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反派强娶的王妃》墨色千年

11、一世欢

　　醒来时，人在一架马车上。
　　车子行驶缓慢，像怕吵醒她一样。
　　楚清璃正纳闷自己为何会在马车上时，睁眼一抬头，竟对上一双清明的黑眸，不由吓了一跳，立马起身，朝后靠去。
　　“你……你是谁？”

　　男子仪表堂堂，却在听到她的话后，眼中突然就蓄满忧伤：“阿璃你，不记得我了？”
　　“阿璃，我们之前认识吗？”楚清璃使劲想，也没想到自己或者原身和眼前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男子瞳孔微震，明明有心理准备，可当亲耳听到她说出口，心还是狠狠的痛了一下，遂强颜欢笑道：“父亲说，你上次遇险醒来后，就将前尘往事给忘了，看来竟是真的。不过没关系，阿璃，你忘记了，我却没有忘记，我一点一点的告诉你，我陪你再慢慢想起来。”
　　他语气柔和，双眸满含深情，她的心竟莫名的有些忧伤，难道他们之前真的认识？可她幽禁于冷宫，从未和旁人接触，他们又是如何有故事的呢？于是试探道：“我确实不记得你了，不过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们以前，是关系很好的那种吗？”

　　听到‘感觉很很熟’五个字，男子内心的疼终于缓和了些。他原本以为，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
　　“还好，还好，”他轻声道，“阿璃，我叫墨柒。我们从小就认识，你母亲与我父亲，是挚交好友，我们打小就在一起玩，对了，还有楚凌，她也是我们的玩伴。她小时候母妃身体不好，总是请父亲前去调理，因此与我们相识，后来我们三人便常在一起玩耍，直到……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楚清璃总算明白了，当初自己初醒，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唯独楚凌特立独行，不顾旁人闲话敢来与她亲近，缘由竟在这里。也难怪她会觉得楚凌与旁人不同，原以为是她心思玲珑，比旁人看的透彻，不曾想竟是因为他们幼年相识的缘故。
　　只是墨柒说的这些，她是半点都没有想起来，只好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慢慢讲给你听，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不过阿璃你要答应我，我们不要再回宫了，我带你走。”墨柒温柔笑开，最后又担心地问。
　　“走？走去哪里？你想带我去哪里？”楚清璃当即吃了一惊，赶忙转身掀起马车帘帐，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周围安静的出奇，只听得见车辙碾过路面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快停车，你在胡闹什么啊？”
　　“去哪里都好，总之再也不回去那个肮脏腌臜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墨柒被楚清璃的语气惊住。记忆里，她的阿璃一直乖巧软萌，有些笨笨的，对他言听计从，从不会多问，只会憨憨地笑着说“阿璃听柒哥哥的”，可如今，她竟用这般冰冷的语气质问自己！
　　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惶恐。从决定带她走，到潜入宫中把人接出来，再到出城，他从未怕过。可此刻，在她的质问下，这份惶恐却挥之不去。
　　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样貌依旧，可除了样貌，什么都变了。
　　不过两年未见，那个熟悉的小丫头，好像丢了似得，是自己太过鲁莽？还是她真的慌了神？

　　两人在马车上尴尬地僵持着，过了许久，墨柒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不想嫁给城南刘家，所以才带你离开。你不是早就说过，想让我带你走吗？那时候我不敢答应，是因为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出门两年，如今学成归来，就是为了带你离开皇宫这个地方。只要你愿意，我们去哪里都可以，只是别再回去，好不好？”
　　楚清璃僵愣住。墨柒对楚清璃，仿佛真的很在意很在意，可她不是他的楚清璃，他的楚清璃已经不在了。
　　“其实，我不是……”楚清璃。
　　原本想直接摊牌，可听到他哽咽的话，心就开始闷疼，一股浓烈的忧伤蔓延全身，她的整个身体仿佛都在与她抗拒，阻止她说出真相。
　　所以，当再一次认认真真注视面对这个赤诚的少年时，她犹豫了。

　　墨柒看出了她的迟疑，刚刚松懈的惶恐再次涌上脸颊，颤着声音问：“阿璃，你不想走吗？”
　　他不是不会掩饰情绪，只是太过在乎，才藏不住心底的不安。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就像她和齐宇一样，五岁相识，相伴到二十五岁……多年的感情，已经深入骨髓，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切割断绝的？
　　她不知道，该给这份纯粹的爱情怎样一个交代。难道要告诉他，他爱了多年的青梅竹马，已经被曹水华害死了？还是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沐薇版楚清璃？
　　都不行。
　　并非她贪恋这份真挚的感情，而是她不忍心看到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从此漫上忧伤与失望，甚至是绝望。对墨柒而言，他为了楚清璃出门求学两年，如今归来爱人只剩下一缕“幽魂”，他该多难过？

　　齐宇离开后的心如死灰，她太能感同身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了。
　　墨柒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啊！
　　忽然，脑海中闪过许多久远的画面：两个小孩，一个胖嘟嘟的在地上爬，另一个瘦瘦的跟在后面。
　　“阿璃，你再不起来，我就去告诉姨娘！”男孩说道。
　　小女孩猛地回头，瞪了男孩一眼：“去吧，去吧！”
　　男孩竟真的瞪大眼睛，看着小女孩转身继续爬。他鼓起勇气，大步上前，用稚嫩的小手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屁股：“臭丫头，看我不教训你！”
　　小女孩却不理他，只顾着往前爬，仿佛前面有什么宝贝。
　　男孩站在原地懵懵地看着她，直到小女孩慢慢起身，拿起小灯旁的“东西”，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丫头是冲着吃的去的。可下一幕，却让他彻底愣住了：小女孩没有自己吃，反而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将“东西”递到他面前。摊开的掌心处，哪里是什么吃的，分明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给你，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见男孩迟疑地伸手，小女孩却比他更快一步，直接抓过他的手，将水晶球按在他掌心，眉眼弯弯地笑着：“你要记得，这是我送你的！”
　　男孩用力点头：“我会一辈子记得！这是你给我的，我也会一辈子，保护你的。”

　　一滴泪水从楚清璃的眼角滑落，看着双目红红的墨柒，她竟悲伤的难以自抑。曾被小小楚清璃视若珍宝的人，她怎么舍得让他伤心？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轻声说道，“我想走，也很想和你一起走，但不是现在，我必须留在宫里。”
　　墨柒听到前半句，拧紧的眉峰终于舒展，却在听到后半句时，又不安地自责起来：“为什么不是现在？明天你就要出嫁了！都怪我，若不是昨日才收到你要出嫁的消息，我一定早点回来，让父亲求皇上赐婚。都怪我！”
　　楚清璃死死拽住拳头，真的被触动了。只为他们这段难以延续的爱情，只能在回忆里惦念，就足以让人心疼。
　　可她终归不是她，她有未完成的事，于是道：“我母后的死，你应该不陌生吧？”

　　“我知道，”墨柒点头，“一开始说她是患病去世，后来又说是失足坠崖。怎么了？这和你留下来有关系吗？”
　　“有，柒哥哥，”楚清璃语气决绝，“以前我痴傻不懂，可如今我神志已恢复，我知道我母后的死绝非意外，而两日前，我亲耳听到了我娘去世的真相。她不是患病，以她的医术，怎么会让自己生病？她更不是失足坠崖，而是被人陷害，绝望之下才跳崖的！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我要报仇，为我母后报仇！”
　　“怎么会这样？”墨柒明显一怔。当年那个温柔风华的姨娘，竟会被人陷害致死。他自己这些年，竟一直被蒙在鼓里！一时之间，怒火涌上心头 ：“你告诉我，仇人是谁，我帮你去杀了他。”
　　听他这么说，楚清璃心中反倒多了几分担忧。墨柒入世不深，心性还不够沉稳，这趟浑水，他还是永不沾染为好。便又道：“我知道你想护着我，你想帮我，可我也想护着你，不想让你帮我。母后的仇，只能由我自己报，也必须由我自己报。柒哥哥，一定明白我的，对吧？”

　　“可是……”
　　墨柒想劝，却被她打断。或许她没办法说服墨柒，但对付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她有信心“哄”住他：“我要报仇的人在宫中，就算最后父皇要责罚我，好歹我也是他的女儿，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不至于太过为难我。可如果你为了替我报仇，得罪了父皇，他随时能治你的罪，甚至连累墨府上下。到那时，我就真的一点儿退路也没有了。柒哥哥，不是我不愿意你帮我，而是，你是我唯一的退路。”
　　墨柒沉默许久，终究在权衡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模样，像是割舍心血、剥离骨肉般痛苦。
　　“九叔，我们回姜城。”他声音嘶哑，神情苦涩。

　　“是，少爷。”车外传来回音，车头掉转，依旧平稳。
　　楚清璃看着对面少年眼中涌动的氤氲，心亦跟着揪住。
　　她这样做，应该是对的吧？清璃，我这么做，你会怨我吗？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为了你，失去所有。他还太年轻。
　　忽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谢你。我希望他好好活着，如果可以，更希望他快乐地活着，忘了我。”
　　楚清璃鼻子一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闭上眼，强忍着没让眼泪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