎亲口给你喂。”
“姓墨的,你特么就是个流氓,王八蛋!滚,给老子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让老子看见……咳咳咳……”赤玄一听墨柒的办法,本因高烧烧红的脸此刻更红成了猪肝色。这个流氓,这个王八蛋,戏弄他就这么好玩吗?
“流氓?呵,是个新奇的词。想不到从你口里说出来,我倒是需要好好斟酌斟酌了。”墨柒收回探出去想要捶打赤玄却又被他避开的手,“赤玄,你个浑小子,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的命,从今以后,可有我一份了。哼……”说完,从软榻上放下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赤玄,转身朝营帐门口走去。
他知道,此时的他需要时间休息,同样也需要消化他救他这个信息。奇怪,他怎么会这么喜欢看赤玄这副被自己气得牙痒痒,却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
墨柒拧眉思索着那件逐渐变得空泛,却又快速消去端倪的事情。刚出营帐,便撞见一个士兵手捧黑色密匣匆匆跑来。
那匣子从厉城来,多装着洛亦楚对军务的吩咐和将员调动的旨意。他心跳微滞,难道是要将赤玄调回去?
遂拦住士兵去路,“你们将军还睡着,东西给我便是。”
那士兵闻言一愣,犹豫片刻,将匣子递给了他。
捏住轻飘飘的黑匣子,墨柒转身回到营帐。
“我不是让你滚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赤玄见他进来,瞬间从床上蹦了起来,一副完全戒备的模样。
墨柒无语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黑匣子递到他眼前,“这东西,你不想要,就算了!”
赤玄一见他手中的东西,立即从软榻上冲了下来,一把夺过匣子,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才满是戒备地盯着他开口问道,“你该不会已经偷看了吧?”
“哼,我可不屑看你主子你给的东西。”墨柒走到一侧桌边坐下,径直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开始品茶。
赤玄见墨柒并没有要看的意思,而匣子密封得很好,并没有被打开的痕迹,转身走回软榻坐下,打开匣子来看。然而,当他取出匣中密信,登一下从软榻上弹了起来,嘴里忍不住惊喊出声。看着墨柒投来疑惑的目光,赤玄有些沮丧地坐回了床榻,那双小眼睛里的愤怒顷刻被一层纠结和难过包围。
他继续读密信,查看圣旨内容。
赤玄这般反常模样,墨柒早已见惯,本不放在心上。只不过今日他格外注意了他的表情,知道必然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不然他不会那样不情愿抑或是沮丧。那点藏不住的情绪,不多不少恰恰落在墨柒眼里,更让他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信上都写了什么?”
本没指望还在闹脾气的赤玄会搭腔,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竟然真的开口答了,“主子派了萧哲来接手南境,换我回去!”
墨柒送到嘴边的茶水猛地一顿,没留神就顺着杯沿流到了他的衣袍上,放下茶杯,望住软榻上坐着看圣旨的人,“一定要回去?”
“恩?”赤玄呆愣地看住墨柒。
墨柒极快地收回目光,望住桌上被他匆忙放下的茶杯,“没什么,就是问你,几时离开?”
赤玄眼神不善地望住墨柒,“你不会是想一直留在这里,等萧哲来了好对付他,给自己报仇吧?”
墨柒转过头来,微微眯眼,末了勾起唇角,冷冷一笑,“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没错,我是想一直留下来,等他来了好报仇!”
“你混蛋!”赤玄从软榻上冲了过来,冲着墨柒低吼。
墨柒不为所动,仍旧笑意不减,“他可是洛亦楚的左膀右臂,我要是断了他,洛亦楚就是再有本事,我想他也折腾不出个什么劲的?你说是不是?”
“你……我真是看错你了。我竟然一直以为你是好人,我……我……咳咳咳……”赤玄说着,突然猛烈咳嗽起来,却因胸口气流不畅,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墨柒心头猛地一惊,忙起身扶住他歪倒的身体,指尖飞快搭上他手腕,“你究竟中了什么毒?”若非中毒,为何血会呈现黑色。若非奇毒,凭他医术,又为何拔不出?
“咳咳咳……你大爷的,你给我……到底服的是……什么药啊!咳咳咳……”赤玄断断续续地说着,此刻浑身无力,连从墨柒手里抽回自己手腕的力气都没了。胸口像被烧红的烙铁熨着,火燎火烤的疼。什么毒?这天下奇毒怪毒都在他身体里,他哪知道是哪种毒。再说了,要不是他的破药,他现在至于这么难受吗?
“少废话,快告诉我,你究竟中了什么毒?我要知道名字,才能帮你解毒!”墨柒几乎是厉声呵斥,他无法想象,在他单薄的身体里,竟蕴藏着这么猛烈的毒素。这毒素搅得他血脉贲张,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蹦出来。若再不及时驱毒,不出三日,必七孔流血而死。
“咳咳咳……解什么啊解,我根本没有中毒……咳……我好难受……墨……柒……难受。”赤玄力气越来越少,只能倒在墨柒肩上。
“赤玄?赤玄?”墨柒扳过赤玄的脸,轻拍了两下,赤玄却没有丝毫反应。而他的印堂,也开始逐渐变黑。
墨柒浓眉紧锁,将赤玄抱起放到软榻上。随手从怀中掏出白净绣帕将他嘴角黑血擦拭干净后,极快出了营帐。
“来人!”
一声戾喝,两名士兵快步小跑来到他跟前,“属下在,墨将军请吩咐。”
墨柒眯眼打量两人一番,随即冷声吩咐道,“你俩守在此营帐之外,寸步都不得离开,更不能放一人进入帐。若有军务,一律让人送入本将营帐。若有任何差池,本将唯你二人是问。若有违令者,杀、无、赦!”
“属下领命!”
墨柒交代完,极快地朝乌鱼岛面临齐国的方向走去。他查不出他究竟中了什么毒,所以不敢用药。为今之计,也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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