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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破痴妄 慕光溪浑身 ...

  •   慕光溪浑身骤然一颤,凝视着她的眼眸里,一寸寸漫开了虚濛的水雾。
      她知道,她一定说中了。慕大哥那三个字,她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的。因为怕终究是他,所以她胆怯。因为分明已经确定是他,所以她浸满悲伤。
      这一世,上一世,跨越万载光阴,她欠他的已经太多,多到无论她怎么偿,都再也还不清了。
      如今,他更用生命,来换她存在的可能。这份沉甸甸的情,要一个不久后就将彻底消散的人,怎么去面对,怎么去补偿,又怎么还清啊!
      “果然是他,呵,也只能是他了吧。”她突然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心口早已经酸胀得发疼,冰凉的泪浸到了心底,“若知道当初救了他会让他以如今这种方式来偿还,那我倒宁可那时候没有救过他。如此,倒也不必他以命相赠了。”

      “妹妹……你别这样!”慕光溪突然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凝着那双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眉峰对着她。
      “哼……哥哥,你知道吗?我真的宁愿当初在回命阁没有救他啊。那样,那样他至少不用去死啊!是我,都是我的错,我不配他那样做啊!”她的心好疼,好疼啊。
      “妹妹,这不是你的错,这都不是你的错。这是他的选择,就像你选择陪在洛亦楚身边一样,这都只是你们自己想成全自己而做的选择而已,无关错对,你明白吗?”慕光溪突然拥住她,用温热的大掌顺着她的背心轻轻摩挲,想尽量减轻她心底翻涌的痛苦。
      可是,攒了这么久的满心苦楚,哪里是轻易就能消弭的?
      “别难过了,别再想了,你越是难受,你体内的毒素滋生得就越快,你的身体能坚持的时间就越少。你不可以这样,你不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慕光溪又将她从怀里推开,那双黑亮的眼睛望住她,急切里裹着责备,担忧里藏着痛心,“你不是说,想要亲眼见证洛亦楚君临天下,一统江山吗?你不是说,要陪着他共看这万里江山吗?那你就得保证身体无恙,保证自己一直安好,保证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去完成你剩余时光里唯一的愿望,不是吗?”

      “可是,我也不想这么自私的就让他去死啊?哥哥你知不知道,很多年前他已经为了我失去了很多东西,他不该再为了救我就这么死了的啊……”是,她承认,她疯了一般地想与洛亦楚走过最后的时光。可是,如果这些幸福是建立在慕宇牺牲性命的基础上的话,她宁可不要,她不想要,更要不起啊!
      这世间,什么都可以还,唯独情债是还不了的。如不是看到他们一起救回来并安置在王府上的小雨,她可能就将那么一个一早就愿意舍命于她的儒雅男子忘记了。
      可是,她怎么能忘记?
      数月前,他还在梅岭的竹屋院中种了几棵桃树,说等花开了与她一起品茶;不久前他亦为了化解她身上的怨灵之气,用自己的血培育冥灵幽花。如此无微不至、全心全意、不顾一切地照顾她的人,她怎么可以忘记?

      慕光溪突然瞪大眼睛望住她,“谁说他死了,他没有死,他还活着呀!”
      怕她心痛难抑,引得体内白尾毒虫疯长,折损她的寿数,慕光溪才说出这样毫无遮掩的话,只想引开她的注意力,可是,她又怎么会相信,“哥哥,你不用这样来安慰我。当时我是什么境况,我的心殇刈不会骗我。就算是两个康健之人与我换血,也未必能活下来,何况是素来身子孱弱的他?”
      “他真的……”没死。
      “哥哥,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死了就是死了。走了就永远回不来了,我不会再钻牛角尖了。既然是他的选择,我尊重。我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短暂时光,不会辜负他的好意。”既然是他送来的幸福,她该好好接着,妥善收藏才是。
      慕光溪明白沐薇误会了他的意思,正要解释却又被她打断。无奈之下只能听她把话说完,末了才道,“慕宇真的没有死,哥哥没有骗你,他的的确确还活着。”

      “……哥哥你说的可是真的?”沐薇不敢置信地欣喜,又胆怯害怕地追问,她怕他真的只是骗她而已。
      “是真的,哥哥不会骗你。因为当初在宁都幽谷时,为了化解他体内扩散的部分怨灵,他的母亲散尽一生修为幻化成冥灵幽花种入他体内。所以,他并没有……”
      闻言,沐薇激动地抓住慕光溪的手,“那他现在在哪?快带我去看他。带我去见他,我想见见他……”
      想到那人提前的交代,慕光溪有些犹豫,“这……”
      “哥哥,求你带我去见他,就见一面好不好?只要让我看着他安好,哪怕我不出现都行,好不好?求你了,哥哥,带我去见他,好不好?”沐薇欣喜若狂,泪如雨下,敏锐如她,若是慕光溪不带她去,那又证明了什么?是他已行将就木,还是说,比这更加悲惨?
      “哥哥……”

      慕光溪抵不住沐薇的软磨纠缠,更挡不住她簌簌滚落的泪珠,那样动人的模样,却在这一刻哭得那么让人揪心。
      他正要答应,却又想起一事,悄然松了口气,“不是哥哥不带你去,只是听说南疆出了些乱子,慕宇去了南疆协助帛辰了。”
      “帛辰?兄长也来了?”听到帛辰,她突然想起去年在南疆的那段时日。那是在这个时空中,洛亦楚第一次对她言明心意,表明态度。
      慕光溪微微点头,抬手从她肩上轻轻收回,又伸手将滑落的被子往她肩边拢了拢,“恩,他本是想等你醒来的。不过后来南疆临时出了点事,他就先回去了。慕宇就是那时候,去南疆的。”
      沐薇轻轻叹了口气,将手缩回被子里,外头天气正热,她却仍觉寒意顺着背脊往骨子里钻,“既然如此,那便等他回来吧!”
      慕光溪眉峰微挑,满意地笑道,“你好好养身体,等他回来,再见也不迟。”

      皇宫。
      洛亦楚刚从乾天大殿出来,正欲出宫,却在宫门前被二人堵住了去路。
      如果说在宫门口能看到执掌凤印的白浅,还情有可原。可让他意外的是,那个被他一直宠着爱着保护着的云柯也来了。并且拦住宫门的人,就是她。
      “让开!”洛亦楚不带任何感情的一句话,就像他脸上的银色面具一样,冰冷非常。
      一身粉色宫服的云柯,那张白皙漂亮,几乎和沐薇一模一样的脸颊在细碎的阳光映衬下,显得楚楚动人,让人无限遐想。而这份令人心醉的温婉气质,偏生和她此刻的举动全然不符:她毫无忸怩地张开双臂,活像一把撑开的圆规,死死堵在拱门上。眉眼静好,却满脸委屈,“你又要去找那个不死不活的妖怪?”

      洛亦楚深邃如上古寒潭的眸子一眯,一道暴戾的光直射门口的云柯,“管好你的嘴,若是不想要,让人割了就是!”
      “你……”云柯被那一股子光射得一颤,又听他这番冰冷无情满是胁意的话,不由吓得浑身直哆嗦,连原本到了嘴边的话都噎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白浅,看好戏似的抱肩一动不动,一双勾人魂魄的眸子直直盯着洛亦楚,眼中含笑,嘴角轻勾。
      “你,你不是也不想让他去吗?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啊?”云柯无法直视此刻的洛亦楚,便将目光投向与她一起来的,那个跟她目的一样的人。
      “我是不想让他走,可是你也看到了,就凭你我,能留得住他吗?”听见云柯的话,白浅只将眼神从洛亦楚身上慢慢移到云柯脸上,末了又转回去,带着几分嘲弄开口道,“你说我说得对吗,皇上?”
      “哼,有自知之明就好!”洛亦楚一声冷哼,走到云柯身边,“闪开!”抬手轻挥,再不管其他,径直出了宫门去。

      云柯不会功夫,受了洛亦楚那一收放有度的掌风,从拱门处闪身开去。却不想,下一秒,脚下一个不稳,踉跄着几步径直朝身后摔去。而一直站在一边观战的白浅,袖间的手腕却是轻轻合拢,从方才展开的姿势换成随意的微垂。
      听到倒地声,她急忙上前去扶云柯,却在云柯起身后,看到她额头上的血迹时,顿时吃惊地张大嘴巴,手指着云柯惊讶着道,“血,姐姐你流血了!”
      “血?”云柯惊慌地用手去摸白浅手指的地方,落手间,果然见手指一片殷红,惊慌不已。
      “这伤在别处也就罢了,这伤在额上,万一留下疤了,可怎生是好?”白浅一边从怀中取出丝帕为云柯擦拭额上血迹,一边话带惋惜心疼,句句直戳云柯心尖痛处。

      云柯一听会留疤,瞬间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怎么办?我不要留疤,我不可以留疤啊。”
      “是呀,一旦留疤,若是被皇上瞧见了,岂不是主动断了皇恩。哎,这皇上也真是的,姐姐你可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子,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白浅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打量云柯的情绪。
      这句话果然戳中了云柯的心事,正当白浅低着头,小心翼翼擦拭她额际血迹的时候,云柯却突然从惊恐之中回过神来,一把打掉她的手,愤然道,“都是她,都是她。要不是因为她,楚哥哥怎么会丢下我不管,怎么会不理我?都是她,都是她,啊……”
      见云柯发怒,白浅妩媚的眸子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鸷,继续道,“姐姐,你这样哭喊有用吗?妹妹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们两个大活人倒还不及一个活死人让他上心呢。妹妹来吴国已有一个月了,可皇上却是连妹妹的寝宫半步都未踏入,妹妹至今都还是……”

      白浅说着,突然用手掩住了唇,面颊绯红一片,看似娇羞非常,垂首再不言语。然而,一边的云柯却与白浅形成鲜明对比。
      她原本白净的脸颊突然变得苍白异常,面部更是因为怒气变得狰狞。她似乎是因为白浅的话更加愤怒起来,那双和沐薇一模一样的眼睛中赫然燃起熊熊怒火,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飞一般冲向来时的路。因为脚步不稳,险些摔倒。可她依旧像是躲避什么似的,不等身子稳住便向着前方跑去。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姐姐你慢点跑……”看着落荒而逃的云柯,白浅方才满脸的担忧瞬间变成高傲的不屑,眸子里那抹不易察觉的诡异之色此刻异常显眼,一直隐匿在唇角的那弯笑意此刻放大,竟然成了得逞的冷笑。她抬起手来,展开手掌,轻轻往手心里吹了一阵风,在她慢悠悠地离开宫门时,丢下了两个不轻不重,却满含鄙夷不屑的字:愚蠢。

      其实,洛亦楚对云柯留了手,他那一挥,云柯根本不至于踉跄倒地。可要激起她心中那抹狠辣的妒恨,便还不够。所以,她选择帮她一把。毕竟,那件事,迟早都要有人做。
      当然,她的预测也不假。
      因为翌日午时,她正倚榻午睡,能嗅辨方圆十丈内所有气味的子千就过来给她报信:她等的人,来了!

      “哟,这不是姐姐吗?这大热天的,姐姐要是想见妹妹,让人传个话便是,哪用得着姐姐亲自跑一趟,这可要折煞妹妹了。”白浅屏退左右,从内殿扶着廊柱扭着婀娜腰身迎出来,见孤身一人没带宫女的云柯,立刻热络地拥了上去,这让一直伏在殿中房梁上的毒虫子千都吃惊得瞪大了双眼,心底对白浅这份虚情假意暗暗唏嘘不已。
      “我来不是和你磨嘴皮子的,就明说了吧。对那妖精的身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云柯开门见山,言语难掩妒恨。
      白浅一脸恭维笑意,“姐姐说的是什么话,既然来了……”
      “我知道你心里根本不待见我,所以没必要这般惺惺作态,我看着不舒服,你做着也难受。”云柯不客气地回绝了白浅的好意,她也不顾白浅微微愣怔,径直朝殿内走去。
      见云柯如此,白浅自然也不再自讨没趣,抬起那只方才被云柯蹭开的手,漫不经心转弄着手腕上的玉镯。

      云柯的表情她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扫看了一眼房梁上的白色东西,回眸对云柯道,“没错,我是知道。”对于一个愚蠢的人,她的隐瞒反而显得更愚蠢。与其这样,倒不如直截了当来的省心。
      “果然如此。那你告诉我,她究竟是什么?她不是人,对不对?”笔直站在大殿中央的云柯在说到‘不是人’时,嗓音颤抖,那是夹杂着害怕的愤怒,混合着慌乱的冰冷。
      见云柯这般情绪外露,白浅也不再装好人,径直走向大殿的主位坐下,悠悠抬头,望住殿中站着的人,“对。”
      “那她究竟是什么?”
      “你不是知道嘛。”
      “我要是知道,又怎会多此一举来问你?”云柯突然变得狠辣起来,提高的声音变得异常刺耳。

      白浅收回放在云柯身上的眼神,落在自己涂抹了红色蔻丹的指甲上面,半晌后,才一字一顿道,“就算我告诉你,你又能拿她怎么样?难不成你还能背着皇上找到她,然后让她连活死人也做不了?”
      “你以为我不敢?”
      “哼,你若真想听实话,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不单以为你不敢,还觉得你根本就没有那个本事。”
      “你,你小瞧我?”
      “小瞧?是,我是小瞧你。那又怎样?”白浅冷冷一声轻嗤。
      “你……”云柯气得直跺脚,用手指着白浅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浅悠悠抬头,将云柯的愤怒尽收眼底,“其实不瞒你说,并非我有意小瞧你,只是就算是我,也不是她的对手。何况,还有皇上护着她。”
      “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对付她?”云柯笃定地说,却又好似只是在问她而已。
      “没错,我是有办法对付她。”白浅略微沉思了下,继续道,“不过这个办法……”
      殿上的云柯刚见着希望,话头就被白浅掐断,当即急了,“你快说,是什么办法?”
      “我所说的这个办法,只怕你不肯做!”白浅故作迟疑,好似那件事很难,她也不确定。
      云柯几步凑到白浅跟前,“你快说啊,到底是什么办法?只要能让那个妖精消失,我什么都能做。”
      此时的云柯已近疯狂,之前她还可以忍,可是自从梅岭一事之后,她便再也忍不住了。

      梅岭之后,洛亦楚虽然带了她回来,可却再也没来看过她,那就更别说会如同往日那般碰她。
      她心中实在窝火,那日偷偷跟着他,想去见见那个成了魔的女子。可是她没想到他会将她藏得那么隐蔽,竟还设了阵法。
      她困在阵中不得脱身,偏偏正面遇上了洛亦楚。自那之后,洛亦楚见了她,半句话都不肯再多说。
      曾经那般缱绻温柔的相待,竟然顷刻间便化成飞灰,消散得无影无踪。
      所以,她不甘心啊。
      为了那个女人,她甘愿削去百年灵魅修为,做一个凡尘里的普通人;为了他,她遭吴天麒玷污,清贞尽毁。而现在,为了那个女人,她深爱的人对她置之不理。那她做的这一切岂不是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白浅勾起唇角,不确定地问,“这可是你说的!”
      云柯一声冷哼,傲然仰头,从未有过的坚定,“是我说的,只要能除了她,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
      白浅满意的点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素手轻翻,手心中一个绿色的琉璃瓶子赫然出现在眼前,“你只需将这个放在洛亦楚的茶水或者饭菜里边,只要他和沐薇触碰,这些毒素就会从洛亦楚口里进入沐薇身体,不消一月,就算她沐薇是神仙,也难逃一死。”
      “当真?”也许是对这个来得太突然的办法感到意外,也许在云柯内心深处,她其实并不相信白浅说的话。
      “你若是不信我,自然不会踏入我的殿中。如此白费口舌的话,何必多说!”白浅走下台阶,到了云柯跟前,拿起云柯的手,将绿色琉璃瓶放在她手心,“如果你真的不信,也可以等等看,我想,你也不差那几日吧?”

      云柯死死盯住白浅的眼睛,想从那片平静无波的眼底揪出一丝破绽,可就算她连眼都不眨一瞬,白浅脸上依旧是那副傲然笃定、成竹在胸的神情。无奈之下,她只得移开目光落向手中的绿色琉璃瓶,可不看还好,这一眼竟吓得她骤然失声惊呼,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当即就把瓶子扔了出去。
      亏得白浅眼疾手快,玉手轻挥间,那绿色琉璃瓶已经稳稳落回了她的掌心。
      看着如此身手的白浅,云柯在心中暗暗发誓,她必不能让白浅也留在洛亦楚身边。
      白浅将云柯的表情看在眼里,也不恼怒,只将瓶子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口中道,“如此珍贵的东西,要是摔碎了可就不好再找了。”她又抬眸看向云柯,“你是不想要还是怎么?这可是我的宝贝。”

      一听这话,云柯浑身一颤,指着白浅问,“你……你也不是人,对不对?”其实也怪不得云柯得知沐薇和白浅都不是人类时会怕成这副模样,她原本也不是人,只是如今借人身寄居而已。也正因为自己本非人类,她才比寻常人更清楚非人存在的可怖。
      白浅微微一愣,得意地斜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的弧度,毫不掩饰眼底翻涌的鄙夷,“是又怎样?这和你要干的事,有关系吗?”
      “它究竟是什么?难道不会让楚哥哥也跟着中毒?”云柯清楚白浅不会平白告诉她无关之事,便压下心底的怯意,指着那绿色琉璃瓶里的东西颤声问道。
      白浅悠悠垂头,再次细细端详手中绿色瓶子里的宝贝,不急不慢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它叫换蛊,以毒为食,居毒而生。若是中蛊的人与异□□合,它就会转移到与之交合之人身上。以此类推,中蛊第三十日,跟着寄主死掉。我如此说,你可明白了?”

      云柯听得浑身震悚,蛊虫的事她并非没听尊主提起过,尊主曾说过,这世间有一人是用蛊奇才,那就是大姜前任皇后,慕紫怡,也就是那个妖怪的母亲。只是她没想到,除此之外,靖国的白浅也会用毒。
      再次伸手去拿那只即便封在琉璃瓶中,也依旧透着森然寒意的蛊虫,心中疑窦升起,不由问出声来,“你可知沐薇的母亲就是用蛊高手,你就不担心,沐薇识破你的蛊术,破了你的蛊?”
      白浅回眸道,“若是她能破,那便是天意。不过有我在,天意会照顾姐姐你的。若是姐姐没有别的事,妹妹可要休息了。”说完,白浅向侧殿走去,再不看云柯一眼。
      云柯一愣抬眼,那双弯翘迷人的凤眸里,一道不咸不淡的目光静静落在白浅离去的背影上,在那清亮的眸光深处,藏着寻常人看不透的复杂心绪。攥紧绿色琉璃瓶,转身出门离去。

      “看来,在人间的这十来年,你这骗人的功夫长进很快嘛!”房梁上那条白色尾巴在云柯踏出殿外宫门时,从梁上滑了下来。
      “那是必须的,要不然你以为我抛去神格,追着斯冥让他带我来人间是逛着玩的啊!”白浅白了一眼房梁,抬腿放在椅栏上,悠闲地吃着刚进贡来的葡萄。
      “这倒也是,你总不能直接告诉她,那蛊不叫换蛊,而叫摄魂蛊。一旦洛亦楚服下,一个月之后,必然会完全受你控制,你让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到那时候,这吴国,可就是你的了,哈哈哈……”
      白浅倏地眯起双眼,就着手中一颗水灵灵的葡萄扔向房梁去,口中却发出淡淡的声音来,“子千,近日来,本尊觉得你的话是越来越多了。本尊想着,是不是该管管你的嘴巴了!”

      自从洛亦楚将沐薇从城郊接回王府居住以来,每日下朝便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出宫先往城郊去,再从城郊绕路转回楚王府,只为见那个让他思念成疾的女子。而他之所以如此麻烦地绕路,无外乎是为了沐薇的安全。毕竟,梅岭一事之后,这天下,想将沐薇杀之而后快的人,数不胜数。有的是新仇,有的是旧仇,有的却是世仇。此外,宫中那些人,对她的行踪也很关注。他不得不步步谨慎、煞费苦心。
      洛亦楚对此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可落在身子日渐衰败的沐薇眼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虽然她不想入宫,可顾忌洛亦楚的身子,以及他的日后,还是下了决心,准备入宫。
      慕光溪听说她决意入宫,当即大发雷霆。可最后还是被她说服,妥协以她侍从身份跟她入宫。
      小雨为她所救,慕宇离开贤王府时便交代过她,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故而知道她要入宫,虽为难,可还是决定随她一起。现下,也只剩洛亦楚需要摆平。
      虽然她入宫于洛亦楚而言,是件好事,但洛亦楚未必会同意她的决定。毕竟将她接回楚王府,改动楚王府的一切,目的就是不想让她陷入那些勾心斗角中去。如今她主动入宫,打破了他的计划,他自然不会轻易同意。

      “小雨,去门外看看,皇上回来了没有。”院中翠竹之下,石桌边上,沐薇身着白色长裙,优雅地坐着。她隔一会儿便朝院门口望一望,几番张望后,目光落回桌上的点心,终究轻轻摇了摇头,撑着腮闭目小憩。
      晨起的日光温煦明媚,既不似午时日头那样灼人,也没有傍晚晚风那般清寒漠然。柔和的光透过翠竹缝隙,铺洒而下。细碎的光点打在身上,是那么美好,舒心。不一会儿,小雨小跑着回来,朝她抿唇摇头,然后默默地再次消失在院门口。得到这样的消息,她多少有些失望,难过。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就算经年不见,她也从没有这般挂怀。可现在,就算是一刻不见,她的心都觉得空落落的,像是水上的浮萍,无根无归处。每日等着他下朝,等着他穿越半个厉城到府上与她相见。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揉搓,疼得快喘不过气来。
      “上天,如果你真觉得我与阿诺的相识是一个错误,你便不该将这个错误继续下去。可如今,你既然允许这个错误继续发展,又为什么不让我多留在他身边一下下。我只问你要十年,只要十年。十年后,你愿意拿走我的什么,我都会毫不吝啬的给你。可是现在,你能不能,多给我些时间啊?我和阿诺相聚的时间太短,分开的时间却又太长。我用彻底毁灭来换取这十年的相守,难道都不可以吗?”沐薇仰望着灰蓝色的长天,浑身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走,顺着石凳边滑落在硌人的碎石地上,埋着头,一字一句都是带泪的祈祷与请愿。

      “万年前,梦瑶池边,我与他没有好好道别就分开了。结果那一别,便是万年。我受到了惩罚,所以请求,万年后,允许我与他好好道个别,说声再见再离开好不好?这一再见,就真的再也不见了……我只想要这人间一辈子,只要这短短数年。等我霜染白头,阿诺还能背着我去梅岭,看一场落梅如雪纷飞。那样,我真的就别无所求了;那样,我就真的彻底从四海八荒,三界六道消失了。从那以后,我的阿诺就会成为一个无情无欲,心无杂念,只系苍生的圣尊辰诺。而他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一个名叫幽渊的女子,他永世都不会再记得,幽渊是谁……”或许是沐薇请愿的太过虔诚,又或者是其实她真的不想离开洛亦楚,心痛到神思恍惚。所以,便连小跑着进来冲着她摇头的小雨也没看见。
      直到小雨跑进院子,见她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才惊慌焦急地跑到她跟前,扶住她肩膀,哭着将她扶起来,“姐姐,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呀!”
      沐薇神识恢复,就着小雨的搀扶站了起来,急忙抹去眼睑上的泪水,“可是皇上回来了?”
      小雨急忙摇头,“还没!想来是今日宫中事务繁多,皇上耽搁了。姐姐就先行用些膳食,待皇上回来了,再一起吃可好?”
      听到这个答案,她心间微微一疼,轻声一叹,“不了,我还是等等吧!兴许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呢。你去休息会儿吧,我再等等。”
      “姐姐,你身子不好,不能这样不吃不喝的挨着呀。再说了,小雨知道姐姐今日一定要等皇上回来是要做什么,可是姐姐,也不差这一日等候。明日说,不也一样吗?何况,就算姐姐先吃了饭食,待皇上回来姐姐告知与皇上,皇上也未必不会答应啊?姐姐何必折腾自己的身子呢?”小雨心忧沐薇,同时也担心她若伺候不好沐薇,洛亦楚会来责罚她。虽然皮肉之苦不算什么,可是她不想受责罚。
      沐薇冲小雨微微笑着摇头,“你下去吧,我一定要等他的。”是的,她一定要等的。因为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除了要告诉洛亦楚她进宫的决定,还有另外一件事,她必须当着他的面说,必须。
      小雨泄气地退下,继续去门口守着。她劝不动人,但至少可以帮她看着。

      沐薇翻动石桌上放着的点心,见已冰凉,遂端起往厨房去。
      “你身体还没好,怎么可以亲自下厨,让小雨做不就好了?”突然腰际被一双臂膀揽紧,温热的气息拂在耳边,挠得她脖颈微微发痒,心尖却漫开熨帖的暖意。
      “往日都可以让小雨做,可唯独今日,我想自己做,只想自己做。”她放下手中的菜刀,回身拥住他的腰身。想在他怀里汲取方才在院中耗损的精神,贪恋这久违的暖意。
      洛亦楚眉峰微挑,唇角笑意惑人,“好,我帮你。”说完,洛亦楚先是轻拍了拍沐薇的后背,方才轻轻推开她。
      沐薇不高兴他推开自己,圈着他腰身的手臂骤然用力一收,将自己更紧地贴进洛亦楚怀中。
      洛亦楚愣怔,顺势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紧紧圈住,不动分毫,不松半分。

      贪恋着他怀中的温暖,感受着他胸腔里逐渐加快的心跳,嗅着他身上独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沐薇幸福地扬起嘴角,“好想这样抱着你,永远永远。”
      洛亦楚嘴角的弧度更大,“好,我就这样抱着你,直到你我头发花白,牙齿掉光,永远,永远。”
      沐薇心尖猛地一颤,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心痛,那狂躁的疼让她忍不住咬牙,双手紧握成拳,手臂在神经紧绷的状态下用力收紧。
      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洛亦楚嗤笑一声,“怎么,抱我这么紧,难不成是怕我跑掉?”他亦收紧了手臂,却不至于把沐薇弄疼。
      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沐薇急忙松了手,慌乱地推开洛亦楚,却是极快地转到洛亦楚身后,推着他走向火门,“你不是要帮我吗?那就赶快生火。”说完,自己则大步走到案板面前,继续切面,“不然,你可就没得吃了。”

      洛亦楚从进门都没有正面瞧过沐薇的脸,之后又被沐薇匆匆推到火门处,更是没来得及看到。心中虽觉怪异,却只以为是她突然又害羞了,便没特别在意,只是冲着沐薇纤瘦的背影道,“要是没得吃也没关系,正好让我把你给吃了。”
      正在切面的沐薇猛然听到这话,刚刚平复的心又袭来一阵剧烈的疼。霎时,她便白了脸,头晕目眩起来。只是潜意识告诉她,今日是个重要日子,她不能让今日的主角洛亦楚不开心,更不能让他担心。故而用力咬着下唇把翻涌的不适咽下去,将菜刀狠狠顿在案板上,闭着眼咬着牙,用力吸气,慢慢吐气,再吸,再吐。
      “怎么,不舒服吗?”也不知道洛亦楚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那双大掌稳稳地扶住她肩膀,偏了头来问,言语中满是担忧。
      沐薇心脏突突直跳,尽量压着情绪不动声色地道,“没有啊,我就是在想,要切多少根面条给你!”
      “额,这个你也用想?你切多少,我自然就吃多少咯。你要是只想切一根,也行,我晚上饿了,直接吃你不就成了。”洛亦楚挂满担忧的脸一僵,继而笑着道。
      沐薇抬手肘狠狠捣了下身后的人,气不打一处来,“那怎么可以,今天可是你生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破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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