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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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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泽那天去酒吧,其实是因为郁央。
郁央和东尧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休息时,他正从对面的图书馆出来。
原本,是准备去凌轩的拳馆的。
可人群中他一眼便看到了郁央。鬼始神差地,他默默跟在了他的身后,跟着他进了酒吧。
琴弦在郁央的指尖流泻时,封泽却从那温柔明快的旋律里听出了浓烈的哀伤;
乔四尾随郁央时,他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在乔四的手尚未触碰到郁央时,他将人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后来。
郁央给他上药时他有多欢喜,错认他的那一刻,封泽就有多苦涩,偏偏还无法言说,只能生生咽下。甚至,他都无法问出那句,“你口中的小泽哥哥,究竟是你的什么人啊?”
他担心郁央说出的,会是他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可一想到那天在宿舍,郁央高烧时的喃喃呓语,和青年用手遮住他的脸时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封泽却仍有些庆幸:还好。
还好自己有一双和那人相像的眼睛。至少,他还有让郁央可以靠近的理由。
那晚郁央走后,封泽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里阳光倾泻而下,有个背影模糊难辨。他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样子,可层层光晕里,那人始终不曾回头,直至他轻唤,“央央…”少年才缓缓转身。
时光回溯,岁月流转。洋槐树下,男孩栗发柔软,眼眸似笑;他唤他,“小泽哥哥…”
醒来后封泽有过片刻的恍惚。
梦里的场景那样真实,仿佛曾经真的发生过。可转瞬他又嗤笑,梦而已,岂可认真。
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打开抽屉拿出药瓶,封泽熟练地倒出几粒药丸放入嘴里。温水咽下后,他拨通了凌轩的电话,“药快吃完了,下次让凌叔帮我换一种。”
凌轩用牙齿咬掉拳套,边走边说,“怎么,又头疼了?你说你,这才多久,药就没了?”
转个弯至僻静处,凌轩叹了口气,“封泽,这是药,不是饭,你不能…”
“嗯,我知道了。”
凌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心事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
因为要下周才正式上课,封泽这几天本不需要去学校。可一想到大一好像今天开始军训,他还是出了门。
有个不太重要的资料要查,现在去图书馆似乎不错。
去图书馆,操场并不是必经之路。原本,他可以从综合楼这边绕去,走南门。可封泽还是选择了途经新生军训区域的这条路。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郁央。
少年身姿挺拔,T恤的圆领恰到好处地露出他那线条分明的锁骨,迷彩裤的裤腿边缘以黑色细绳束紧,勾勒出他修长笔直的双腿;纤直的小腿被黑色的军用作战靴靴筒贴合地包裹。
几缕栗色的发丝轻轻垂落在白净的额前,小巧的下巴微抬,整个人散发着不羁与青春的气息。
封泽一眨不眨地贪恋地盯着他,眼底波澜纷涌。
只有在无人之处,爱意才无需遮掩。
以前的他淡漠疏离,一双如寒潭的冷眸仿若没有一丝温暖。
冰山的称呼也由此而来。
可封泽从不以为意:拒人千里没什么不好,毕竟自己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读书时,有伙高年级的同学欺负他。六七个人把他堵到巷子里后不仅抢走了他身上的钱,还打破了他的嘴角。他花了一周的时间确定了这些人的名字和班级。一周后,那些人在男厕所被人发现。每个人都满脸血污,嘴巴也被毛巾捆紧,解开时竟全是满嘴大便,围观的同学和老师们纷纷呕吐不止。
十五岁,在训练馆的一场与他人的拳击练习赛中,他被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哪怕他按照规则手拍地面示意认输,可对方仍不肯放手。教练和裁判紧急将他们拉开,他才得以捡回一条命。可他一直想不通:明明那人之前从未赢过他。
不久后的偶然间,他在更衣室听到了那人与教练的对话,才得知了真相:他之所以会输,是因为那人拳套里不仅减了衬垫,更是在护腕上贴了石膏。
这哪里是打比赛,这根本就是杀人!而仅仅是因为他喜欢的女孩喜欢上了封泽,这人便心生怨恨,下此重手。
两天后,那名拳手被发现在自己家的车库奄奄一息,家人立即报了警。可因为是晚上,周围没有监控,加之出手之人又戴了头套和口罩,所以不了了之。而那人因为手脚几乎全被打断,终生残疾。
大一时,校花喜欢上了他向他表白,可都被他一次次拒绝。颜面扫地后她不甘心,对那个一直追求她的付二代哭诉,说他欺负她。
付二代便把他约到校外,让十几个人围殴他,还带着校花围观。他把所有人摞倒后走到付二代面前直接将人一拳击倒,并将手机的录音打开外放:里面是校花向他表白的全过程。
付二代因为下颌骨断裂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校花也从此名声狼藉。
同学们虽然并不觉得他这种做法有什么不对,可私下里,都说他太狠了。本来就没什么朋友的他更是独来独往。
狠?封泽闻言只是哂笑。
霸凌者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不仅肆意欺凌他,还抢夺他的钱物;拳馆的那个拳手,仅仅因为爱而不得而迁怒于他,欲置他于死地;而现在,有人颠倒黑白,有人仗势欺人;如果不是他练过拳击与散打,躺在医院的就可能是他自己。
可明明,他从未招惹过任何人。
难道这些人对他不狠吗?以牙还牙,不过是生存之道。
这些年,封泽像是一头踽踽独行在无垠旷野的狼,狠戾凉薄。
可如今,一个叫郁央的人却让他冷硬的心房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男人一贯的冷静,自持,就此轻而易举地碎裂。
见到郁央的第一眼,封泽便乱了心神,差一点想要亲上去;
后来在宿舍,看着熟睡的郁央,他不仅情不自禁地抚弄了那人如玫瑰般娇艳的脸颊,甚至,指腹还摩挲过他浅樱色的唇;
昨天在酒吧,东尧看向郁央的眼神让他十分不悦,于是他不由分说地带走了郁央;
刚刚在操扬,看到郁央主动站到东尧身边,两人好不亲近时,有那么一瞬,封泽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把人拉开。
曾经如一道冷墙,把所有人隔绝在自己世界之外的封泽,如今却一次次地渴望着那个人的靠近。
没有人知道,冰山底下那沉寂多年的岩浆,已经开始灼热地汹涌,沸腾。